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談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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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曉尋猛得聽見完顏亮的話，本能的臉色一白，眼神中透露出慌恐不安的情緒，小嘴用力的抿着，似乎是要盡力擠出一絲笑容，但剛到脣邊卻又瞬間凝住。

“小亮哥哥，原來你都知道啦！”完顏曉尋說話的聲音小小的，就像蚊子叫一般大小，若不是完顏亮表面上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實質上卻是豎着耳朵在用心觀察完顏曉尋，他還不一定能聽清楚。

“嗯！”完顏亮裝出漠不關心的樣子點點頭，心卻像是被人拿在手裏狠狠揉搓一樣的痛苦難受，“沒事，我就先走了！”完顏亮說着轉過身，就想離開這裏，他怕再多待一刻，自己就會哭出來。

“小亮哥哥，你不要走啊！”完顏曉尋見完顏亮要走，反身從背後抱住完顏亮，小臉緊緊貼在他厚實的背上，聲音哽咽的開口說道：“小亮哥哥，曉尋喜歡你。  ”

“既然你喜歡我，又爲什麼要……爲什麼……”聽着完顏曉尋的表白，完顏亮心中的怒火再也憋不住，他眼裏嚼着淚水，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爲什麼要同意和志寧的婚事？”

“因爲……因爲……”完顏曉尋聲音哽咽的說不了一句話，而完顏亮則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迅速變溼。

“小亮哥哥，我們私奔吧？”完顏曉尋忽然開口說道。

“你說什麼？私奔！”完顏亮猛得轉過身。  抓住完顏曉尋地雙肩，仔細看着她的雙眸，驚訝的說不出一句話，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曉尋，你再說一次！”

“再說一萬次也是一樣的！”完顏曉尋抬起頭，用手背擦着眼淚水。  微笑而堅決的開口說道：“小亮哥哥，我們私奔吧！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  也沒有人知道我們關係的地方，過着隱名埋姓地生活，一切都重新開始，好嗎？”

完顏曉尋盈盈美目就如同蓮花池中的池水一般清澈，月華下地她在這一刻顯出一種堅毅而勇敢的美麗。

“曉尋，你別開玩笑啦！”完顏亮鬆開完顏曉尋的雙肩，苦笑着說道。

“曉尋沒開玩笑！”完顏曉尋的表情有些焦急緊張以及憤怒。  她氣乎乎的看着完顏亮，很認真的說道：“曉尋是真得想和小亮哥哥私奔！”

“傻丫頭！”完顏亮用手指輕輕觸碰着完顏曉尋的額頭，嘴裏喃喃自語道：“沒發燒啊，怎麼搞地？”

“小亮哥哥，曉尋現在神智清醒的很！”完顏曉尋憤怒的將完顏亮的手從自己額上甩下，狠狠瞪着對方的眼睛說道。

“喔~你神智清醒啊！那肯定……肯定……”完顏亮伸出小手指，邊掏耳洞邊說道：“那肯定是我掏耳洞掏多了，掏得耳朵都不好使啦！曉尋。  你帶了挖耳勺嗎？想來也沒帶，那沒事我先回去啦，耳朵不掏不舒服！”

“小亮哥哥！”完顏曉尋看着正在上演自欺欺人劇碼的完顏亮，又好氣又好笑，卻又不知道應該拿他怎麼辦，“你不要裝死好不好！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啊！”完顏亮一臉戲謔。  但語氣認真的說道：“如果你沒問題，我也沒問題，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你根本不是曉尋！因爲曉尋明明就不可能跟我提出這樣的要求。  ”

“爲什麼不可能？”完顏曉尋一臉驚訝，她很想知道，爲什麼自己就不可能會提出這樣地要求？

“我認識的曉尋，從小生於富貴之中，長於安逸之下，從來沒有自己賺過一個銅錢，也從來沒有爲錢發愁過！”完顏亮一把拉住完顏曉尋的手，她的小手手指纖長白皙。  雖然從小習武。  但卻依舊光滑柔嫩，連一個小繭都沒有長出來。  “你看看你的手，像是一雙能爲了生活而辛苦勞動的手嗎？”

完顏亮狠狠將完顏曉尋地手甩開，繼續兇巴巴的說道：“私奔！說的輕巧！曉尋，我問你……你能忍受粗衣麻布穿在你身上，磨破你嬌嫩的皮膚嗎？你能過得了喫了上頓，沒下頓，餐餐要爲下餐的米而煩惱的日子嗎？你能想像自己晚上睡覺時，再沒有軟軟香香的被褥，取而帶之的是一牀又黑又破的棉絮，上面可能還會有跳蚤的存在？你不會做飯、不會洗衣、不會做家務，不會打掃衛生、甚至連油瓶倒了，你也不會伸手扶一把，你拿什麼私奔？”

完顏亮看着失聲痛哭，張口欲言地完顏曉尋，用手指堵住對方將要說了口地話，繼續說道：“不要說你會用心學這種傻話！就算你願意，我也不忍心，我們從小到大，千辛萬苦把你寵大，不是爲了讓你長大以後，爲了某個男人而喫盡苦頭的。  六叔以前曾經說過，男孩子要粗養，女孩子要嬌養，只有這樣，自己千辛萬苦寵大地寶貝女兒，纔不會被別的男人幾句甜言蜜語給拐了去，就算拐了去，過不慣苦日子，她照樣得乖乖回來！”

“小亮告訴你，就算你願意，小亮還不願意過這種苦日子呢！”完顏亮高高的抬起下巴，高傲而陰冷的說道：“小亮一定要出人頭地，不能像阿爹這樣，一輩子都是打生打死，到了最後都是便宜了別人！哼！總有一天，小亮要國家大事，皆我所出、率師伐國、其君長而問罪於前，最後小亮就要得天下絕色而妻之。  而你……是不可能的……”完顏亮強忍着心痛說道。

“小亮哥哥……”完顏曉尋傷心欲絕的看着完顏亮，但完顏亮卻像沒看見她似的，繼續說道： “哭什麼哭？完顏曉尋，你大聲告訴我，就算我願意跟你私奔，難道你就捨得讓你阿爹因爲你的離開而傷心嗎？”

“曉尋……曉尋……”完顏曉尋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對於完顏亮前面說的那一長串話，完顏曉尋根本就沒放在心中，因爲曉尋的小亮哥哥是不會真的這麼殘忍對曉尋的，只是……完顏曉尋一想到要離開那麼疼愛自己的阿爹，她的心疼得越發難受，她怎麼可能捨得？回想起過往的日子，雖然也有很多傷心和難過，但大部份時間，自己在阿爹身上能感受到的，除了阿爹對自己真摯而無窮的愛外，再無其他。

不用等答案，只消看一眼，完顏亮就已經明白完顏曉尋的選擇，他失魂落魄的放下手，一臉堅決的轉過身，慢慢向來的地方走去。

“小亮哥哥……”完顏曉尋拼命擦着眼角的淚水，透過朦朧的淚眼看着完顏亮的背影，耳中聽着夜風送來的完顏亮的臨別贈語，“曉尋，去找一個好男人，一個能給你帶來穩定生活的好男人，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吧！”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一定要把這麼血淋淋又殘忍的事實，這麼直接而殘酷的說出來？就算私奔只是一個夢，難道你就不能幫着曉尋把這個夢圓下去嗎？

完顏曉尋低下頭，紅着眼圈，死命用手擦拭着怎麼也流不盡的淚水，嘴裏不停的反覆唸叨道：“完顏亮，你個自以爲是混蛋！你個大混蛋！曉尋討厭你，曉尋討厭死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