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磊現在歷練得知道所以,阮大鋮想着編出來討好弘光帝,怕自己搶了他的彩頭。【全文字閱讀】於是,連忙避席還禮,“石巢翁折殺學生了。只是酒後一時興起想到的,還憑石巢翁潤sè,我從旁參與耳!”
“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這一宿,明磊陪着阮石巢秉燭夜聊。阮石巢記錄了厚厚一摞宣紙,明磊是存了壞心眼,只講脈絡,那些著名的臺詞一字不露,用高帽擠的阮石巢自己編去。
明磊一覺醒來,已經過了午時,剛想回馬鍫的宅子換一身官服,下人急忙獻上一領簇新的蜀綢料子的四品武官服,繡豹子的花錦褂子、紗帽、朝靴具全。瞅着,就比自己原來的好上不少,明磊這才明白,敢情官服和官服還有這麼大的差別。看來,阮大鋮也開始巴結自己了,明磊真是感謝屬於自己的那個時代了。
等明磊收拾停當出了屋門,馬鍫已經來了。明磊他們拜別阮石巢,跳上馬車,就直奔馬士英的府邸而來。
馬士英的宅邸在太平門內,離着老遠,就瞅見一座三間四柱七樓的沖天式牌樓。明磊他們在牌樓前下了車,步行而入。只見,石柱、梁枋。欄枋,欄板、鬥拱全部爲質地堅硬的青sè茶園石,雕飾鏤刻jīng美細膩,圖案錯落有致,疏朗多姿。一個個飛龍走獸揚威於畫壁之上,成雙結對的綵鳳珍禽繞飛在雕樑之間,倚柱石獅也是神態各異。牌樓上鐫刻的“恩榮”、“先學後臣”、“上臺元老”“太保兼東閣大學士馬士英”的大字。
明磊瞅着,“怎麼這麼顯新啊!”
“剛建成沒幾天,能不新嗎?瞅那四個字 “上臺元老”可是當今的御筆!奉旨敕造的,夠有面子的吧? ”
明磊胡亂應着,腳下並沒有停下來。前面好大一片空地,可容下百人,街南是長長的青sè影壁,街北蹲着兩頭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五階的青石臺階,正門卻不開,只有兩旁的東西角門各站着幾個華服家丁,有人出入。
這些家丁,見了明磊的四品打扮,連眼睛都不夾一下,瞅那意思,要是沒有馬鍫領着,說什麼也進不去了。
明磊得以進了角門,眼前也不知是幾進的院落,五層山牆,層層升高,顯得氣勢威武。第一進爲儀門,第二進爲大廳,堂上匾額爲董其昌所書“倚天閣”。大廳高大的門板照壁後,又是一個天井。
每個天井與樓宇間均由黔縣青石板欄杆相隔,石欄板上飾有花草、幾何圖案的浮雕,五道臺階扶欄的望拄頭上勻飾有浮雕石獅。
明磊來到正廳,只見臺階上十根面向內凹成弧形的石柱屹立前沿,幾十根圓柱拱立其後,架起縱橫交錯的月梁。圓穹形的屋面和飛揚的檐角,樑柱之間的盤鬥雲朵雕,鏤空的梁頭替木和童柱、荷花託木雕,sè彩絢麗,光彩照人。
明磊算是見識了當朝宰相的威勢,相比之下,範府、石巢園真是算不上什麼了。來到門前,明磊不由得低頭躬身走了進去。當中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盤領寬袖,胸背綴仙鶴褂子的紫袍,素玉的一品腰帶,頭上是漆紗展角的幞頭,一張尖窄的小臉,面如官玉,一縷稀疏的花白鬍須,一雙細細的眼睛皁白分明,對視一下,目光凌厲,嚇得明磊趕緊低下頭,行了八拜的參見之禮。
待到禮畢,馬鍫過來指引明磊在西側落了坐。偷眼觀察,馬士英面沉似水,顯得分外莊重威嚴。“秉齋近來可好?”
聽了問話,明磊急忙起身離座,躬身答道:“嶽父近來康健,有勞馬相惦念!”竟不敢多發一言。
“昨rì,在阮石巢那裏荒唐?”
明磊嚇得一驚,只得再次離座躬身:“是!”
“都做了些什麼啊?”
“聊了聊傳奇度曲。準備寫一出新鮮的!”
“你的主意?”
“只是受石巢翁提攜,幫辦一二。”
“ 石巢自負才名,也須用人幫襯?這麼說,長纓很有才華了?”
明磊一直站着躬身回答,一時摸不出所以,很是彷徨,這時聽到叫自己的表字,知道有了進展,更是恭謹地回答:“晚輩駑鈍,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石巢翁是不恥下問。”
偷眼瞅見那各長一尺二寸的展角隨意地上下晃了兩下,明磊的心算是大定了。
“好個狡兔三窟!想你小小年紀,也算是老成謀國的言語了!只是,廣東未免太遠了吧?”
明磊聽到總算問到正題上來了,立時jīng神百倍,“實是無奈之舉。兩湖左良玉,江西有何騰蛟,福建是鄭芝龍,沒有悍將,富裕一點的只剩下廣東了。”
“有大將鎮守,不是有了屏障?”
明磊咬咬牙,猛地抬起頭,“有了屏障,聖上還倚重咱們幹什麼?”
馬士英端是一驚,眼前這個後生果然有些過人之處,緩緩地說:“長纓之言,老夫還要三思。在應天府住上幾rì,聽我安排吧。申時在媚樓有酒宴,你也去吧!”說着就端茶送客了。
馬鍫居然也沒被留下問話,明磊有些奇怪。馬鍫見明磊一路上心事重重,便安慰道:“我叔父對我們都很嚴厲,我看還是很喜歡你的。初次見面,就邀你喫花酒,很是有面子了。瞧,沒叫我,我都不生氣!”
明磊被馬鍫傻乎乎的樣子給逗笑了。回到馬鍫府上,明磊命人送自己的帖子去陳於階的府邸,隨後換上常穿的忠靜衣帽,和馬鍫打了招呼,就出門而去。
提起陳於階,就不能不提到他的舅舅徐光啓。徐光啓信教,受過洗禮,畢生聯合耶穌會士推行“兵農之學”,對明末的士林影響極大。
首先說復社的主持人張溥、吳偉業、徐天麟和徐光啓就有着非同一般的關係。崇禎四年會試,徐光啓任廷試讀卷官。徐光啓極讚賞張溥的策論。他們在被取爲進士後,拜訪了座師徐光啓,被前輩的檢樸生活和刻苦治學所感動。“聞公方究泰西曆學”,“往問所疑。見公掃室端坐,下筆不休。室廣僅丈,一榻無幃則公起臥處也。”徐光啓則對張溥“勉以讀書經世大義”。應該特別注意的是徐光啓要他們留心“經世之學”,這可能是對他熱衷名聲,參與黨爭的勸誡。談話對張溥影響很大,他自稱“退而矢感,早夜惕勵”。後來復社確實改變了一些重文章名聲,不重學問實際的做法。
一個全國xìng的社團領袖,在士林已能一呼百應,能這樣尊重前輩,可見徐光啓的學說在復社一輩青年人中有號召力。張溥後來一度還在徐光啓左右侍讀,“親見公推算緯度,昧爽細書,迄夜半乃罷”。
而提到江南的另一大才子陳子龍。單從陳子龍能夠見到由其孫爾爵保存的徐光啓晚年奮力所著的《農書》稿本,並聯合諸多名家,編定爲《農政全書》一事。可斷定,陳子龍更是與徐家關係密切。
陳於階,號畢振,是徐光啓外甥,天主教徒,跟隨徐光啓學習曆法、火炮鑄造,jīng通拉丁諸種文字,任欽天監博士。崇禎十六年(1643),清兵來犯之際,陳子龍“以郡少火器,聘jīng西學者陳(於階)博士,造大小炮數百位”。
明磊當然知道這位碩果僅存的西學大家的價值,早就決心收到自己麾下。否則,也不會一開始就囑咐湯若望打好招呼。湯若望曾經爲徐光啓、陳於階舉行過洗禮儀式,明磊信得過湯若望說話的分量,因此,已經有了智珠在握的把握。所以,纔敢拖到這個時候來見自己的這個準部下。
陳於階的家在南門而西的飲虹橋附近,院落也有三進,可和馬鍫的宅子比起來又差了許多。明磊可能是豪宅見得太多了,冷不丁來到這書香世家的儉樸院落,一時還很難接受,覺得什麼寧靜致雅啊!分明就一個窮字!
陳於階也已經五十歲年紀,清瘦的面容,稀疏的鬍鬚,背微微有些駝,一身半舊的醬sè員外服,衣着樸素,只是一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可在明磊眼裏,這是一塊璞玉,是一個正經八百的科學家、翻譯家,將是自己的另一條左膀右臂。
得知陳於階趁着馬士英剛上臺籠絡東林的時節,被晉升爲翰林院從五品侍讀學士,明磊很是高興,因爲從阮大鋮那花錢買官時,可以省一點了。
陳於階是個很老實的人,甚至有一些天真,經不住明磊幾句好話,竟把湯若望寫給他的信拿出來給明磊看。明磊看到老東西真的給多爾袞上書得以留任,把自己誇成天才,不禁心花怒放,看來陳於階是信了湯若望所言。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撿了這樣一塊寶貝,現在,不崇拜自己都不行了。
明磊講了自己離開běi jīng後的經歷,唬得陳於階離座而拜,“湯神父果然沒有看錯,璞麟兩三個月間從貢生做到四品大員,我都當了二十五年的官了,纔是個從五品,真是天壤之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