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顏已然敢對皇帝的親弟弟陽奉陰違還以男子之身成爲草原上的帖木兒。閃舞他這麼厲害勢必將來會成爲龍關姐弟手下最難纏的臣民。不恐怕他並不會安心做人臣子的。

一個妥顏已該令上位者忌憚瞭然而如今再看他妹妹塔娜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心機卻絲毫不遜於妥顏。

應該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關啊，你爲你的皇帝，你的姐姐和你的國家要操的心可多的是呢。

一路思索着塔娜所謂的“她自有法子”到底會是個什麼法子，霍水憂心忡忡的回到了自己住的蒙古包。

掀簾進去，裏面靜得不似有人。

霍水稍稍愣了下但她以爲是碧落身體虛弱的緣故又尚未醒來，屋內才靜得如此。她就輕手輕腳的轉到屏風後面去看了眼郝然卻見碧落那張牀上竟空無一人。

甚至是……棉被也未疊。

那牀金絲被褥保持着被人掀開的模樣。

這不太像是碧落的風格。

那男人一向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不可能起牀不疊被子。

霍水伸手在褥子裏摸了摸。

被子裏冷冷的可見人已經離開有一陣子了。

她皺眉出去在蒙古包附近找了一圈兒未找到人心中有些慌。閃舞再拉着但凡看到的蒙古族人問，每個人都說沒有看見碧落。

霍水愈加惶急了越找越遠，終於遇到一個蒙古族老人給她說：“朝東邊去了估計是想着看日出吧。東邊那地方有一處高坡可以將我們這片土地俯瞰完整，自然也是草原上最好的觀看日出和星鬥的地方。”

難怪人家都說沒有看見過碧落，原來是他起得很早，想去看日出啊。

霍水稍稍放下心來。

在蒙古族老人的指引下，霍水朝着東邊跑去，蜿蜒起伏的草坡爬了一座又一座後，終於看到了那座最高的坡，卻不見上面有人。

她爬到坡上朝西下張望，很快就發現了坡腳下的不遠處有一人，正一步一步的淌進流經此處的那條聖母河。

“碧落！”

霍水飛身下去，鞋襪也不脫了，直接跳進河裏就死命抱住了碧落往岸邊拖。

跳下去的剎那，她凍得渾身猛的打了一個激靈。

這條聖母河的河水來源於阿拉神山。

夏季的時候烈日照耀神山，山上積雪融化成水。雪水從山上流下來，一直沿着低窪處走，便在草原上形成了一條隨季節變化的臨時河流。

夏天，這條河的雪水孕育着草原上的牧民和牲口；冬天，河水乾涸顯出低矮的河牀。

這個時候正是夏季，草原上雖熱。但是這裏靠近阿拉神山，正是聖母河的源頭處，故而那河水冰冷刺骨。

“不要管我，讓我死！”

碧落的聲音冷得似結了冰。

他的身體也冷得像冰柱。

“死？我以爲跳水裏去死是最愚蠢的死法！”

碧落呆了呆，忘了掙扎，竟然問：“爲什麼？”

趁着他發愣，霍水輕而易舉的將其拖到了岸上。

她的牙齒凍得直打顫，一邊爲碧落擰乾衣服上的水，一邊沒好氣道：“你不知道屍體在水裏泡久了後，軀體會發脹發白嗎？那個時候已經很難看了，其後**腐爛，面目醜得更是不忍目睹。即便你長得再美，你的親朋好友也會不願意看你一眼了，連地府裏的官差都不願意收你，你就只能變成河鬼整日在河中遊蕩！”

霍水暗自慶幸，也虧得這條河不深啊，如果她來晚了，碧落也只會凍死而不會淹死。

還好，河水要凍死一個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需要花較長的時間。

碧落得了答案，苦笑道：“那你給我一個建議吧，怎樣的死法是最好看的死法，是最聰明的死法？”

霍水又氣又怒，哆嗦着嘴脣朝碧落一通吼：“真想死麼？那前天晚上爲什麼還要我帶你離開？當時你就該學着那個小男孩兒一樣，拿把劍抹脖子當場死了算了！”

碧落被吼得發矇，忽然撲進霍水懷裏，壓抑的哭了起來。

他並未哭出聲，但霍水就是知道他在哭。他用她的懷抱遮住自己的臉，不過是不想她看到而已。

他一向很驕傲的模樣。

低眉看着懷裏那副微微顫抖的肩膀，霍水暗暗歎息。

極力放柔語氣，輕輕安撫道：“對不起，我聲音大了些，態度也不好，可我也是心急於你啊。不哭了好嗎？你這樣子還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風華絕代的萬俟軍師嗎？”

絕望的聲音從懷中傳來，“什麼風華絕代？再不是，我已不過是殘花敗柳，不配當得起你那樣的讚美。”

“錯了，碧落，在我眼中，你就是那樣的。你還是軍師呢，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軍師。你這樣聰明睿智，是不是該跟普通男人的想法更有個性些呢？忘了吧，永遠都忘了吧，我們往前看。”

“……再不普通，可我也是個男人。”碧落聲若蚊蠅的駁道。

霍水抓着他的雙肩輕輕搖了搖，“碧落你聽我說，那是個意外，並非你的自願。而且你身在戰場，生死都已置之度外，何況貞潔乎？有些東西，你不把它看得很重，它就不重要，它就不能變成魔鬼吞噬你，明白嗎？”

碧落從霍水懷中抬起了頭，眼眶通紅的望着她：“可是……”

碧落的口氣有鬆動，霍水充滿了希冀，急切的問：“可是什麼？！”

碧落看了看她的臉，猶猶豫豫，半晌才囁嚅着嘴脣，低聲說：“那個女人要是知道了我失去貞操，她就會不再喜歡我……霍水，我忘了這件事情有什麼用？只要她在意，我就生不如死！”

碧落考慮的竟是這個？他在意的其實是他女人的想法啊。

“……你說的是你心中的那個女人？”

“嗯。”碧落重新將頭埋入霍水懷裏。

霍水被碧落的話殺得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隱隱有些失望。

男人再抱着她，她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你心中都有人了，抱着我幹嘛？昨晚你還口口聲聲的逼我認愛。

她想推開碧落，碧落察覺了，抱得她更緊，嘟囔道：“你推我？你……”

會否又說嫌棄他髒？

霍水的太陽穴突突跳，她趕緊叉開話題：“你們竟然還沒成親嗎？”

碧落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既然他說那個女人喜歡他，他也喜歡那個女人。兩情相悅的人，怎麼會還沒有在一起呢？

碧落將腦袋埋得更深：“……沒有。”

霍水沉默了。

碧落看似能夠勸得住，但是他喜歡的那個女人就……如何勸？

這事情變得有些棘手，她應付不來。

碧落也不再說話。

但許久之後，他卻忽然說：“這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