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回咱們的運氣出奇的好。【】本來,韶州沿江而建,易守難攻。可是,蔣世勳已然被我們殺死,蔣懋勳爲了給兄弟報仇,以爲龍川鎮只有咱們的一千人馬,竟只帶了四千人來攻打。只要我們在半路截殺之,一定能生擒蔣懋勳。到時,韶州兵力不足,憑着剛打完勝仗的士氣,可一戰而下。”
明磊不滿地瞅了一眼吐沫橫飛的張天廣,“天廣啊!問題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咱們的對手能逃過陳慎的突襲,就說明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sè。
我們上萬人馬的千裏奔襲,已經沒有隱蔽xìng可言了。甚至我可以斷定,蔣懋勳連我們軍營的大致位置也已經知曉了。可他還只帶着四千步兵前來,其中有詐啊!”
劉六接過話茬,“大哥和我想到一處了。你們想,蔣懋勳真要急於給兄弟報仇,就應該急速前進,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龍川鎮去。而實際上呢?他走得不緊不慢的,現在,更是索xìng佈陣紮營了,怎麼也看不出一點着急的樣子啊!”
陳慎也思索着,加了進來:“他不是不着急,他一定是在等!”
“等?”
“對,他的伏兵一定在山裏祕密潛行,現在又下着雨,行軍速度肯定不能和走官道的蔣懋勳比,所以,他一定是等伏兵到了埋伏地點,纔會衝過來讓咱們截擊!”
“不錯,當我們誤以爲他主力軍仍未離開韶州,妄然迎擊這四千人馬的時侯,他甚至可以佯敗,引我們到便於設伏的地點,再以此處的伏兵夾擊我軍,那時我們不全軍覆沒纔怪呢!”
明磊說完,就走回帥案,招呼大家靠前來。 衆人俯瞰桌上的大地圖,只見邙山在韶州城的左上方沿着龍川江斜下而過,連綿百裏,佔地極廣。若不能把握到那幾千人馬的行蹤,開戰後,對於這支將可能從背後任何一處鑽出來的奇兵,都大感頭疼。
“要不,我們分兵兩路,前後相距不超過三裏,這樣,就能不畏蔣懋勳的偷襲了。”陳錦澤小心的建議道。
“不妥!如此一來,等於告訴蔣懋勳,咱們看破了他的計謀,非把蔣懋勳嚇回去不可!依現在的情況,蔣懋勳必是傾巢而出,我們一定要在野戰中解決韶州軍的主力。如果放跑他,無疑放虎歸山,屆時,恐怕很難在短時間攻克韶州了。”明磊當即否定了這個提議。
這時,一個斥候突然闖了進來,“報,二十裏外發現敵軍的伏兵。”
衆人大喜,但馬上被明磊止住,“我有不好的感覺!還是親自去看一看吧!” 於是,劉六和陳慎陪着明磊帶上親兵衛隊,冒雨出發了。明磊立在蓮花山的一處山頭之上,縱目四顧,四周山勢,延綿伸展,山巖的顏sè赤如硃砂,奇峯處處,在雨霧下蒼茫虛莽,景sè變幻無定,極盡幽奇。
明磊身手指點着:“蓮花山確是抱奇攬秀,難怪禪宗六祖惠能將宗廟南華寺選建於此山的漕溪之畔!可是若要在這漫無邊際的大山,即便去找一支幾萬人的部隊,依我看,也只能靠運氣了!”
陳慎他倆聽了明磊的話,也只是苦笑着點頭。
斥候帶着明磊他們來到一處背風的深谷。這裏更是古木蓊森,挺立山坡,華蓋蔽天。山勢險要處,松柏、山榆蔚然秀拔,或積翠於山澗谷底,或紮根峭壁危崖。
雨勢愈趨綿密,身置深山之中,仿似進入一個超乎人世的迷離境界,認路辨途已是難事,更不要說尋找敵蹤了。
此時,明磊發現道旁立有石碑,是隸書的金雞谷三個大字。轉到背後,還有一排排小字,原來明磊他們已經摸到漕溪附近的帽兒峯的山腳下了。再往前走,谷地變得開闊平坦,十多座白牆黑瓦的房舍叢布在谷北的林木間,小路交錯,野花叢叢,芳草萋萋,遠有翠sè濃重、層次分明的羣山作襯,近有黃綠相間的田園圍繞,如圖似畫,確是避世的桃源勝地,令人更難聯想起會有枕戈待旦的戰士埋伏在附近。
南端的谷口是大片榕樹樹林,在這種天氣裏,憑高下望,就算林內確密藏軍營,也難以覺察。
接連谷口是下山的道路,穿峽而去,蜿蜒往下,不過受山勢阻隔,故看不到山外南面的平野。
劉六驚喜道:“由翠雲谷出蓮花山往官道,需時多久?”
斥候回答道:“那裏闢有山道,至多一個時辰便可出山。接着是數里的平野草林,若全是騎兵,快馬疾行,不用一盞茶的工夫便可抵達官道。”
陳慎這時卻突然說道:“我的信心已然動搖了。若蔣懋勳的大軍確藏於谷內,怎會一聲馬嘶都沒有?”
衆人又悄悄靠近,果如所料,谷內林木中營帳處處,滿布韶州軍,但卻不見戰馬騾子等畜牲。
劉六卻立即反駁道:“他們就不能將戰馬另藏他處,免了這些牲口的登山之苦?”
明磊在回來的路上,越想越覺得那裏有些不合情理。於是,等回到大帳,點手叫過斥候問道:“那麼隱祕的山谷,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回軍門!就在那通往山谷的官道上,屬下們發現了不止一隊的十來個人一小股的傳令兵,向山谷裏走。於是就悄悄跟上去,終於發現了他們的祕密軍營。”
明磊揮手叫他退下,對陳慎和劉六說:“我總覺得不對!咱們剛纔都去看了,外面煙雨茫茫的,沒有敵兵帶路,咱們的斥候根本就不可能發現他們。
你們最好再仔細想想,蔣懋勳這趟是祕密行軍,必然是考慮周詳,怎麼會輕易被我們發現他的傳令兵,而且是沒有騎馬的傳令兵。”
接着,三個人又回到案上的地圖周圍,明磊指着山谷的位置,說:“你們看,這是金雞谷的位置,這是蔣懋勳的臨時落腳點梅花鎮,兩者相距足有五十裏山路。
你們想想,如果我們認爲山谷的伏兵是真的,會怎麼做?”
陳慎說:“我們害怕那四千人退回去,一定會憑藉兵多的優勢分兵,六千人沿着官道去進攻梅花鎮東的荷花廟,剩下八千人一起去攻打這個金雞山谷。”
“對啊!等我們發現山谷是空的,最快也要四個小時才能趕到荷花廟。到時,蔣懋勳恐怕早就消滅了我們的那六千人,專等我們過來受死呢?” 劉六猛地抬起頭,劇震道:“大哥說得對,山谷裏的那些軍營肯定是蔣懋勳的計中之計,十個軍營該有九個是空的,只要有二、三百作幌子的詐兵,配上這樣的鬼天氣,已然可以騙得我們誤以爲發現了韶州軍的奇兵布伏於此處!
而真正奇兵,則在別處。今回可糟了!天黑後我們怎樣去尋找呢?”
陳慎道:“依我看,真正的伏兵處應該不會離他們現在駐紮的荷花廟太遠,可能就在附近某處。”
“楚濱說得有理。我推算,蔣懋勳之所以要佈下伏兵,多半就是因爲他真正的藏兵地並不十分隱祕,害怕我們在荷花廟周圍搜索時發現他們,所以,纔會藉此轉移我們的視線。”
劉六抓過案上的一碗熱茶,一口就喝了下去,抹抹嘴,說道:“我帶人親自去一趟梅花鎮,在周圍細細搜一遍,不信找不到這羣兔崽子!”
明磊沒有勸阻,只是說:“多半他們的藏兵地和那個山谷環境相似,而且是不會讓戰馬兒太辛苦或嘶聲遠揚的地方。”
“路上小心,現在雨小了,順着馬鳴聲尋過去,多半就是了!”陳慎也囑咐道。
劉六走後,明磊和陳慎在大帳裏閉目養神,誰也沒有多少把握,但誰也不想說破。
到了後半夜,劉六回來了。一見劉六滿臉的興奮,明磊心裏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劉六抓起茶杯,一仰脖咕噔噔將茶水全倒進嘴裏,停了停才說:“我找到了。好傢伙,就在梅花鎮東面的一片山坡底下的樹林裏,離官道也就五裏多地,一眼瞧去,營帳連綿,井然有序,與荷花廟下的緩坡只是數丘之隔,騎兵若策騎越過山丘,只須一個小時便可摸到梅花鎮的城牆,的確是既隱蔽又方便無比。”
陳慎看着地圖,不住點頭:“這裏位於梅花鎮的東南處,與荷花廟的距離不遠不近,外面尚有廣闊的疏林灌木。蔣懋勳真是會選地方,這裏剛好和梅花鎮邊上的荷花廟互成犄角之勢。看來此人很會用兵,如此佈局,深合兵法之旨。”
這時,劉六插話道:“此處大概有六千騎兵,絕對是韶州軍的主力,因此,蔣懋勳多半不在荷花廟,而在此處!”
“既然這樣,依我看,不如將計就計,咱們現在就出發,天亮時,用陸軍第一旅做疑兵,假意圍攻荷花廟,將蔣懋勳從軍營引出來。楚濱帶人繞到後面,先攻下營寨,再進攻蔣懋勳的後隊,我和小樓在灌木林外的山坡佈陣,正面迎擊蔣懋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