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櫻絕望起來,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等着被送到豐國去和親嗎?小鸝,六姐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那裏一個親人都沒有,而且再也沒有你在身邊幫襯着姐姐了,我一定會被人欺負得活不下去的!我不要去, 不要去!”
離櫻哭得聲嘶力竭。
離鸝抱着她,頻頻拍她的後背,只乾巴巴的說道:“我再想想辦法吧。”
聽了這話,離櫻抬起朦朧的淚眼, 忽然希冀道:“阿鸝你說, 我去求求大皇姐的話, 有沒有可能改變我的命運?這事兒既然是她做的決定,她對其他人都可以那麼好, 比如胡曉珊那羣乞丐,沒道理她不可憐一下我這個親妹妹的。”
“我去求求她,興許她就收回成命了。小鸝, 你說, 這可能嗎?如果可以,我就去她那太和殿前跪着求她!”
離鸝卻搖頭道:“大皇姐?我猜這次做主的人不是她。”
“不是大皇姐?”離櫻不由得的重複了一遍,以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怎麼可能?兩國之間的約定並非兒戲, 她是未來的國主, 怎麼可能不是她做的決定?”
“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護短的個性?她怎麼可能將自家妹子送去給人侮辱受歧視?就算要去和親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妹子,但是這麼丟份兒的事情,大皇姐也絕對不會幹的。她不僅向來幫理不幫親, 而且一旦她認準了的事實,就會一味的護短到底呢。”
“六皇姐,我大膽的猜了一猜,和親這件事情恐怕大皇姐壓根兒就還不知道吧。倘若這事兒給她得知了,依着她的脾氣,早就不管不顧的將豐國使臣趕出離國去了。”
離鸝重重的咳了兩聲,然後學着離炎平日裏的蠻橫模樣,裝模作樣道:“盟約?什麼盟約?我母皇已經死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大離國得要有誠信?得,那你們就去陰曹地府找我離國先皇踐約去吧,我絕對不攔着你!要打仗?好啊,那就來吧,看誰幹得過誰!”
離鸝說得俏皮,藏在樹上的離炎極力忍着笑,暗道,她倒是很瞭解我啊。
離櫻也忍不住被她逗樂了,一時忘了自己的處境,笑着說道:“是啊,以前她在金鑾殿上挽起袖子都敢揍大臣呢;她還一個人端掉了好幾家妓院;更甚至因爲林大將軍沒有喫成一頓飯,就叫人把京城最大的酒樓給砸了,那酒樓還是二皇姐家開的……”
“還有,她還將皇太女之位拱手相讓,那可是二皇姐和三皇姐爭得頭破血流都想要得到的東西啊。她行事特立獨行,我們都猜不透她腦子裏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和親這事兒雖然是我們離國毀約在先,但是她因此還理直氣壯的派兵跟豐國打起來,也極有可能啊。”
離櫻說着,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大皇姐她,似乎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離鸝點頭道:“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最有可能是她府中的男人乾的。”
“哼,她身邊的男人個個不好相與,怎麼可能讓大皇姐去和親?她走了,那些男人怎麼辦?還有,她馬上要成爲下一任皇帝了。你說,這個時候怎麼可能讓她去和親?即使有當年母皇與豐國皇帝親筆簽押的盟約在,那也是不行的。”
離櫻一愣,呆呆道:“她府中的男人?你是說……碧落公子嗎?他,他一個男人,竟能左右國家大事?”
離鸝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說:“六皇姐,你也聽到了些流言蜚語,對不對?我還以爲六皇姐真的怕惹事,所以整日躲在晴翠宮裏坐井觀天呢。”
“我,我……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離櫻不自在的轉開臉,“再說,雖然不是我主動去打聽的,可那些愛嚼舌根的宮人也會毫無顧忌的在宮中議論,自然而然就傳進了我的耳朵。”
離鸝偏頭一想後,瞭然道:“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的水渾得很呢,更何況這裏還是世上最灰暗、最骯髒、最多流言蜚語的皇宮。”
離鸝一番高深的話語說罷,然後嘆道:“唉---,試問如今朝中哪樣大事不是經過了那位大公子的點頭同意,才交代下去實施的?以前他還藏着掖着的不讓人知道他在背後搞事情,現在則是明目張膽的批閱奏摺,決定離國的政務和官員升遷了。”
“嘿嘿,那男人心比天高。雖身爲男子,但是他擁有了他人無法企及的權勢。說他是大離國真正的帝王,可一點兒都不爲過呢!”
離炎聽到這裏,心如明鏡。
原來,她所猜測的事情是真的,她不想要去深究的事情就是這。
那男人一直都沒有放棄過緊抓權利,也許幫助她登上帝位只是個藉口,其實是他自己想要實現登臨天下的雄心壯志吧。
然而世上尚無男子做皇帝的先例,所以他需要一個人坐在皇位上,實現他帝王的夢想。
而她就是他選中的那個人,她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傀儡,提線木偶而已。
離櫻嚶嚶嚶的啜泣起來,一邊哭,一邊自怨自艾道:“如果是那個男人的意思,那我去求大皇姐的話,根本就無濟於事。那個男人控制了朝政,大皇姐說話沒有分量,羣臣不會買她的賬。
離鸝咯咯咯的嬌笑道:“姐姐,我勸你千萬別去求大皇姐。”
離櫻淚眼朦朧,不解的問:“爲什麼?雖然我現在知道了希望十分渺茫,但是去求一求,說不定……”
離鸝一句話就絕了離櫻渺茫的希望,“若是你去求了,說不定你還會有性命之憂!”
“什,什麼?”離櫻驚駭問道,“那男人,他,他敢對我……我可是個皇女!”
“唉---,六皇姐啊,你知道的事情還是太少了。王貴妃是二皇姐的父親,最近他好像瘋了,你知道原因嗎?”
離櫻搖了搖頭,“王貴妃跟我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本來兩位皇姐大逆不道,意圖謀奪母皇的皇位,按照舊例,早就該將兩位姐姐的家屬全部斬首示衆了。”
“不過大皇姐仁慈,根本連參與了此事的王貴妃,她都沒有給予任何的責罰。所以,王貴妃事後還安然無恙的生活在後宮裏。內務府對其的月例啊,宮中的用度啊,伺候的宮人什麼的,一樣都沒有削減呢。”
“但是,王貴妃瘋了,嚇瘋的。”
離櫻白着臉追問:“他受到了什麼驚嚇?”
“聽那宮中的宮人說,有天晚上王貴妃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的孫子孫女們全部都滿臉是血的跑來喊他,他們一直在夢裏叫道,祖父,痛,痛,好痛。”
離櫻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離鸝的手臂,“滿臉是血?所以才喊痛嗎?”
“應該是吧。然後王貴妃就給嚇醒了,他起身一看,牀上一大片血跡,好像那血還是熱乎乎的,因爲他感覺臉上有些黏糊糊,還在流動。他抬手一抹,真的滿手是血。他頓時驚叫了一聲,當場就給嚇得暈死過去。”
“啊!”離櫻仿若身臨其境,一想到那可怖的場景,情不自禁的大叫了一聲。
離鸝慌忙捂住她的嘴,“姐姐,鎮定點!”
“離鸝,好阿鸝,你別說得這麼恐怖!”
“這事兒是真的,不是我故意嚇你。”
“可,可……好端端的,王貴妃的牀上怎麼會有血跡啊?還一大片,好滲人。”
“嗯,極有可能是因爲王貴妃平日裏在後宮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妃嬪所致。現在二皇姐又死了,無人再給他撐腰。那些人就趁機落井下石,故意驚嚇他的吧。”
離櫻一想,確實還真有這種可能,便沒那麼緊張了。
她輕撫了撫胸口,長舒一口氣,勉強笑道:“還好是這樣子,否則以後我都不敢一個人睡覺了。”
離鸝卻又神祕一笑,說:“但是,有件事情確實真實發生了。”
“……什麼事?”離櫻嚥了咽口水,不自覺的又提心吊膽起來。
“王貴妃情緒穩定下來後,急忙派人到齊王府去看望二皇姐的家人,結果……”
離櫻艱難的接話道:“結果,二皇姐的那些孩子,全部,全部……”
“嗯,死得很慘。”
“……怎麼會這樣?”
“有個詞叫做,斬草除根。”
“可,誰幹的?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我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呢?”
“據說是二皇姐的一個寵愛的男人發瘋,揮刀亂砍,就……”
“這麼巧?只死了孩子?”
“啊,世上就是有這麼巧的事情,無巧不成書嘛。”
“……你覺得是,是那個碧落公子命人做下的?”
“朝中有個臣子拍馬屁拍錯了,某天暴病而亡。”
“……你又想要扯什麼驚駭的事情出來?”離櫻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離鸝看了眼再次緊抓自己手臂的離櫻,又咯咯咯的嬌笑起來。
“那個臣子不曉事,瞧見大皇姐對兩位皇姐一家這麼仁慈,就想要拍她的馬屁。於是她上了一道摺子,說二皇姐家有個女兒已經及笄,成人了,禮部最近正好有個空缺,是不是可以將那個女兒安排進來。”
離櫻頓時明白了,“她卻不知道朝中的事情是碧落公子在做主。”
“嗯,此項提議被駁回去了,大意是罪臣的家屬怎麼可能入仕?饒了他們的性命已經該是謝天謝地了,你還想要榮華富貴,當你娘篡位之事壓根兒沒有發生過吶?然後,就是這麼巧,沒兩天,那個臣子莫名其妙的死了,然後齊王府的男主人之一發瘋,砍死了所有的子女。”
離櫻怔怔的不知能說點什麼。
離鸝道:“所以六皇姐,千萬別去求大皇姐。大皇姐現在本來就被那個男人千方百計的瞞着這事兒,你去求她,不是正好暴露了那男人瞞她這件事情嗎?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是蛇蠍心腸,他如何能夠饒得了你?”
……
原來碧落揹着我幹了這麼多殘忍的事情,那他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離炎長嘆一聲。
若是這個皇太女再繼續做下去,那她不是會繼續成爲那男人的劊子手嗎?
真是寂寞啊。
留在這裏已經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不如歸去吧,不如歸去吧。
歸去哪裏?
你還回得去嗎?
哦,回不去了,那便離開吧。你都已不喜歡這裏了,待在這裏只有痛苦,那就離開這裏吧。反正,這裏也本來就不是你的地盤。
連名字和身體都是別人的,你說說有哪樣是屬於你的?
沒有,一樣也沒有。
離開?嗯,也許這是一個好主意。
那便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或者,你也可以學學那仗劍天涯的風流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