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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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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炘轉了兩地飛機,到達大溪地的巴比多法阿機場時已經將近中午,算算光是花在搭飛機的時間就去了十四個鐘頭。他一下飛機便伸個大懶腰,活動全身幾乎要僵成化石的筋骨,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清俊卓奇的臉龐有着淡淡的疲憊,但仍無損他朗朗出衆的身形和那一份難以磨滅的慵懶性感。

要到他義父的聖維斯島還要搭乘私人直升機飛二十分鐘纔會到達,想到這他就沒力。只有瘋子纔會住到這種交通不便的島嶼,而很不湊巧,他的義父龍海承便是天下第一號超級大瘋子!

人家買下島嶼充其量只是當個度假休憩的場所,哪有人像他這樣遁世遁得這麼徹底!好端端的把舊金山的豪邸賣掉,跑到南太平洋買下一個鳥不生蛋的島隱居,害得他也得被迫過着離羣索居的生活,即使是到美國上大學,每逢寒暑假還得回聖維斯島報到,陪着老頭子閒

磕牙,並恭聆島主的耳提面命和諄諄教誨。

唉!可憐我那段青春歲月就這麼葬送於浩瀚大海之中!

他暗自怨艾,戴上墨鏡,爬梳略顯凌亂的黑髮,穿過機場大廳,打算步行到機場旁的龍傢俬人停機坪,等候直升機前來接他。

巴比多是法屬玻裏尼西亞的首都,也是大溪地的觀光據點。法阿國際機場建立在礁湖的新生地上,爲兩層樓的明朗建築。由於地處南太平洋的海空交通集中地,所以終年觀光客和人潮絡繹不絕。

龍炘走在有如自家廚房般熟悉的機場大廳,拖着一隻帶輪的皮箱,很自然地往大門走由於時值五月,正是此地的乾爽季節,也是旅遊的旺季,機場往來遊客頗多,鬧烘烘的大廳正被一團團觀光團體擠得水泄不通。龍炘視若無睹地向前邁進,無意間聽見有人用熟悉的尖叫着…‘該死的小偷!我的錢包和護照被扒了,抓住他!’

然後,龍炘便瞧見一個倉皇的身影向他奔撞過來,他眼明手快,伸出長腿絆倒了那名竊賊,修長有力的手一把就於起那個骨瘦如柴的小偷。

‘啊!’小偷痛苦地低呼。

兩名旅客緊跟着衝過來,其中一個喳呼地喊着:‘就是他!就是他!’

接着,龍炘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白皙的手臂像怪手一樣的從他手中扯過小偷的衣領,脫口就是一串難以人耳的髒話‘媽的!你這個該死的小賊膽敢向我們出手,狗屎一坨的無能混珠有種不去正大光明的謀生,竟泡在機場找弱女子下手,真是去你媽的峱種,看我不斃了你這人渣!Fuck!

Shit!巴格野鹿!’

厲害!厲害!來人當真可以號稱罵人的頂尖高手了。

龍祈愕然之餘,目光隨着那隻白皙的手臂慢慢往上移動,這才注意到那名來勢洶洶、口

出穢言的人竟是個女人!

真是教人喫驚!

他詫異地仔細打量這位今人喫驚不已的雌性動物,把她稱做女人實在太恭維她了。

參差不齊、打了層次的半長髮,一撮劉海還時髦地染成了淡淡的黃褐色,短袖迷彩軍裝外罩暗綠色尼龍背心,黑色棉質混麻休閒褲裹着修長的腿,腳下蹬着一雙黑色小牛皮靴,走起路來比男人還虎虎生風、氣勢迫人。

然而,更教龍炘驚訝的是,這麼一個乍看之下陽剛得過火的女人,偏偏有着與外型天差地別的白皙皮膚和娟秀臉蛋。那張有點瘦削的瓜子臉上,意外地有着一雙明燦靈活的大眼、巧而挺的鼻子和鮮潤的紅脣。

這簡且是個矛盾的組合!

只見她一雙帶着英氣的秀眉蹙成一團,罵人的話從那張弧線性感的小嘴中奔騰逸出,白玉般的手臂正強有力地抓着小偷的衣領前後搖晃。

龍祈有點懷疑她是不是上帝失敗的作品?不然,哪有女人會是這等美貌卻又如此的兇悍粗俗?

‘好了,爾軒,你別再罵了,他都被你嚇壞了。’另一個女人及時阻止她的斥責,不太好意思地瞄了四周詫異的眼光一圈,赦然地紅了雙頰。

‘哼!耙偷我的東西,他是活膩了,欠扁!’那兒婆娘還意猶未盡地漫罵着。

‘我們還要謝謝這位先生,是他幫我們攔下這個人的。’溫和的女人轉向杵在一旁的龍炘,微笑地用英文說:‘真是謝謝你的幫忙。’

‘不客氣!舉手之勞。’龍炘牽動嘴角,頷首回禮。女人要這麼含蓄纔像樣嘛!雖然長相平凡,但好歹女孩子家該有的溫柔和端莊全都合宜地展現在行爲上。

‘我們來自臺灣,剛到巴比多,沒想到一下飛機到就遇上這名扒手。’那女人解釋着。

‘哦?你們從臺灣來的?’他前陣子才和好友方祖易在臺灣分手。

‘是啊!你也是嗎?那你會說囉?’

‘嗯,我是…’他正衡量該如何介紹自己時,就被小偷的哀號聲打斷。

那個兇女人已將護照和錢包從扒手的身上搜出來,還勒住他的頸子,直嚷着要將他送警法辦。

‘爾軒,不要把事情鬧大了,東西找回來就好了。’溫和的女人趕緊勸着她火爆的表妹。

‘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了他?說不定他還會在機場找人下手,世界就是因人們的姑息心態市愈來愈亂。’

‘小姐,’龍炘忍不住開口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你是誰?憑什麼管我的事?’漂亮的臉孔揚起敵意,那炫人的五官不因此而扭曲變形,反而更加鮮活。

龍炘的心中無端端地打了個突!

她的張牙舞爪讓他想起了一個人,只是他一下子記不起來…‘愣什麼愣?我就偏要將他繩之以法,才能真正杜絕罪惡的氾濫。’她說得理直氣壯、天經地義。

‘爾軒,夠了!’她的同伴出口制止了。

‘麗桐!’

‘放他走吧!我們又沒有什麼損失。你對這位先生太無禮了。’叫麗桐的女人像大姊姊似地拍拍她的肩。

爾軒考慮半晌,終於放開手,不屑地抿抿嘴。

那扒手得知逃過一劫,嚇得一溜煙地消失在大門口。天底下竟有這麼兇狠的‘恰查某’,他再也沒膽來機場瞎摸了。

龍炘冷眼旁觀這兩個女人,猜測着她們的關係。她們長相不太一樣,應該不是姊妹,或許只是結伴出國旅遊的朋友吧。

‘很抱歉,先生…’麗桐向他欠了欠身。‘我表妹就是這個樣子,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

‘敝姓龍。’哦!原來是表姊妹,但個性未免差得大多了!龍炘搖搖頭。

‘龍先生,真的謝謝你的幫忙。很高興在這裏遇見同胞,也算有緣。’

‘哪裏,別客氣。祝你們玩得盡興。’事情結束,他再也不想逗留,拉起皮箱,準備走‘謝謝,再見。’麗桐友善地笑着。

她的表妹爾軒則是一臉酷樣,不言不語也不笑。

龍炘聳聳肩,決定把這名世界第一號母老虎剔除出自己的腦袋,免得不小心想起來傷了腦神經就太划不來了。

反正,都是生命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好了!現在誰來告訴我們該如何到那個該死的聖維斯島?我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那個烏地方!’

龍炘纔剛跨出的腳被那個叫做爾軒的女人所說的話驚得僵在半空。

她剛剛說什麼?聖維斯島?從沒有人想要到那裏觀光,那裏是個私人禁地,這是大溪地人盡皆知的事。

‘你們剛纔提到聖維斯島?’他不得不轉回來警告她們。

‘你知道它在哪裏嗎?’麗桐驚喜地問。

‘那是個私人島嶼,不對外開放的,我勸你們最好打消念頭。’他皺着眉。

‘拜託!是有人拚命請我們去的,你以爲我們愛去啊?’爾軒瞪了他一眼。

‘請你們去?誰?’奇了!誰那麼大膽敢請外人去島上?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

‘你最好告訴我,因爲我就住在聖維斯島上。’他冷睨着爾軒。

‘對了,你剛剛說你姓龍,那麼你也是島上龍家的人嗎?’麗桐沉溺在興奮之中,忽略了龍炘臉上的不悅。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到聖維斯島幹什麼?’他不答反問。

‘玩啊!’爾軒在心中輕啐,這個人自以爲是誰啊?老是盤問東盤問西的。

‘不可能!所有的大溪地人都知道那裏是遊客止步,不會有人膽敢冒險帶你們到聖維斯島附近遊玩。’龍炘冷着一張俊臉,狹長的單眼皮眼睛正凝聚着怒焰,一向難得動怒的他卻每多跟爾軒說一次話火氣就多上升一分。

‘喲,說得好像那兒是個天堂似的,你以爲人人都想去啊?媽的,要不是被我老媽耍了,我這時候會在這裏四處尋找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小島?’爾軒扯開喉嚨直嚷嚷。

‘你!’要不是礙於來往人羣,他真恨不得一掌打爛她那張沒好話的嘴。

‘好了,爾軒,你靜一靜,讓我來說。’麗桐看不下兩人的仇敵樣,馬上站進他們中間說:‘我們是應一位龍太爺之邀而來的。’

什麼?龍海承會邀請這兩個女人到島上玩?鬼才相!

‘不可能!他從不讓外人接近聖維斯島,怎麼會好心地請你們去島上作客?’

‘喂喂喂!信不信是你的事,你還真以爲我們非去不可嗎?’爾軒生氣地指着他的臉。

‘你們是去不了的,除了私人直升機,到聖維斯島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他冷笑。

‘是嗎?’麗桐愁着眉。

爾軒卻喜上眉梢。太好了,老媽說的那個荒島竟無法進入。那麼,她可以在機場直接轉機飛往她原來的目的地…法國了?

‘麗桐,既然不能去聖維斯島,那我可以想辦法轉機到法國嗎?’她又燃起一絲希望。

‘不行!姨媽說務必要把你送到聖維斯島去。’

好個狗腿表姊!爾軒不滿的噘起嘴。

龍炘搞不清楚事情真正的狀況,決定不再與這兩個女人瞎纏,還是早點離開少惹是非。

就在這個時候,龍海承的私人直升機駕駛員巴克遠遠地朝他跑來,露出詫異的神色。

‘少爺!怎麼你也在這裏?’

也?龍炘有點迷糊。

‘巴克,難道你不是來接我的?’他問。

‘不!老爺要我到機場來接兩位從臺灣來的貴客,並沒有提到你要回來啊。’巴克看了麗桐和爾軒一眼,笑着搶說:‘應該是這兩位吧?請問你們是臺灣來的傅爾軒小姐和蘇麗桐小姐嗎?老爺形容給我聽的資料還真仔細,我一眼就認出是你們。’

‘是的。’麗桐鬆了一口氣。

倒是爾軒不太高興了。搞了半天她還是得去那個荒島!

‘巴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龍炘的眉頭變成死結。原來這個兇婆娘竟真的要到聖維斯島作客?不會吧?

‘怎麼了?少爺認識這兩位貴客嗎?’巴克驚訝地張大眼睛。

‘龍先生原來是龍太爺的公子?’麗桐低呼一聲。

巴克朝她點點頭。

‘老爺沒有說明爲何讓兩名外人到島上去嗎?’這名狐狸究竟在想什麼?

‘我也不清楚。不過這樣正好,我還可以順道接少爺回去,真是太巧了!’巴克呵呵地傻笑着。

‘龍太爺真是太周到了,還特地派你來接我們。’麗桐開始相信姨媽臨行前的‘絕對沒有問題’的保證了。

‘是啊!巧得不能再巧了。’龍炘從牙縫中迸出話,冷冷地掃了傅爾軒一眼。他有預感,一定有什麼不好的事要降臨在他身上,希望別太離譜,希望…爾軒也白了他一記,再看看麗桐,所有的情緒降到谷底。美麗浪漫的假期飛了!老媽發神經地把她遣到這裏到底有什麼目的?害得她還得跟着這個姓龍的混球傢伙一道搭直升機去那個荒島。

這下子,未來一個月的日子想必會更無趣了。Damnit!

一回到花團錦簇的人間仙境,龍昕便被叫到龍海承的書房去。總管班頓則氣定神閒地招待着被四周美麗的景色驚得說不出話來的兩位嬌客…傅爾軒和蘇麗桐。

穿過客廳,往龍海承位在別墅右翼通道底的那扇精雕木門走去,龍昕眼皮直跳,一種從小到大對危機的超敏銳感應再度攫住他的心頭。

事實上,他離開聖維斯島已經有五年多了,除了偶爾回他在美國加州的公寓,多半時間他都奉龍海承的命令跟着龍家的財務顧問方祖易遊走各地,名爲保護,實則歷練。他不知道義父這次把他召回來到底是爲了什麼?不過,從臨行前方祖易一臉賊笑的表情看來,情況大大的不妙!

八九不離十,和上次莫名其妙問到他的年齡和嗜好有關。

一個月前他靖蜒點水似地回到聖維斯島,龍海承笑咪咪地,葫蘆裏不知賣着什麼膏葯,提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連一向不過問事情的妹妹龍薇也覺得氣氛有點詭異。種種跡象顯示,老狐狸似乎正在打着什麼如意算盤,而且必定和他脫不了干係。

現在,再加上臨時冒出那兩個女人到島上作客,這其中的緣故就更教人費疑猜。

天殺的!一想到他或許正在被暗地計算就全身發毛。龍海承的心眼之多,腸子轉彎抹角之雜,世間無人能及,誰也別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面對他,只會讓人覺得人心不只隔肚皮,應該是隔座山!

‘昕哥,你回來了!’

龍海承的獨生愛女龍薇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太過蒼白的細緻臉孔,鑲着美麗精俏的五官,纖柔的微笑和略嫌單薄的身子,沒有十八歲女孩應有的熱情活潑,卻因些微的痛容而益發楚楚動人。

‘小薇?’龍昕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伸手攬住她,寵溺地拍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妹妹。

‘爸怎麼沒說你要回來?他只說有兩個臺灣女孩要來島上住一個月,說我這下子有伴了。’龍薇看着龍昕的眼眸有着難掩的熱切。

‘義父沒說明請她們來聖維斯島的原因?’他試着問。

‘會有什麼原因?爸爸做什麼事從不說明緣由的,你忘了?’龍薇笑了。

的確。龍海承行事作風一向大膽狂肆,從不解釋前因後果。

‘那他叫我回來到底是爲了什麼,想必你也不清楚了。’他嘆了口氣。

‘要你回來還需要理由嗎?這是你的家啊!’龍薇不喜歡龍昕老是對她和她爸爸這麼見外,到現在爲止,他都還喊龍海承爲‘義父’呢!真是的,又不是在演古裝武俠片。

龍昕點點龍薇的鼻尖,淡然一笑。

‘算了,我親自去問他吧!天曉得他幹嘛連續打四、五通電話將我急召回來?’他放開她,決定直接間老狐狸才能去除心裏的不安。

推開精刻着花紋的木門,一間寬敞的房間便映人眼簾。十足南國氣息的藤製桌椅和書櫃,大而廣的窗戶沒有紗窗,只有雅緻的布幔高高捲起,得以窺見窗外五顏六色的花草。

房裏沒人,龍海承一定又在園裏賞花了。亞熱帶地區的花朵色彩鮮豔,將原本就綠意盎然的庭園妝點得更加繽紛。

龍昕從書房的側門走向園中,在花叢旁發現了龍海承的背影。他正在拔除雜草。

‘義父。’

龍海承聞聲笑着轉過身來,壯碩的體態和一雙慈眉善目,乍看之下像是個和藹可親的好好先生,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一雙精敏的目光正利用他的微笑隱在皮相之後,蒼勁的洗煉也都藏在若有似無的笑紋裏。五十多歲的男人,沒有半點仞樓之態,中等身高卻站得出高個子還頂天立地,彷彿聖維斯島這片天與地都是他掌管的世界。

‘你回來了,龍昕。’

‘是你把我召回來的,不是嗎?’龍昕摘下墨鏡,一雙狹長清朗的眼眸中有着隱藏得很好的不馴。

‘我不叫你來,恐怕你又會躲回你美國的小窩吧?’龍海承拍拍手上的泥土,往屋裏走去。

‘我有自己的事要辦。’他找藉口。

‘什麼事?跟着方祖易東奔西跑?人家好歹已經結婚了,你的保鏢任務也該終止了。’

‘當初是你要我跟着保護他的。’五年前,那個額頭上有道疤、聞名世界的財務策略家方祖易,因幫龍海承處理一筆黑錢而成爲龍家的財務顧問。事情結束後,龍海承怕方祖易受到連累,還要龍昕跟着他以保護他的安全,於是他們兩人從彼此漠視慢慢成爲至交。但那傢伙上個月竟然結婚了!這下可好,他再也沒有理由遠離無聊的聖維斯島和陰險的義父了。

‘當初要你跟着他不只是爲了保護他,其實我多少還是有點私心,希望你能與他成爲朋友,這樣你以後在商場上就少了個敵人,多了個朋友。’

丙然是老謀深算!

但龍昕更佩服方祖易的精明。方祖易早就看穿他義父的別有居心了,由此可見,這世上還是有人能跟龍海承相抗衡的。

‘義父的心思果然無人能及。’順口奉承一句。

‘你這小子,別以爲我不清楚你心裏對我的評價。一個只會耍心機的老頭,是不是?’

龍海承笑着走進書房。他喜歡龍昕和他之間這種直來直往的擡槓。

‘我只是自嘆弗如而已。’龍昕跟着他走進書房,在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來。

‘我一直想把你教導成第二個龍海承,不過,你似乎一直在排斥。’

‘義父,龍家的事業該由龍家的人來接手,我只是個外人…’這是他長久以來的心結。龍昕知道龍海承待他不薄,但愈是如此,他愈不能有非分之想。

龍昕原姓冷,是龍海承貼身保鏢冷堅的獨子,從小就時常跟着冷堅出人龍宅。沒有子嗣的龍海承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聰明、機靈、敦厚又敢跟他頂嘴的小男孩,不只一次向冷堅說要收他當乾兒子,但冷堅一直以不能踰矩爲由而不願接受。

後來,冷堅在一次龍海承遇襲時以身護主而遭殺害,他的妻子又早在龍昕二歲時便因病去世,龍海承於是將龍昕帶回身邊,讓他冠上龍姓,把他當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

那年,龍昕才十歲。

十七年來,他用心栽培他,把他訓練成自己的接班人。但是個性隨和、灑脫又帶點玩世不恭的龍昕盡避熟知各種商界財務知識,卻對龍家的生意毫不熱中,他並非無能,龍海承知道,龍昕有像冷堅一樣的硬骨氣,他從未以龍家的真正繼承者自居,所以纔會老是用漫不經心和滑溜的態度與他周旋。

這種人不施點壓力是不會覺醒的。龍海承早就看出這點,所以他一直在計畫着如何才能將龍昕逼上樑山。

‘你永遠都是我的兒子。’很正經的口吻,龍海承定定地審視着他。

‘小薇一直在研讀財經方面的書籍,我想,她比我還有商業方面的才能。’

‘她遲早要嫁人,而且女人並不適合競爭的世界。’

‘但她纔是你的女兒。’

‘我幾時說過你不姓龍?’龍海承的眼睛閃過一絲微慍。

又是這樣!每次討論總會弄成這種局面。

‘好了,你叫我回來有什麼事?’龍昕換個口氣,緩和氣氛。

‘你見過傅小姐和蘇小姐了嗎?’龍海承忽然問道。

‘這不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嗎?故意讓我們搭同一架直升機回聖維斯島。’哪裏真會有這種巧合?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老狐狸搞的鬼。

‘你對她們的印象怎麼樣?’

這算什麼問題?好像在相親一樣。

‘義父,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龍昕警覺地問。

龍海承吸了口雪茄,臉上的表情飄忽難懂。久久,他才笑咪咪地說出能驚駭天、動搖地的話,‘我幫你訂了一門婚事。’

等等!他有沒有聽錯?

龍昕瞪大了眼,呆若木雞。他的腦波連線霎時中斷。

‘你說什麼?’愣了半天他才大喊。

訂…婚事?這是什麼鬼?方祖易還說他將走桃花運,原來是指這個?這哪叫桃花?這叫做逼婚!

‘我幫你挑了個適合你的對象,還談好了婚事。’龍海承對他的反應瞭如指掌,一臉微笑的望着他不敢置信的臉。

義父竟然私下幫他訂了婚約?都什麼年代了,他還得接受這種荒謬的安排?

簡且…愛說笑!

‘訂…親!我的老天!’他的神經中樞暫時癱瘓。

‘你也二十七了,是該娶個老婆了。’

‘二十七歲沒結婚的男人全世界比比皆是,我這算正常’他從缺氧的狀態慢慢回覆。

‘我特地幫你精挑細選了個好對象。’

‘誰?’他心驚地揪着龍海承。

‘你們見過面了啊!’

慢…慢着!這事非同小可,義父說的不會恰好是外頭那兩個跟着他到聖維斯島的女人吧?

他的眉挑高得足以頂到天花板。

‘你是說…’他怕知道答案。

‘怎麼?我好像在你眼中發現懼意哦!印象中很少有讓你害怕的人嘛!’在這當口,龍海承還取笑他。

‘你該不會是指外頭那兩位“貴客”吧?’他眉心糾結,雙手環胸,開始祈禱不會是“恰北北”那一個,千萬不要是她。

‘真聰明。你認爲是哪一個?’

‘我看不出來。’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天知道老狐狸是不是在套他話。

‘我先不說,她們要在島上度假一個月,這期間你就是她們的導遊。我相信在這段時間內,你應該能猜出你的對象是哪一個。’他故意留下難題。

‘義父…’哪有這種荒唐的遊戲?

‘對了,順便警告你,這樁婚事你千萬不能搞砸,也別妄想把人嚇跑。如果你對婚事有意見,那麼我不反對你退而求其次選擇小薇,反正你們不是親兄妹。’

這招更狠!龍昕氣結地愣在當場。小薇在他心中就跟妹妹沒兩樣,若狐狸這麼恫喝到底圖的是什麼?

‘我可不可以都不要?’他感到無力。

‘你說呢?’和藹的笑容中有刀光劍影。

很顯然,他連退路都被堵死了。

‘人家可不見得會喜歡我!’

‘她們都還不知道這項安排。’

‘她們不知道?’他再度提高音量。

‘是的。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而已,你可不能泄底。小子,你得想辦法讓對方愛上你。’

‘爲什麼?’

‘有愛的婚姻纔會幸福啊!’

懊死!既然知道道理,幹嘛還亂點鴛鴦?

‘義父,可不可以透露你挑上那兩個其中之一的女人的動機何在?’

龍海承站起來面向窗外的海景,輕聲說:‘當你愛上了你的對象之後,我再告訴你。’

‘如果我永遠都不可能愛上她呢?’他反問。

‘那你就喪失知道真相的資格,只能像個傀儡般娶妻囉!’

‘但是…哪有這樣把兩個人送作堆就要求迸出愛情的?’他不服氣的大喊。

‘怎麼沒有?中國古代的婚姻不都如此嗎?’

‘義父…’

‘你以前口口聲聲說難以報答我對你的養育之恩,現在可別說我沒有給你機會哦!’

一聽這種話,龍昕憤怒地手叉腰,薄而有力的脣緊抿成一直線。

‘報答又不一定要犧牲我的幸福’他得表明立場。

‘相信我,這樁婚事不會委屈你的。我的眼光比你好太多了,你可以放心地把未來交給我。’龍海承斜眼娣着他,在心裏暗笑着。這樁親事他有把握搞定,真的,他可以跟上帝打賭,龍昕這回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是嗎?我有沒有說“不”的權利?’如果他真的就這麼相信這隻老狐狸,那他這一生一定會提前完蛋。

‘當然沒有。’龍海承又加重語氣。

面對這種霸王硬上弓的局面,龍昕當真只有認命的份了。

殺千刀的!憋了好久,他也只能在心裏暗罵泄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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