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好!就衝你這句話,我替我四哥和公主答應了!”將一豎大拇指,又嘿嘿一笑:“說起收斂遺屍,你們黑甲今日可要太費力氣了。”
“這一仗,我們是處處失利,可真正重挫我們的是橫衝都。”說起橫衝都,秋意濃臉上的神情很是複雜,似有些傷感,又有些淡淡的自豪,“八千橫衝鬥我百萬黑甲,今日之後,橫衝都雖滅軍,卻勢必會名揚天下!”
“不錯,真不錯。”將很認真的向秋意濃點了點頭,“懂得敬佩敵手的人,纔會是最可怕的對手,秋意濃,你當的我視你爲勁敵!”
秋意濃笑了笑,故意道:“是啊,指點你一番槍術,結果給自己教出來一個勁敵,早知如此,我當年真該遲幾天經過那片草原。”他嘴裏說着淡而無味的閒話,臉上那抹淡淡的傷感和自豪卻一直未褪。
將看出了秋意濃臉上的複雜神色,他沒有擺出大義凜然的架勢來指責秋意濃,既然因恩師之故,爲什麼還要站在橫衝都的對立面,只輕輕的問了一聲:“這就是忠義兩難全,是麼?”
將很懂得,秋意濃的爲難和各中無奈,所以,他用男人的方式問了對方這一句話。
“是。”秋意濃很滿意將沒有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指責他的無奈,“護龍將,你真的長大了,當年那個一臉狂傲的小傢伙,終於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可以在來日看到你有更大的成就。”他頓了頓,正色道:“男兒立世,總有些無可奈何卻又必須要做的選擇,我做了選擇,但這並不影響我去尊敬橫衝都,而且我也確實很爲橫衝都自豪,因爲他們畢竟是我恩師的袍澤。”
“選擇麼?”將本來只想附和的應一聲,但捫心而思,心裏忽然有了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如果幽州真能助公主復國,有那麼一天,他們幾兄弟是不是也會面臨一個同樣艱難而無奈的選擇?
心念及此,將不禁轉過頭向四哥看去,只見北門下,大部分的幽州軍已在向城內退去,負責收斂橫衝都遺體的女真長老納蘭容,奇軍固金湯統領蕭成也已返回,看到他們抬着的屍體,遼軍都自發的讓開道來,讓他們先行進城。
而他的四哥,六弟,小七則守在遼軍的最外圍,看護着遼軍入城的同時也在等候着將,與城下絡繹進城的遼軍相比,只是孤零零的幾道人影,但這就是守護大遼最後一座孤城的護龍七王,衝鋒在前,斷後在尾,正是這樣的萬般皆當先,才使遼軍對護龍七王有着無比的信任,他們也是他的兄弟,所以,他們會在離開他最近的地方等着他歸來。
一眼望過,將心裏忽的一片安寧,無論來日選擇如何艱難,至少他還有這些兄弟同肩而擔,他轉過頭,向着秋意濃一笑,“我沒有資格來評論你的選擇,但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同樣要我兩難的選擇,那我一定會走出最問心無愧的那一步。”
“問心無愧?”秋意濃有所覺的也向不遠處等候的智幾人看了一眼,頗有感悟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你能毫無迷茫的說出這句話,是因爲有情同手足的兄弟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你有你的兄弟,我也有我如同手足的黑甲袍澤”
說着,秋意濃又向北門下看去,眼中滿是歉疚,因爲他看的是一具具被肅然抬入城中的橫衝都遺軀。
“我懂,所以我不會評論你的選擇。”將哼了一聲,“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可我也不得不承認,拓拔戰這廝確實有點本事,居然能把你攏在袖子裏!”
“不說這個了,難得和你見此面,彼此都不想掃興而歸。”秋意濃搖了搖頭,想岔開話去,但覺得彼此間雖意氣相投,但該說的話似乎已然說盡,繼續說下去也是畫蛇添足。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對方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不由相視一笑,這便是性情漢子了,再是投緣,但立場已分,很多話就該點到爲止,一些無法避免的話說來也是平增感傷,既然來日難免一戰,又何必用交情來讓那一戰束手縛腳,說些或許,各憑本事把對方槍挑馬下,纔是給予對方的最大敬意。
“人雖投機,但已無話可說,就此別過吧。”秋意濃橫轉修羅槍,向將一拱手,“期待來日沙場一戰,能好好見識到你這些年的成長。”言畢,秋意濃不再多說,調轉坐騎就欲離去。
“且慢。”將忽然揚聲,喊住了秋意濃。
秋意濃有些詫異的回過頭,不解將爲何會有這拖泥帶水的舉動。
只見將戳槍在地,一躍下馬,先一束衣甲,隨即雙手高舉合握,單膝下跪,彪猛的面龐一派肅然,向着秋意濃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語聲誠摯,跪拜誠心。
秋意濃爲將的舉動所驚,陣前拜師?還是拜來日必會死戰的敵將爲師,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他很想開口質問,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但話到嘴邊忽然止住,因爲他忽然明白,眼前這小子的性情就該如此,這纔是當年那個一臉張狂說不服的韓起隆,這纔是護龍七王中最爲猖狂的護龍將,正是這天生的不服傲性,所以纔會把恩師風雨流傳下來剋制他的那一招九龍翔天當場演示還他,所以纔會在此刻向他肅然下拜,因爲這一聲師父,是誠心所喚,也是要還他當年授業的恩情。
將抬起頭,朗聲道:“當年相遇,是我年少輕狂,一聲師父未能叫出口,一直是我遺憾,如今你我雖爲死敵,但蒙你授業啓蒙,我槍術之不凡,皆出於你指點,一聲師父,你受得!能成修羅槍風雨的再傳弟子,更是我此生榮幸!”
“師父,請恕徒兒只能單膝半禮,因爲你我各爲其主,但這一生師父既然叫出口,將必定終生認你爲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