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

迪瓦的早餐以麪食爲主,敏昂請客,陳益點了一份椰奶麪條外加油炸豆餅,口感還不錯,最後又喫了兩塊米糕。

早餐地點,陳益刻意選擇在了賭場附近,既然達奈在賭場有股份他便想着過來看看,好讓腦海中有更多概念。

一大早肯定沒多少客人,賭場冷清的很。

這家賭場二十四小時營業。

老闆還是不會做生意啊,應該把賭場設計的黑白不分,不給客人提供任何時間概念,這樣才能收益最大化。

最好再打打氧,維持客人充沛的精力,比如國內的兩制區賭場就是這麼做的。

偏遠地區,沒有那麼繁華,迪瓦各方面水平自然達不到國際水準。

或許,這就是敏昂能成爲該地警察局刑事調查科科長的原因,若換了其他大城市,沒有機會。

“達奈不賭?”喫完後陳益拿紙巾擦了擦嘴,隨口問道。

敏昂道:“不賭,他對賭博沒興趣。”

陳益開玩笑:“你賭嗎?”

敏昂微笑:“小賭怡情,偶爾吧,但我們有自己的圈子,不來這種地方,太扎眼了。”

陳益點了點頭:“理解,我們走吧。”

幾人離開早餐店直奔佛塔。

清晨的陽光給迪瓦這座城市披上一層淡淡的金輝,隨着前方佛塔越來越近,空氣中開始瀰漫香火味,配合晨露,很純淨。

信仰是神聖的,哪怕來自他人的信仰,身臨其境也會讓心情發生變化,做不到完全淡然處之。

才八點多,已經有信徒踏上了朝拜的路,看他們一臉虔誠的樣子,若有外人膽敢對高高在上的比丘不敬,恐怕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

前方道路變窄,幾人沿着青石小徑繼續向前,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偶爾有色彩斑斕的鳥兒穿梭其間,歡快吟唱晨曲,爲這寧靜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

隨着腳步的深入,巍峨的佛塔開始清晰,矗立在一片開闊的廣場之上,指引着信徒和遊客前行的方向。

附近,可見身着橙紅色袈裟的比丘緩緩而行,步伐輕盈而莊重,手中持着念珠,口中唸唸有詞,進行着清晨的誦經儀式。

陽光灑在比丘身上,將那抹橙紅映襯得更加鮮豔,信徒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雙手合十彎腰表示尊敬。

命案的發生,看來並未對佛塔造成影響,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靠近佛塔,微風吹過,不明位置的鈴鐺輕輕作響,空靈的聲音傳遞智慧與慈悲。

身旁,敏昂一臉肅然的參拜,陳益見狀也表達了尊重,微微鞠躬。

“陳警監,這邊請。”

直起身後敏昂帶着陳益三人走小路來到偏廊,期間碰到了工作人員阻攔,敏昂亮明身份後順利通過,幾人站在了案發現場前。

“人就死在這裏。”敏昂指着立柱之下的地面說道。

陳益視線掃了過去,什麼都沒有,很乾淨,迪瓦警察局刑偵的態度多少有點敷衍,這要是放在國內,相關人員早停職了。

觀察周圍環境,偏廊被歲月雕琢的斑駁陸離,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地面上,給這片幽靜的空間添上了一抹色彩。

香火味和誦經聲交織,或許因爲此地曾經有過一具屍體,神聖的氛圍略帶壓抑。

“腳印提取了嗎?”陳益問。

敏昂回答:“地面材質很難留下腳印,試過了,沒有完整的。”

陳益微微點頭,四處逛了起來。

本案確實有點難辦,從目前所掌握的線索看,就和行兇者在無人的巷道中隨便捅了受害者就跑沒什麼區別,好在受害者達奈身份特殊,不至於沒有方向。

其實如果可以窮盡式排查達奈的一切,應該可以摸到兇手的影子,但這件事難度比較大,最重要的是:費時間。

十天,不足以將達奈調查清楚。

這個人在當地太複雜了,不說外部的人際關係,僅內部家族關係就夠刑事調查科喝一壺的。

局長泰,在調查期限的問題上大概率推波助瀾了,迪瓦多少年也出不了影響這麼大的命案,他當然要好好利用利用,不願放過機會。

“林度佛塔有很多年曆史了吧?”陳益邊走邊問。

周圍陳舊的木材,地面的劃痕和坑窪,還有那褪色脫落的牆皮,無一不在表達佛塔的歷史悠久。

敏昂道:“對,大概三百年曆史吧,多年前一場地震讓林度佛塔遭到了嚴重損壞,現在陳警監看到的是修復後。”

陳益指着前方道:“偏廊這邊還沒有修復完成,來的路上我們也看到了,不論是信徒還是工作人員都很少踏足這裏,非常適合做一些隱祕的事情。

敏昂不置可否,正因爲人少纔會成爲作案現場,這沒什麼可奇怪的。

兇手再傻,也知道什麼地方安全,什麼地方危險,不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動手。

陳益繼續說道:“我想表達的是,這裏或許爲兇手選擇的見面地點,可不可以認爲ta對佛塔的環境很熟悉?甚至不排除身份特殊。

我們剛纔來的時候走的主路,有工作人員阻攔,說明佛塔並不允許遊客或者信徒隨意走動,但兇手和達奈能單獨在這裏見面,並未被工作人員發現。”

敏昂:“內部人員?”

陳益保守道:“只能說......像內部人員,我給一個初步側寫吧,僅供參考,男性,在林度佛塔工作,中下層人員,有違法犯罪前科,認識達奈,雙方存在合作或者利益交換。

我說的違法犯罪前科是按照華夏的標準,賭博嫖娼也算,總之身上不乾淨。”

敏昂疑惑:“爲什麼是中下層人員?是因爲陳警監判斷兇手是小人物嗎?”

陳益搖頭:“不僅如此,還有其他依據,記得達奈指甲縫內殘留的衣物纖維嗎?昨晚我仔細看過了,是粗糙的化纖,材質較硬,這種衣服你不會穿吧?

像敏昂少校這樣的人物,一般會穿着高檔棉、絲綢或者進口合成纖維材質的衣服,比如現在,是高檔棉?”

聽完陳益的話,敏昂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上衣,還順手摸了摸。

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材質,反正好看、舒服、價格貴就行了,肯定買不錯,便宜沒好貨。

見狀,陳益很沒邊界感的也上手摸了摸,給出確切答案:“是高檔棉沒錯,面料非常細膩,穿在身上很舒服。

世界各地不論哪個城市都有貧富差異,而迪瓦在緩慢發展中,貧富差異更爲明顯,有錢的特別有錢,窮的非常窮,這在生活用品上是可以看出來的,區別明顯。”

敏昂沉默了,可能是陳益說的貧富差異,讓他聯想到了彼此刑偵水平的差異。

說穿了後其實很簡單的邏輯,但他之前並沒有想到,這也和當地缺乏法醫和技偵有關係。

迪瓦距離戰亂區並沒有那麼遠,安全只是相對安全,各方面水平很難上去,人纔不會願意來的。

聊着聊着幾人穿過了兩道門,右手邊院子傳來鋸子鋸木的聲音,吸引視線。

那裏有兩名木匠正在修繕破敗的門窗。

陳益看了一會,突然視線定格,眼睛也眯了起來,腦袋微微前伸,想要看得更清楚。

“陳警監,照你這麼說的話,兇手不就是......”

敏昂這纔回過神來,剛說了一半,陳益抬手打斷:“等會,跟我來。”

說完,他邁步朝那兩名木匠走去。

敏昂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兩名木匠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敏昂後,連忙停止手上的工作,放下鋸子站好。

他們顯然認識敏昂,或者見過。

迪瓦警察局的官員,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得罪不起。

兩名木匠一高一瘦一胖一矮,對比極爲明顯,陳益掃了一眼瘦高個後,視線重點放在了矮胖木匠身上。

準確的說,是矮胖木匠的右手。

再準確點,矮胖木匠右手小拇指。

雖然戴着手套,但能看出來那裏是空的。

“手套拿下來。”陳益道。

“啊?”聞言,矮胖木匠臉色微變,遲疑看向敏昂。

敏昂冷冷道:“看我幹什麼?讓你拿下來就拿下來!”

矮胖木匠不敢拒絕,脫掉了右手手套,露出了斷掉的小拇指。

敏昂看到了,不等陳益發問,開口道:“你的小拇指怎麼回事?”

矮胖木匠回答:“工作的時候出了意外,鋸子拉斷了。”

“你當我白癡啊?!”敏昂生氣了,“你右手握鋸,怎麼可能把右手小拇指弄斷?說實話!”

作爲迪瓦警察局刑事調查科的科長,雖然能力差點,但不是傻子。

矮胖木匠嚇了一跳,連忙道:“真是鋸子拉斷的,右手使力時間久了很累,我就換左手,但左手不是很習慣,容易操作失誤出意外。”

解釋還算合理。

木匠在長時間工作後,確實有可能選擇短暫換手的方式以放鬆特定肌肉羣。

敏昂一時間無法反駁,看向陳益。

陳益湊近,示意對方把手伸過來。

他仔細看了看手指斷口,大概有一兩年的時間了。

“真是把咱當白癡了,這是刀斬斷的,和鋸無關。”

陳益的話讓敏昂的火氣再次拔高,上前揪住對方的衣服怒道:“你找死是不是?敢撒謊?!跟我去警察局!到了警察局我看你說不說實話!”

他現在有點草木皆兵,尤其是在陳益給出【兇手是佛塔內底層人】的推測後。

任何可疑的人,都有可能指向兇手。

矮胖木匠臉都白了,也不敢反抗,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我真是工作時候弄斷的啊......”

旁邊的瘦高個眼見和自己無關,趕緊退遠撇清關係,省得把自己也連累進去,但他不敢走,擔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少廢話!跟我回去!”

敏昂拽着矮胖木匠就走,大有鎖定兇手身份的架勢。

其實陳益只是發現了異常隨口問問而已,此人不一定和達奈被殺案有關,但他撒謊行爲說明心中有鬼,就算和達奈被殺案無關,也牽扯了其他事情。

所以,他沒有阻止敏昂的行爲。

原本計劃是要在佛塔多走走多看看多問問,見敏昂着急審訊,那隻能暫時擱置。

迪瓦警察局。

矮胖木匠被帶進了審訊室,敏昂親自審訊,陳益幾人在旁邊看着。

個人資料搞清楚了,名字叫貌丹,迪瓦本地人,家裏長輩就是幹木匠的,他這算是子承父業。

“毛蛋?”

音譯過來的名字有歧義,騰大斌覺得有趣,他還挺喜歡喫毛蛋的。

得知敏昂抓了一個人,連局長泰也驚動了,專門過來了解情況。

刑事調查科裏,有他的親信。

“和那幾個華夏刑警去了佛塔?”泰皺起眉頭,“他們不是來調查拐賣人口的嗎?湊這個熱鬧幹什麼?”

敏昂有可能查清這個案子嗎?可能性很低,但若是有華夏刑警幫忙的話,結果就不一定了。

他瞭解華夏,雖說不是發達國家但臥虎藏龍,而且能被派到蒲甘查案的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二級警監,相當於警察總局那邊的高層了,華夏和蒲甘國情不同,庸才坐不到這個位子。

親信小聲回答:“昨晚敏昂少校和他們單聊,具體聊了什麼不清楚,今天一大早直接去了佛塔,然後就帶回來一個木匠。

我看那個木匠的表情.......恐怕真的有問題,不乾淨。

哦對了,敏昂少校今早還安排警力找一個叫覺溫的傢伙,可能是華夏警察要找。”

三條信息,倫泰最關注第二條:帶回來的人真的有問題。

達奈死在了佛塔,那麼佛塔內部人員自然存在嫌疑,現在突然抓回來一個人,是兇手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一旦確定兇手身份,別說把敏昂趕走,不升職就不錯了。

迪瓦這個地方哪有什麼資歷不資歷,只要你有大功勞,再加上敏昂的背景,說升職就升職。

要是敏昂成了副局長,那他可就難受了。

“我......”想到這裏,倫泰剛要罵兩句,顧忌雙方身份生生忍住,只是臉色肉眼可見難看下來。

你華夏刑警來查案就查案,我們該配合配合,亂管什麼事?這是你們該管的嗎?!

看來雙方有必要見一面,好好聊聊。

“一會審完了,把審訊結果告訴我,馬上!”

倫泰黑着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