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天邊烏雲起卷,如墨灑在天際,鋪陳一片,萬里高空頃刻間壓低三千尺,路人們紛紛加快腳步,“要下雨了呢,貌似”商末沒有回頭,站在三層頂樓的窗戶邊,輕笑着說。
剛進門的成管事並未說話,步子沉穩不多不少的跨了6步,便站到了商末的身旁。商末聽着腳步聲,又一次明朗的笑了,“又是6誒”得不到迴音也不尷尬,似乎兩人已相知多年,她習慣了他的沉默,他亦習慣了她的莫名言語。
雲越來越厚,行人也越來越少,繁華的街道人煙散去,攤主們也紛紛收攤帶着一天的收入回家,陰暗而清涼的風迎面吹來,吹起商末兩鬢的髮絲,商末呸呸吐了兩口,顯然風裏還帶着沙子。爍爍遠方,熱浪滾滾,被這風吹得四散逃了去。
“我想,這鋪子裏該換換血了,要不阻礙我撈第一桶金。”商末說着望向成管事,如料想中一般,成旭沒有表示出任何情緒,語氣淡的能被風吹走:“小姐覺得怎樣,放手去做便是了。”
“裁人,整修,招聘”商末櫻脣輕啓,吐出6個字,惜字如金,天邊此時一聲破天驚雷遁空而出,適時地爲商末造了勢。這六個字讓商末如同一把出鞘的劍,寒氣籠罩。
成旭挑了挑眉,心中驚異。商末卻像抓住偷喫的小賊一般,跳到成旭的面前,指着他的眉毛激動地喊:“我看見了,看見了,你眉毛剛剛動了,耶!”然後如同小孩子般手舞足蹈,末了,忽然一抹臉又一本正經的悠悠然道“我欣賞你,因爲你欣賞我,所以我不管你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這尚藝布行做事的,揹負着什麼任務還是有什麼目的潛伏在這布行,但短期內我決定把你當做我的同盟,越是危險就越刺激,不是麼?”
成旭心中一陣好笑,自己進這布行一年多也沒人發覺出自己的不同,這個見一面的小丫頭心思卻如此細密,是自己在這羣庸人中生活太久以至於自己變笨了僞裝能力都下降了麼?但如她所說,越危險便越刺激,而刺激,唉,好久不曾體會過了。
“你怎麼看出我不同的?”成旭問道。
“啊,啊!”商末驚訝的跳開身子“你真的是奸細啊,暈,竟然被我歪打正着了,現代小說中寫的也不全是哄人的麼”商末圍着成旭轉了一圈,審視道:“你不會還帶着面具吧?”
成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心中氣得簡直想要殺人,這下纔算真的是蠢到家了吧,自打自招了,0年來還從未如此挫敗過,心中暗道,容許我感傷一下。
雨漸漸大了,風帶着雨星,像是在地上尋找什麼,東一頭西一頭的亂撞。北邊遠處一個紅閃,象把黑雲掀開一塊,露出一大片血似的。風小了,卻仍舊有力的吹的青衫獵獵飄蕩。
商末縮了縮身子,懶懶道:“就這麼說定了哦,你是我同盟,明天你要站在我這邊,我要回府,你給我安排馬車了麼?”
成旭想反正也暴露了,便露出了本性,“我可以送你回府。”商末沒有拒絕便向樓下走去。
一切改變,就先從尚藝布行開始。
商末坐在馬車上一路昏昏欲睡,逼仄的陰天大雨是一個睡覺的好背景,此時還未天黑,但因着下雨,到是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到了商府之後,成旭掀開車簾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商末四仰八叉地棲身於馬車內的矮榻上,嘴角粘着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靛青色碎花薄裙被不優雅的睡姿折磨的走了形,甚至可以看到半個香肩,白玉般圓潤。成旭極尷尬的轉過臉去,他不是個君子,紅樓歌坊也定期會出現他的身影,但他明顯此時很懂非禮勿視這四個字的含義。
“六小姐,到了”他沒來由的口乾舌燥,帶動的聲音也高八度,有點發火的兇兇的意味。商末被這喊聲嚇了一跳,朦朧睜開眼後,緩緩從馬車上爬下來,的確是爬,某一瞬她錯覺自己身在現代的華山,正一級臺階向下爬去,很快她就清醒過來,衣衫不整的跟成旭告了別,腳下虛虛浮浮地飄回了暖沁閣,不理會香淺對自己形象的驚乍,躺在牀上就矇頭大睡。“不喫飯了,不喫飯了……”商末午飯尚未用,仍舊拒絕了晚飯,就這樣一直睡覺。
是夜,一隻幽藍色鴿子飛入商宅煙寧軒,大夫人郝連秋打開竹筒,抽出字條“靜候時機”。
郝連秋粲然一笑,窗前的芭蕉正盛。
第二日,商家一家人齊聚門口,與商雄方晴告了別,商末美美地睡了個長覺後精力尤爲充沛,一身輕軟細薄的淺藍花籠裙,裙身用粉線繡出細碎的櫻花花瓣,頭插紫水晶新月髮釵,肌膚晶瑩如玉,未施粉黛,在一羣人中以清新突出,商末再三向商雄保證一定將布行打理得好好的,便目送商雄的車馬消失在視線裏。在衆人各異的目光下,商末登上另外一輛馬車準備去尚藝布行,香淺趨步跟上。
“末兒,等一等。”商末轉過身來,看見商遠走了過來,冰藍色錦袍修身合體,袍尾繡着雅緻竹葉花紋,上好的羊白玉髮簪將墨髮簪住,眉眼溫和,似從畫中走來。
“二哥有啥事啊?”商末聲音清脆。“我想你此次去打理尚藝布行,定會遇到些問題,若鋪子中管事們也難以幫忙,可以來找二哥,二哥在糧棉總行,若有事,讓鋪裏小廝過來找我便是。”商遠話語溫柔,讓商末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現代的大哥隋元,記得有次隋元追女生失敗,和隋末一起回家,隋末調侃他:“失戀了打算怎麼辦?”隋元無比糾結的表情說:“我名字就在冥冥中指引着我,隋元隋元,一切隨緣,不可強求。”大概以後再也見不到隋元了吧。
“末兒?”商遠看商末神情忽然恍惚,就叫了一聲,商末趕忙回過神:“恩,我知道了,謝謝二哥,那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恩,去吧。”商遠看着遠去的馬車沉思良久,商末很多地方看起來不一樣了,但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是自己以前忽視妹妹太多,不夠了解她麼,還是這便是她的本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