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知道完顏曉尋心裏想法的兩人,都一臉同情的看着正低着頭悶悶不樂,死擰着衣角而且面帶悽苦之色的完顏曉尋。
“不過……”完顏宗秀最先回過神來,提出他的疑問,“宗弼哥哥去平州了,曉尋是誰帶你來看射柳的?”
“是大伯伯!”完顏曉尋頭微微抬起,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大大的眼睛籠罩在睫毛的陰影裏給人帶來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阿爹去打仗了,不要曉尋了,他嫌棄曉尋了,就把曉尋丟給大伯伯養。”
阿爹啊!對不起啊!爲了曉尋下半shen的xing福,你就犧牲一下自己光輝的形象吧!
完顏曉尋在心裏偷偷向遠方的完顏宗弼道着歉,臉上的表情卻更爲悽苦,“他們都說,因爲阿爹也覺得曉尋是個野種,所以阿爹不想要曉尋了,才把曉尋扔到大伯伯家的。”完顏曉尋死命擰着衣角,等衣服都差不多擰成一團麻花了,她纔像回想起什麼似的,一臉驚恐的將手指鬆掉,“啊!曉尋忘記了,這件衣服是曉尋最後一件好衣服了,竟然被曉尋不小心擰成這樣,大伯伯也不知道會不會罵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完顏曉尋鼻子一抽氣,眼看着淚水又要流下來,“不行不行,曉尋不能哭!萬一眼淚水把衣服弄髒了,怎麼辦?曉尋又不會洗衣服!”
“你洗衣服?”完顏宗秀挑了挑眉,好奇的看着白嫩的小手,上面連個繭都沒有,又柔又軟的怎麼看都是雙小姐手。
“啊……那個……”聽到完顏宗秀的話,完顏曉尋意識到自己編的瞎話似乎編的有些過頭,她眼珠烏溜溜一轉,立刻改口說道:“有一個姐姐會給曉尋洗啊,可是她每次給曉尋洗衣服的時候,都會罵曉尋,說曉尋髒死了……”完顏曉尋說到這裏,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圈像小兔子一樣紅着,眼淚不斷的在大大的眼睛裏打着轉,卻被她強忍着始終沒有流出來。
“曉尋,乖,不哭!”紇石烈志寧摸着完顏曉尋柔軟的長髮,一臉心疼的看着她,他實在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竟然忍得下心,這樣對待一個這麼可愛小寶貝。
“志寧哥哥!”完顏曉尋趁着完顏宗秀沒注意,一下子撲進紇石烈志寧的懷中,死死摟住他的脖子,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志寧哥哥真好聞!完顏曉尋將自己的頭埋進紇石烈志寧的懷中,貪婪的聞着紇石烈志寧身上的味道。完顏宗秀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而且有一種香香甜甜的感覺,但不知道爲什麼,她還是覺得紇石烈志寧身上那略帶汗味的味道感覺更好。
這種味道阿爹身上也有啊!完顏曉尋微微閉上眼睛,表情更爲貪婪聞着紇石烈志寧身上所帶有的味道。
那一刻,她有一種彷彿抱着自己的人是阿爹,而不是這個半大不小的小哥哥的感覺,在阿爹懷裏的感覺真是很好很好,讓她很安心很安心。
完顏曉尋本來就是個小孩子,平常就是喜歡睡覺而已,不然她也不會長得那麼胖。以前在家的時候,完顏宗弼每晚都會陪着她講故事,一直到她睡着纔會慢慢離去,讓她養成了一定要聞着阿爹身上的味道,拉着阿爹的手才能睡着的壞毛病。
但在完顏宗弼出徵的日子裏,沒有人給她說故事,沒有人會陪她睡覺,更沒有人能給她一種安全的感覺,她每天睡得雖然很多,但都入眠很淺。
昨天晚上的睡眠質量就更是糟糕透頂,一晚上都被完顏亮磨牙的聲音吵得不得安寧,根本沒辦法入睡的她,只能就這樣藉着一點月光,眼睜睜的看着完顏亮在黑夜裏表演“如何將一個枕頭,喫進肚裏”。
“睡着了?”完顏宗秀指着淚痕猶在,但卻開始輕輕打鼾的完顏曉尋,咬着下脣問道。
完顏宗秀雖然表面上不承認,但當完顏曉尋撲向紇石烈志寧懷抱的那一刻,他心裏其實還是有點喫醋的。自己哪點不如志寧了?爲什麼讓他抱,不讓我抱,我可是她叔叔?
“嗯!”完全不知道好友心裏想法的紇石烈志寧點點頭,小心翼翼而又有些生硬的將懷中的完顏曉尋換了個姿勢,才問道:“你覺得她的話有幾分可信?”
紇石烈志寧的阿爹撒八身爲完顏宗弼的侍衛長,完顏宗秀身爲皇室子弟,對於完顏宗弼和完顏曉尋阿爹的那點子事,還是有些一定的瞭解的,雖然知道的並不太清楚,但從大人那裏偷聽來的一鱗半爪,也足以讓他們將事實拼出個七七八八來。
“我覺得我有些對不住她。”完顏宗秀伸出手,將完顏曉尋臉上的碎髮撥開,看着她在睡夢中依然緊鎖的眉頭,有些稚氣又帶着三分倔強的小臉,“若當年我……唉……”完顏宗秀又嘆了一口氣,“其實說這些有什麼用?再說也不能挽回什麼了。總之,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對曉尋好一點,將她當成親妹妹般疼愛,希望這樣做能彌補一些我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誤。”
“親妹妹?”紇石烈志寧皺着眉頭重複着,他總覺得好友有什麼事隱瞞着他。
“這個……你不會明白的……”完顏宗秀略爲沉思一會,覺得這件事已經是上一輩子人的事了,晚輩們還是不知道的好。
更何況,完顏宗秀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跟紇石烈志寧說,他總不能說當年完顏曉尋的阿孃和自己的阿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因爲種種原因沒有能在一起,後來好不容易阿爹回覆自由之身能光明正大娶妻時,卻因爲自己害怕後孃,認爲曉尋的阿孃是個來害自己的壞女人,最後阿爹爲了自己情緒,而不得不離開了曉尋的阿孃,也致使阿爹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提過娶親的妻。
“我們把曉尋送回去吧?”紇石烈志寧看着正死死抓住自己衣襟的完顏曉尋,“現在已經很晚了,眼看着今天的活動就結束了,再不送回去,曉尋的家人該着急了。”
“嗯!”完顏宗秀點點頭,雖然心裏有點不捨,但想到來日方長,他還是同意了紇石烈志寧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