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之所以稱呼宋義爲宋令尹,原因是楚國還沒有被秦國滅掉時,宋義曾做過楚國令尹。令尹一職,在春秋戰國時代的楚國爲最高官銜,負責執掌一國之國柄,對內主持國事,對外主持戰爭,可畏總攬軍政大權於一身。若不是楚國滅亡,項梁在吳中挑起義旗,宋義也不會甘屈項梁身下。
而現在楚國即將復興,且新的楚王就在面前,別說是宋義,就是換成張義趙義李義,也會想辦法跳出項梁的控制。用一句痞子的話說:誰是爺?現在我纔是爺。如今相當爺的宋義見機會來了,又豈能放過。
但宋義很悲劇的是,他與項梁叫板卻沒有引起牧羊人的重視,反倒讓另一個人佔了便宜。這個人就是當初在東陽率衆投奔項梁的陳嬰。
因爲此時陳嬰見宋義竟然跟項梁叫板,於是站出來對項梁說道:“項公,如今新**至,衣未換,食還未用,自家兄弟何必鬧不愉快呢?”
聽陳嬰說到衣食,牧羊人感覺自己的肚子咕嚕叫了一下,又叫了一下,心說這個人真不錯,就他先知道我已經餓了,因此朝陳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如何就知道我餓了?”
“臣乃東陽人陳嬰。”陳嬰恭敬地朝牧羊人答道。
“陳……陳嬰,好,本王我記下了。”
牧羊人突然說出這句話,令在場的衆人都呆了一呆。即使狄風,也沒想到這個牧羊人竟然會在此時真把自己當王了。而此時再看牧羊人的情態,雖然穿戴依舊是個牧羊人,但眼神中似乎透出一種做大王威嚴。
“都是臣的錯,忘記給大王遠道而來,還未更衣用餐!”項梁此時也感到自己的心太急了,竟然疏忽了牧羊人還穿着破衣爛衫餓着肚子。
衣服是項梁早就派幾個心靈手巧的年輕女婢縫製好的,當牧羊人換好衣服也喫飽肚子再來到衆人面前時,他不但在容顏儀表上已看不出一絲牧羊人的影子,就連姓氏也從魏姓徹底地變成了熊姓,並還給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叫做熊心。
“熊心者,雄心也!原來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而是一個人只要得道,他首先就想昇天。”狄風不覺在心中暗想。
當牧羊人再次被請到上位坐下後,此時也真有了一種當大王的氣派,只見他朝下面的衆人揮了揮手說道:“既然你們公推我爲楚王,那都坐下說話吧!”
衆人見牧羊人這般說,又見項梁用目光逼視他們,即使不想坐下,也不得不坐下了。就是此刻的項羽,雖然心中還有些不服,但他也清楚,倘若自己再鬧事,不但要給自己的叔父項梁添亂,可能還會被面前這個被推選出來的楚王治罪,弄得好會挨幾板子,倘若弄得不好,自己丟了性命也完全有可能的。
狄風當然也跟項羽一樣心理,眼見項羽坐下,他也就坐下了。只是感覺這個場面很搞笑,心說一個人要想成爲大王,原來就這麼容易啊?
這時,議事的大廳之內,變得安靜一片,似乎沒有一個人再敢先說話,一個個都靜靜地望着保持着一臉沉默的牧羊人。如此安靜了片刻,只聽已名叫熊心的牧羊人朝衆人說道:“諸位,既然你們讓我當這個楚王,我剛纔用餐時已想過,不是不可以,但我也有一個條件,只要你們答應了,我便當下去,倘若你們不答應,那我就還回去放我的羊,反正人活着怎麼都是個活!”
“大王,既然我等公推你爲王,自然願聽從你的話,有什麼條件儘管說之,我等不敢不從。”項梁坐在那裏開口說道。
“好,既然項公派狄將軍將我請來,又推舉我爲王,那麼自此開始,我就不能被你們任何人所左右,看你等衆人的眼色行事。我聽說爲王者,可以任意安排他的臣下,可以任意他人的官職,王權與王命皆應在我之手,你等能答應我這個條件嗎?
聞聽這話,狄風的鼻子都有些要氣歪了,項羽則被氣得呼呼直喘粗氣。這時再去看項梁,項梁卻表現得很坦然,朝已是楚王又已名叫熊心的牧羊人回答道:“大王,這個理所當然,你既已被我等推舉爲王,你擁有王權與王命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等絕不會干涉。”
項梁雖然這麼說着,可心中卻極不快活,甚至還有些痛心,痛心自己怎麼就找來這樣一個精明的人來當楚王呢!
但事情擺在面前,後悔也沒有用,項梁除了自己弄巧成拙外,再沒有任何脾氣。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項梁更沒有了脾氣。
只見熊心見項梁當衆答應了他的條件,膽子似乎更大了,用手一指陳嬰,對項梁說道:“我既然已經當王,那麼就得有一個幫我主事的人,我想讓他來幫我,可以嗎?”
“可以,臣下不敢不從。”項梁只好同意。
“那我應該封他爲什麼,才能幫我管理一切事物?”顯然熊心還是一個青瓜蛋子,對於一國政務絲毫不懂。
“稟大王,應封陳嬰爲上柱國纔對。”項梁壓抑住不痛快的心情答道。
“好,陳嬰你過來,本王現在就封你爲楚國的上柱國。”
陳嬰沒想到熊心會首先封他,並且將大餡餅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腦袋上,並且從官職的級別上講,且位在項梁之上。
“難道真是天降大任與我嗎?”陳嬰這樣想罷,當即朝熊心口頭,“謝大王之封,嬰定當全力輔佐大王。”
熊心朝陳嬰笑笑,又對項梁說道:“項將軍,上柱國有封地嗎?”
“有,可以封五個縣。”項梁捏着鼻子答道。
“好,陳上柱國,那麼本王就給你五個縣的封地,還望你能盡心輔佐本王。”
“臣下遵命,萬死不辭。”陳嬰當即又跪下給熊心叩頭。
等陳嬰叩頭完畢起身之後,熊心便朝項梁又道:“項將軍,此前你既是一軍主帥,那麼你依然爲主帥,不過本王還應再封你一個纔對,請問應該封你個什麼好呢?”
現在項梁的臉色變得鐵青,心說你個放羊的什麼都不懂,事事都來問我,卻將我的上柱國免了,無償地給了陳嬰,你將我項某當成什麼了?項梁想着,一氣之下便對熊心說道:“大王,你就封我武信君就可以了,其他的什麼不用封我。”
“好,本王就封你爲武信君。”
“謝大王!”項梁只好皺着眉頭朝熊心說道。
項梁說完,這時卻在心中暗想:好你個楚王,說不定何時,我這個豹子膽就把你這個熊心吞了,連你的骨頭我都不吐出來,你就等死吧你!
狄風看見項梁一臉起色,也知項梁有些鬧情緒,心說放着好好的大王不當,偏聽範增之言,這回弄巧成拙了吧?但狄風馬上又暗恨自己不該這樣想了。
因爲他清楚,倘若項梁倒了,熊心真得了勢,那麼等待他的也將是不測的命運。何況自己手下的兵士,還打過這個熊心呢!要說真的弄巧成拙,應該是自己纔對,要知畢竟這個熊心是自己將他找到帶來的!
如此一想,狄風不免產生了一種後怕,感覺脖子後面絲絲冒着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