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 殺人……”
有人哆哆嗦嗦, 神經質的唸叨着。他那一雙漂亮的杏仁眼睜得賊大,閃着狼一樣的綠光,幽幽的朝四下警惕的不停張望。
“殺你個頭!噤聲!”另一道渾厚的男聲刻意壓低音量喝道。
“我們現在要潛入的是皇宮, 裏面到處都是巡邏的侍衛,你還想着入宮去殺人?先給我們找到那個皇女再說!要是找不到, 我立刻就將你殺了拋屍在這深宮內院裏!”
之前那微抖的聲音也不抖了,哼了聲, 振振有詞道:“這裏這麼黑, 有個屁的侍衛!這處高牆裏面就是冷宮,我們早就打聽好了。想當年,我和我哥就預備從這裏逃出來的。結果還沒逃成功呢, 就被人給送到雅園裏關起來了。”
“那你剛纔怕個撒呢?渾身顫抖, 說話都不利索。哈,難道你是怕鬼?”
“可不是怕鬼麼?冷宮啊, 裏面不知道死了多少的妃嬪, 好些還死得不明不白。你沒有在皇宮裏待過,自然不懂裏面的各種慘不忍睹的整人手段。喂,你不覺得這裏陰森森的冷麼?”
“現在是後半夜,又入了冬,不冷纔怪!”
“果然是沒見識!”
……
紫川在牆裏頭聽見了高牆外的說話聲, 走回去幾步,皺眉道:“外面有人。聽他們說話的內容,好像是想要潛進來找一個女人。我們此刻出去, 正好與其迎頭撞上,也不知道對方的來路和武功強弱,恐會壞事。我看這樣,要不我們縮在牆角,等他們翻進來後再走遠了些,我們再安全的離開?”
影瞧了瞧倚在他懷中、兀自還流着淚的離炎,想了想,點頭道:“也好。倘若給人察覺了這邊的動靜,對方既然是羣行爲不軌的毛賊,不若我們就來個移禍江東,引着侍衛去抓那幾個,我們便可趁亂離開。”
紫川壞壞的笑:“你嘴裏說着如何幹壞事時,都還能做到神色這麼一本正經。你行啊,你。”
影面上一熱,瞪了眼紫川。不再理會他,自顧自的扶着離炎走到牆角,倚牆而立,靜靜等待。
高牆外悉悉索索,好像是有人開始爬牆了。
紫川三人於是屏住呼吸,靜待對方爬進來。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一個人影子從牆上躍下來。
紫川不耐煩的啐了口:“莫不是遇到羣蠢賊?白白耽擱你大爺的時間,混蛋!”
他又走出去豎耳聽了一陣,很快就回來對影道:“不等了!外面那羣人笨得很,輕功很弱,老半天翻不進來。我們還是走吧,再等,天就亮了。”
“嗯。”
影於是攜着離炎提氣縱身,和紫川一起,騰的一下便躍上了牆頭。三人高高立在牆頭往下一看,下面有幾個鬼影子正在搭人梯。
“我先上我先上!”
“憑什麼?剛剛老子舉了你半天,你都爬不上去,這會兒還想踩我哥倆的肩膀?沒門!蹲好了,這回我先上!”
“你?你就不怕我們哥倆摔着了你?長這麼大一坨,誰承受得了你?”
“你敢摔着老子,我立刻碎了你!”
離炎皺了皺眉,只覺說話聲很熟悉,試着輕喊了聲:“張虎?”
底下有一人瞬間神情一緊,朝身邊三個人低叫:“噓!噓!有人好像在叫我,你們聽見了嗎?”
“鬼在叫你!你趕緊蹲好,我身體輕巧我先上。等我爬上去了後,我再把繩子甩下來將你們一個個拉上去。”
有人附和道:“我弟弟說得對。別爭了,在戰場上憑的是力氣大,可這翻牆之事卻要憑巧勁兒。我弟弟身子靈活輕巧,他先爬上去最好不過。”
“切,巧勁兒?分明就是輕功不行,還找這麼多藉口。而且做賊的本事也太差勁兒了點吧,我都能想象此會兒要是有人將刀擱在他們脖子上,說不定都還察覺不到。”紫川嗤笑道。
“噓!噓!我好像又聽到有人說話了啊。”
影低笑了起來。
離炎不耐煩了,率先跳下去,然後在身後拍了拍張虎的肩膀,無奈道:“是我在叫你,你沒聽錯。”
“啊!有……”張虎的嘴被一隻柔軟的手死死捂住,再也說不話來。
他大駭,正要來一招神龍擺尾,將身後的人掃飛出去。
一個聲音提高了音量道:“我是霍水。”
張虎瞬間焉了。
離炎放開了他。
看清楚來人,張龍、張虎兩兄弟和朱玄、朱畫兩兄弟登時大喜過望,“運氣怎麼這麼好?霍水,竟然是你!”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王妃,我們自然是來接你回國的啊!”
回國?
離炎呆了一呆。
離國纔是她的國家啊,她如今卻要亡命天涯。
不,好像也不是。
她不是離國人,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天下之大,竟然沒一處是她的家。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離國皇宮裏?”
“我們不知道,是爺猜的。”
“他也來了?在哪裏?”
張龍正要稟報。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影打斷了衆人,提醒離炎道:“我們趕緊出城吧。此時正是卯時初刻,城門已開,我們正好出城去。”
張龍搖頭道:“不行了。昨日下午午時三刻的時候,九門提督就已經下令嚴鎖九門了!”
“對啊。而且城門關了後,就有官兵挨家挨戶的找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我們打聽了下,女的好像叫黃毛毛,男的叫藍飛雁。”
“嗯嗯,害得我們緊張了好一陣,還以爲是來抓我們的呢。”
“對。我們喫了晚飯出門來,結果路上遇到官兵要趕我們回客棧,說最近三天,夜晚都要實行宵禁。你們離國是有人造反嗎?竟然開始宵禁了。”
……
張龍幾人七嘴八舌的將目前長安城裏的情況一說,離炎三人聽得面面相覷。
紫川很感慨:“沒想到也就進宮這麼一段時間,長安城裏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他的權勢果真滔天啊,又是關閉九門,又是全城搜捕,還搞宵禁,這個是戰時纔會執行的事情吧。他就爲了抓你,便生出這些事情來,也不怕鬧得天怒人怨?哼。”
離炎恨聲道:“看來不抓住我,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張龍等人大喫了一驚:“怎麼?九門提督要抓的女人是你嗎?”
離炎冷凝着臉點了點頭。
“唔,那他們兩個誰叫藍飛雁?”朱畫好奇問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扯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張虎瞪了眼朱玄,轉頭問離炎:“現在怎麼辦?”
“在長安城裏潛伏三日嗎?等到風聲過了,我們再出城?”朱玄試着提議道。
影搖了搖頭:“不行。三日後,黑蓮可能就已經確定奔赴玉門關的人不是你了,他回頭來會將長安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你的。所以,我們應當在他尚不確定你身在何方的時候,儘快離開長安城!”
朱畫一擊掌,杏仁眼中閃着興奮:“好!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趁着月黑風高出城去!”
一行人於是揀着幽僻的路徑直奔北城門。
到了地方一看,北城門燈火通明,一羣穿甲披胄的士兵手握刀戟站在出城口處,全神貫注的戒備着。
“根本沒法子混出城去啊。”張虎頗爲苦惱。
“是啊,要不這樣,我們順着牆根走,看見侍衛少的地方,你們三個輕功好的就帶着我們四個飛出去。”
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衆人於是藉着夜色的掩護,繞牆而行。卻誰知,所有城牆下都有數不清的侍衛舉着火把來來回回的巡邏,哪裏找得到機會飛出城牆去?
除非硬闖。
但是硬闖,不正好被人發現了蹤跡嗎?
“喂!那邊那幾個,沒見城內到處張貼着的告示嗎?近三日宵禁,任何人不得在夜間行走!”
一不小心,一行人的蹤跡便被巡邏的時並非發現了。
離炎急忙遮擋臉面和身形。
其他幾人有意無意的將她圍在中間。
紫川對着那呵斥的士兵點頭哈腰道:“哦哦,抱歉軍爺,我們是他國商人,看不懂貴寶地的文字,所以不知道這個規矩。我們這就回客棧待着去,抱歉,抱歉。”
“快滾!”
衆人趕緊轉身疾走。
“慢着!”
一行人心中陡然一驚。
耳中聽見有人道:“那羣人中好像有個女人,把畫像拿過去覈對一下,看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影迅速道:“走!”
衆人於是開始奔逃。
“站住!”
侍衛們察覺有異,迅速糾集了一隊人馬追了上來。
“前面的人站住!再跑,上方有令,敢違抗命令者,格殺勿論!”
離炎、影和紫川想跑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張龍四人卻有大大的問題。他們的輕功不好,兩條腿根本就跑不過四條腿!
張龍眼見情況危急,便大叫道:“搶馬!”
衆人心有靈犀,紛紛衝入侍衛中,身手敏捷的每個人都奪過了一匹馬來,翻身騎了上去,在空曠的長安大街上縱馬馳騁。
“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張虎大叫。
張龍一邊跑,一邊應道:“我也不知道啊,隨便跑吧,別讓他們抓住就成!”
“大家開始聽我的號令,現在咱們去東城門!”紫川哈哈大笑,並一馬當先,“我先行一步,去負責叫開城門!”
離炎也大喜道:“對對,去東城門!那裏是黑蓮最疼愛的妹妹紅蓮在做城門官,出了問題,黑蓮也難逃干係!”
“蓮姐姐,蓮姐姐!我是紫川,開門齲煒煳掖蚩敲齲
離炎和影一腦門兒黑線。
這讓蓮妹妹金蓮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