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雲天之下,陳平安周身覆焰,體魄暗金,身後一對金羽翼,好似遮天之勢。
每一次振翅,都能掀起熾熱罡風,金焰搖曳。
“結束了。”
陳平安神情平靜,感受着白骨大修的氣息,消散寂滅在天地之間。
天人大修的氣息,雖是難測,但近在咫尺,經他反覆驗證,可以明確,白骨大修,已經是隕落。
靈臺崩碎,神魂寂滅,此等傷勢,即便是天人大修,也無迴天之術。
對方身死前的驚愕和瘋狂,還尤在眼前,但轉瞬之間,便已是過路之人,身死道消。
面色忌憚地看了幻夢雲光一眼,陳平安緩緩抬手,如液態黃金般的金焰流轉,漸漸斂去,身後虛空處,那一對金火羽翼,如火消融在空氣之中。
金火羽翼消耗,太過恐怖,通過血脈神異催動,消耗的純粹就是他的氣血,哪怕是他也頗感喫力。
眼下大戰落定,白骨大修身死,他自然沒有維持的必要。
“你沒事吧?”
天羅聖女的身影,出現在了陳平安的身側。
紫眸星辰,氣質空靈。
“沒事。”
聽出了天羅聖女聲音中隱含的關切之意,陳平安回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什麼情況?
這小天羅,都會關心人了?
空氣中,恐怖的震盪波動,還未全部化解。
羣山峯谷,如天崩地裂,滿目瘡痍。
此前對戰,太過激烈,哪怕黑冥山脈,山勢異於尋常,此刻卻也有不少山峯崩塌傾覆。
餘波過處,滿目瘡痍,狼藉一片。
天人大修,之所以稱之爲大修,便是那遠超尋常天人的恐怖戰力。
大修層次的對戰,所產生的波動影響,已非是常人所能想象。出現在眼前,那便如自然偉力,讓人心神搖曳,震撼不止。
所幸,此戰是在黑冥山脈當中,有黑霧遮掩,更有奇駿山勢,周遭無人,方纔讓破壞力降到最低,處在可控範圍內。
確定白骨大修身死之後,陳平安並未有太多耽誤,他一路走到今日,一應流程處置,早已是瞭然於心。
他收起一應收穫,神魂感應周遭,細緻審查,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而後,施以手段,處理手尾。
這一連串地流程下來,看得天羅聖女一愣一愣的。
當然,這一愣一愣,是陳平安自己的腦補。
現實情況是,天羅聖女一襲黑裙,青絲如瀑,氣質空靈,神情複雜,看着來回忙碌的陳平安,如星河幻夢的紫眸裏,倒映着璀璨星海。
怎麼這麼熟練?
“此地不宜久留,還望聖女一同出手,消弭氣息,毀蹤滅跡!”
陳平安處理着手尾,忙裏偷閒對着天羅聖女道了一句。
看着隔空旁觀,看着他獨自忙碌的天羅聖女,陳平安是有些無語。
事實上,要不是兩人關係沒那麼熟,他可能直接就是一句。
“愣着幹嘛?還不過來幫忙?”
天羅聖女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話,紫芒氤氳,便是同着他一同處理周遭手尾。
孺子可教。
陳平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次再見,他總覺得天羅聖女,哪裏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就像剛剛,他就感覺天羅聖女看他的眼神裏,有些亮晶晶的東西。
說起來......
陳平安心緒變化,並未多想。
幻夢雲光下,五彩斑斕,繽紛多彩,此等場景,映照什麼東西,那都是亮晶晶的。
整個過程,說是漫長,但實則不過十數個瞬息。
爲了確保紕漏意外,陳平安動用了四階奇物,深海明珠,以海域之水,用以沖刷。此等手段下,足以沖刷掉一切氣息。
處理完這些,兩人對視一眼,確定沒有什麼遺漏後,便是驅使着光離開了這裏。
此戰之前,他們雖已做了查探,周圍千裏,並無天人出沒。但眼下過去了這麼久,動靜之下,難保不會出現意外。
事情既然已經圓滿解決,那自是要早些離去。
小半日後,陳平安和天羅聖女來到了黑冥山脈內的一座隱祕山谷。
山谷狹小,外有險峻地勢,黑霧遮掩下,足以掩蓋住兩人蹤跡。
“此次有勞聖女,助陳某,奠定戰局!”
陳平安拱手一禮,神情和悅。
此刻的他,已經化作了一儒雅中年,儒衫之下,有幾分讀書人的意味。
看着陳平安的一應裝扮,天羅聖女心中只想翻白眼。
這個老六。
還能再穩點嘛?
不過,幻夢千年,她對眼前之人,可以算是瞭如指掌。
幻夢之事,雖皆爲虛幻,但有些事情,確實和可以參考。
陳平安話裏雖是說着有勞,但顯然是意有所指,明確此次戰果。
“陳………………陳道友不必客氣,此事本就是本殿之事,陳道友放心,此前應諾,本殿不會食言。”天羅聖女青絲飄散,昏暗山谷中,看上去多了幾分誘人氣質。
“如此甚好。”陳平安一臉坦然。
其實,他也就是客套,主要還是明確主權,確定戰果。
天羅聖女,承諾的七成收穫,他不白拿!
白骨大修的最後一擊,是由他補上的。
一指點破,白骨大修,眉心靈臺,寂滅神魂。
不過…………………
他能如此輕而易舉的鎮殺對方,最關鍵的,還是那幻夢雲天,夢幻彩光。
否則的話,即便他血脈神異,動用底蘊,面對一尊天人大修面臨絕境時的拼死搏殺,恐怕也絕不會如此如意順遂。
念及此前場景,陳平安的眼眸內,浮現出一絲忌憚。
“幻夢雲天……………”
那夢幻彩光,簡直匪夷所思,即便是一尊鼎盛大修,竟然也陷入沉淪,難以自拔。
即便面臨生死一擊,也只是在最後一刻,堪堪分清現實,恢復清明。
可到了這最後一步,顯然是來不及了,只能飲恨而亡。
千年道途,毀於一旦。
任憑你風光無限,福運昌隆,至生死一刻,終不過是常人。
“這究竟是何等祕術?此前未曾見識過,是天羅祕法,還是.......”陳平安心思變化,浮現出一絲提防警惕。
這天羅聖女,擁有如此祕術,竟還許以重利,邀我助陣。
方纔一戰,以她展露出來的能爲,即便鎮殺不了白骨大修,但想要離去,應還是能從容應對。
爲何要找上我?
還有……………
天羅教強者輩出,王朝四境,皆有駐地分舵。即便魔教之人,心思難測,但以她聖女之身,想要找到幫手,也不是一件難事吧?
難道說…………………
陳平安目光微凝,浮現出一抹疑色。
是因爲魔君祕藏的關係,不想讓更多知曉?
如此倒也有可能,他與天羅聖女,有幻夢之契,天然具備一定信任。此外,魔君祕藏,兩人各有所得,即便彼此暴露,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至少,一應風險影響,遠比叫旁人知曉要好。
陳平安心念之間,天羅聖女也提及了此次戰利收穫之事。
不過,在分配之前,天羅聖女還關心了一下他的傷勢,算上此前大戰落幕時的寒暄客套,眼下便算是第二次了。
這第一次算是寒暄客套,那這第二次,算是什麼?
“還想打感情牌?”陳平安冷笑一聲:“真當我喫這一套?”
說是七成,就是七成,一分都不能少。
此前亂戰,白骨大修逃遁之時,爲擺脫糾纏,雖有重寶遺留,但一應收穫,大部分都是在陳平安的手上。
包括白骨大修的遺骸軀體,陰玉骨翅,也就是說,此次戰利分配,陳平安掌握着絕對的主動權。
這小天羅.......
心思倒是深。
陳平安面容平靜,眸光沉靜,有窺破一切的超然心態。
不過,在審視着面前天羅聖女時,他忽然注意到對方的手上,似是受了一點傷。
雖不嚴重,但毫無疑問,是受傷了。
“受傷了?”
回憶此前感觸,陳平安心中更是坐實了這一點。
他淡然看着面前氣質空靈,如夢幻仙子般的女子,心中隱隱生出一絲疼惜。
不過轉瞬,陳平安心中警惕,暗自自省。
“幻夢是幻夢,現實現實,陳平安,可別昏了頭!”
轉瞬之間,這一絲疼惜,便消散無蹤。
“你受傷了,要不要先療一下傷?”
商討着戰利分配,陳平安象徵性地詢問了一句。
天羅聖女輕輕垂眸,看了手腕傷勢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
陳平安也就象徵性地問了一句,既然對方說不必,那就不必。他接着天羅聖女的話頭,開始聊了此次戰利分配。
他輕輕一抬手,一應收穫,便盡皆浮現在兩人身前。
天羅聖女也如他一般,拿出了此行收穫。
昏暗山谷中,隨着幾物的呈現,開始靈光流轉,交相映照,昏暗之意,一掃而空。
此前,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亦或是兩人的共同默契,都沒有刻意點亮周遭環境。
不知是爲了尋求安心,確保風險最低,還是因爲內心深處那一絲.......
曖昧不清。
天人大修,當真不愧是大修,一應的身家底蘊,遠超陳平安預期想象。
“萬靈袋!”
陳平安目光一亮,在面前呈現之中,精準落在了一物之上。
袋如巴掌大小,嵌有暗光明珠,隱見微光星點。有奇異藍繩束口,好似是什麼妖獸的血脈筋骨一般。
面前之物,正是他心心念唸了許久的萬靈袋。
同爲儲物道具,萬靈袋的品階,顯然遠高於幹機袋,爲了打開這方萬靈袋,陳平安倒是費了一番手腳。
若非他的底蘊深厚,根基雄渾,神魂堪比三境大修,眼下想要破開白骨大修的印記禁制,恐怕是有些癡人說夢。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費了不少心思。
此前對戰,他展露出鼎盛戰力,天羅聖女顯然也已經瞭解了他的情形,眼下當面,陳平安倒也沒有掩飾他完美道基的祕密。
二境與三境之間的差異甚大,尋常情形,根基再是雄渾,以二境圓滿修爲也與三境大修比擬。除非是完美道基,亦或是得過什麼逆天機緣,服用過什麼天地靈物,助益神魂根基的神祕果。
否則的話,以二比擬三境,絕無可能!
一切以效率爲主,陳平安自是沒有保留。
反正也已經暴露過了,完美道基,也算是給此前的戰力境界,套上了一個合理化的符號。
如陳平安預料的一般,面對他的完美道基,天羅聖女的神情並未有太多變化,一如此前空靈。
天羅聖女看着身前男子,如幻夢星河的眼眸深處,泛起了一絲不可見的漣漪。
她很難想象,以凡體資質,走到今天這一步,鑄就如此神魂根基,對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這份心性毅力......
直此刻,哪怕是她,也不由生起由衷欽佩。
看着身前一絲不苟洗練着萬靈袋印記的男子,天羅聖女的心中浮現出幾個字的評語。
“大道之材。”
神魂靈光,映照在陳平安的臉龐上,顯得他的臉龐越發深邃。
雖是展露了完美道基,但面對天羅聖女,陳平安還是留了一手。
神魂異象,黑白之意。
他如今與天羅聖女的關係雖是尚可,也有共同利益在,但畢竟兩人以往糾葛頗多,關係特殊,將來形勢變化,未必能如今日一般。
此等情形,多留一手,自是常態。
又不是什麼道侶,這麼毫無保留幹嘛!?
再者了,即便是道侶,彼此之間,也會存在着各自祕密。
此等情況,再正常不過。
足足耗費小半日,陳平安纔打開了萬靈袋。
“這是.....”
看到裏面充沛資源,他不禁暗自咋舌。
萬靈袋的空間,遠要比幹機袋更甚,無論是隱私還是量級,那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但即便如此,對方的身家,也堆滿了大半的萬靈袋。
雖說裏面,大多數都只是一些收藏雜物,但此等分量,也是極重無比。
“大修......這就是天人大修。”
陳平安心中興奮,有收穫的喜悅。
將一些收穫,分門別類,各自安置,兩人便正式開始分配討論。
狹小的山窟內,光線昏暗,靈光映照間,隱隱現出兩人身影。
兩人相依而坐,雖彼此各有距離,但在這一刻,竟是顯得格外登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