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有這樣並肩而行了,百裏藥轉臉看向走在她身邊一臉悠然自得的卓君,不禁有些恍惚,這樣慢慢地走着,有意無意地笑談兩句,就彷彿過去的半年只是一場噩夢一樣,百裏藥不由自主地牽扯脣角露出一個微笑,卓君他還活着,他還好好地在她身邊,會走會動,不是冰冷的瓷壇裝着的一抔骨灰,他有溫度,會說會笑。
“姚大夫有話對我說?”卓君早就發現百裏藥一直在看着他,一開始是故作不經意地看,後來越來越大膽,從剛纔開始,她幾乎是不錯目地直盯着他,已經惹來路人的注目,她實在有些奇怪。
百裏藥察覺自己的失態,急忙轉開臉,“公子傷愈之後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我忘了過去的一切,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該去哪裏,也許從此四海爲家,四處漂泊吧。”卓君有些沮喪。
“公子有沒有想過,雖然公子不記得一切,但是認識公子的人一定記得公子,只要公子找到舊友,就能知道自己過去的一切。”
“我當然希望如此,而且我還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我不明白給我易容的人到底有何目的,還有當日爲我治傷的那白髯老者他爲什麼要騙我,還用那樣高明的易容術給我易容,好像生怕別人認出我一樣,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何至於讓他們花費如此機心,更不明白他們在我身上花下這般力氣究竟是爲了什麼。”
“無名小卒?”百裏藥看着卓君,他是無名小卒嗎?
“可不是嗎?我已經在大街上用真面目走了這麼久,你看到有人認識我嗎?”
百裏藥不禁失笑,“便是當今的天子也不會人人都認得的。”
卓君被百裏藥一笑也惹得樂起來。
“你說有一位白髯老者替你療過傷,他可曾和你說過什麼?”
“他自稱紅衣門的護法,還說我是紅衣門門主的侍衛,給我下了毒,命我上京找一個人。”突然想起這件事來,不知怎的心頭特別彆扭,面前就是百裏藥,可是他不知爲何就是問不出口卓君在哪兒。
“這事我聽公主說了,不過我給公子仔細檢查過,公子的脈象沒有任何異常,應該沒有中毒。”百裏藥想了想,也管不得大街上人來人往,重新拉起卓君的手,再次把脈,更加確定卓君並無任何異常。
“真的?”卓君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那隻手,發現那手有些粗,上面還有些細碎的傷痕,心口頓時冒出一股揪扯的疼痛。
“公子放心吧,這段時間我會注意,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百裏藥的話令卓君動容,這句話怎麼都不像只是個大夫對病人說的話,她真的不認識他嗎,可是他對她卻感到那樣的熟悉與親近。
“那也許是他在嚇唬我也說不定,以姚大夫的醫術都驗不出我中毒的跡象,想來應該是沒事的。”卓君眼光流連在百裏藥的手上,竟定定地移不開目光。
“對了,公子要找誰?”百裏藥放開卓君的手,令卓君一陣失落。
“找…”
“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嗎?京城我還算熟悉,說不定可以幫你。”
卓君看着百裏藥,心道不是可以幫,而是隻有你能幫啊。
“我要找的是…卓君。”終於說出這個名字,一股怪異的感覺泛湧全身,但他立刻發現百裏藥的表情比他更怪異。
“他們讓你找卓君?”百裏藥不可思議地瞪着這個滿世界找自己的呆瓜,不知該以什麼表情去應對這樣的答案。“幻劍仙君卓修之?”大哥在玩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戲弄他,什麼紅衣門的護法,紅衣門的左護法巫紅妝死於自己的赤豔蛇神之下,右護法死在夢白山莊,紅衣門哪還有什麼護法,分明是大哥玩的障眼法。
卓君老老實實地點頭,平靜而專注地看着百裏藥,“姚大夫認識他?”
“認識。”百裏藥很肯定地答道。
“你認識?”卓君極爲震驚,姚麗白怎麼會認識卓君?
“對,我認識,其實我不叫姚麗白,我的真名是百裏藥,卓君是我的未婚夫。”
“你就是百裏藥!”卓君如中大錘,心口重重一沉,頭痛的感覺又尖利起來。
“我就是百裏藥。”百裏藥有些殷切地看着卓君,但發現他面露痛苦之色立即慌了,想必是離魂術又在折磨他了。
“阿忘公子,不要想!不用想,只要知道我是百裏藥就行了,不用想。”百裏藥一把握住卓君的手,使勁地握着,握得卓君手一陣劇痛,頓時分散了精神,而那頭痛的感覺也瞬間消失。看見卓君臉色恢復如常,百裏藥才略略放了些心。
“謝謝。”卓君看了一眼握住他手的百裏藥的手,實在捨不得放開,這雙手溫暖有力,從手掌上傳來莫名的力量,這還是第一次他的頭痛還沒起便被壓了下去,有她在似乎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有件事我不知道當不當說,可是想來還是不該瞞着你。”百裏藥有些猶豫,這離魂術之事告訴他是好是壞還真沒有什麼把握,但是以卓君的心性一定不喜歡被人瞞着,還是告訴他吧,也好一起想辦法。
“什麼事?”卓君不解。
“公子可知爲何會失憶爲何會一想起什麼就會頭疼?”
“爲何?”卓君顯然不懂,可是也隱隱覺得有些蹊蹺。
“公子並非尋常失憶,而是中了離魂術。”
“離魂術?”卓君驚訝地看着百裏藥,離魂術是什麼?
“離魂術來自西域,是一種制人心智的異術,若是施術者高明,可以令受制人按照其意願行事,而你所中的術則是將你過去的記憶全部抹去,纔會令你的過去變成一片空白,若強行想要想起,只會引來劇烈的疼痛。”
“天下竟有如此異術?”卓君很難想象居然有這樣的異術,聽起來簡直像法術。
“天下之大何奇不有。”
“既然姑娘知道離魂術,那不知姑娘可知道解法?”
看着卓君期待的表情,百裏藥嘆了口氣:“知道,可是…如果我能解我早就幫公子解了。”
“解此術很難嗎?”
“不難。”
“那爲何…”
“解離魂術只有兩個方法,一是由施術者親自解除,二就是找到施術者在受制者心中所埋下的解咒詞。”
“解咒詞?”
“不錯,離魂術的施與解都不是單純以藥物可爲,主要是從精神上控制受制者,而大多數的離魂術在施下時爲了便於解術,施術者都會在受制者的意識中埋下一個解咒詞,只要找到這個解咒詞,那麼只要稍懂離魂術的人都可以幫公子解除此術。”
“他們爲何要在我身上下如此功夫?爲何要抹去我的記憶?”
“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百裏藥眉頭鎖緊,大哥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事恐怕只有當面問他才能搞清楚。
“對了,你說你就是卓君的未婚妻百裏藥?”想起最初的話題,卓君追問一句。
“對,沒錯。”
“沒想到竟是在這樣的境況下找到你。”卓君不禁覺得有幾分好笑。
迎着卓君驚喜的目光,百裏藥有些恍然,“你上京是來找我的?”
“正是,希望姑娘不要介意。”卓君有些尷尬地看着百裏藥,生怕她不悅。
“沒關係,你怎麼知道我在京城?也是那白髯老者告訴你的?”
“是,所以我一路找來,沒想到在半路上碰到公主殿下,我正缺上京的盤纏,而她也缺個護衛,我便應了她的延聘護送她上京。”
雖然聽明玉說過,但是此時聽到他親口說出來,百裏藥還是不禁略感釋然,原來她一直在介意,一直在介意卓君和明玉的親密,介意他爲救明玉差點再次丟了自己的性命。
“卓君與姑娘有婚約?”
“是的。”百裏藥看着他點點頭,感覺這種問答簡直怪異透了,不想答,卻又不能不答。
“那姑娘可知卓大俠下落?”終於還是問出來了,雖然已經知道那個所謂的紅衣門護法必然沒安什麼好心,雖然知道自己可能壓根不是什麼紅衣門的侍衛,但是這半年多來空白的世界裏唯一的目標就只有“找到卓君”,所以當他終於找到百裏藥的時候,終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百裏藥看着他,想笑又想哭,怔怔地呆了好久只是看着他。
“是不是不方便說?”卓君看着百裏藥的表情感到一陣不安。
“不是不方便,只是…”百裏藥嘆了口氣,“他…他就在京裏,只是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百裏藥不想卓君有太大的壓力,在見到大哥之前還是不要告訴他太多,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想來那所謂的紅衣門護法分明是假冒的,讓你找卓君怕也不是爲了替紅衣門主報仇,只怕是有更深的用意。”
“更深的用意?難道卓君和我失憶有關?”
“這倒是很有可能。”百裏藥立即點頭,“只是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我也好久沒見他了。”想起這半年來的悲傷、絕望與思念,百裏藥忍不住神色黯然。
“待我傷好,我替姑娘去找他。”卓君見百裏藥神色黯然,十分不忍,這回說要去找卓君卻是發自內心的。
“多謝公子。”
這時百裏藥才驟然發現自己的手和卓君的手還交握在一處,早就已經惹來大街上來往行人的注目,便急忙想抽回,卓君下意識地抓緊不放,百裏藥有些羞赧地用了些力才抽回自己的手,卓君這才恍然自己失禮了。
“對不起。”
“無妨。”
一時間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似乎二人都無意出聲打破這有些曖昧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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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鬼節,大家晚上早點回家,別到處亂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