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叔,你答應了?”塔虎喜道,洛狄是族中最勇敢的戰士,有他襄助,機會就多出了一分。
“不答應又怎樣,拼命的事情,除了我還能找誰?”洛狄故意哼了一聲,又灑然一笑:“總說着要去拼命,一會兒,可真要去把這條命給拼掉了,你這小子,還真是一腦門子的壞水!”
塔虎呵呵笑了起來,一點也無將赴決死之路的彷徨,他招呼着幾個孩子把那輛平板大車推到坡邊上,又想去再選幾人和他一起躲到車上,但這時坡上所剩的羌人除了小孩就只有一些實在上不得戰場的老弱,稍有些力氣的老人和婦女都已留在了坡腰上,塔虎正沒奈何,同爲塗裏琛義子的幾個小孩聽說是要爲救義父出力,小孩們都一擁而上的自薦。
塔虎雖豁達,但看見這些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孩子,一個個搶着要幫手,也不禁唏噓,最後,他選了年紀僅次於他的小孩阿達。
“塔虎,一會兒我要做些什麼?”阿達很興奮的問,臉上洋溢着能幫上義父的得意。
“跑!”塔虎遞給他一柄匕首,“阿達,一會兒一聽到我說跑,你就立刻跳下車,拿着這匕首跑,你只管跑,其他什麼都不要管,不要把匕首扔了,也不要停下,不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這很重要,做得到嗎?”
“爲什麼就讓我跑?”阿達有些不滿,用力把手中匕首高高舉起,“我能幫忙打遼軍!”
“阿達,你真的想幫義父?”
“當然了!”
“那就相信我,你只需要跑!就是幫了最大的忙。”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塔虎用很認真的口氣向這弟弟叮嚀。
“那好吧!”阿達雖有些不樂意,但還是爲能幫上忙而高興,想了想又孩子氣的問:“那我要跑到哪裏去?萬一和你們跑散了怎麼辦?”
塔虎楞了楞,遲疑了一下,他用力抱住阿達的雙肩,“放心,你不會跑散的,大家都會來和你回合,我也會來找你的,一定!”他低下頭,在阿達耳邊低聲道:“一定!”
“好啊,我等你們,你們可一定要來找我!”阿達高舉着匕首,開心的笑着,卻未發現,塔虎的眼中,正有濃濃的悲哀和歉疚。
一旁,月歌也在向塗裏琛一羣孤兒輕輕的說着話,她一會兒摸摸這個的腦袋,一會兒整整那個的衣裳,向每一個孩子都說上幾句話,然後,她抱起了年紀最小的女孩兒青兒,走到塔虎留給她的那匹戰馬旁,對懷裏的小女孩兒道:“青兒,再過一會兒,月姨就會帶着你義父和你,騎上這匹馬,一起往坡下衝出去,因爲月姨要照顧你義父,不能分心,所以只能把你綁在馬鞍上,到時候,你要緊緊抱着月姨,千萬不要鬆手,知道嗎?”
“噢。”青兒的小手一下一下的捋着戰馬的鬃毛,又仰着腦袋問:“月姨,別的哥哥們不跟我們一起騎馬嗎?”
月歌勉強一笑,慢慢道:“這匹馬上最多隻能騎兩個人,青兒年紀小,身子輕,所以月姨可以帶上你,其他的人,”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沒有向這小女駭說出殘酷的事實,只是輕聲道:“青兒,趁着這個時候,你好好向哥哥們再看上一眼,記住他們的模樣,這樣就算以後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了,你也不會忘了他們,知道嗎?”
“噢。”青兒又脆生生的答應着,她乖巧轉過頭,睜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時常玩在一處的孤兒們,還伸出小手向他們搖晃着,那些小孩似是明白了什麼,臉上掛着笑,也都慢慢舉起手,向小女孩搖晃着,做着不知不覺的道別。
這特別的道別,沒有哭鬧,惟有平靜。
看在月歌眼裏,卻是刀割的疼,望着懷裏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只想能讓她擁有安寧的一生,然而,這最尋常之事在此時卻是難如登天,她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忙緊走幾步,一邊走,一邊低頭看着滿坡的屍首,走了幾步,她在一具婦女的屍首旁停下,向青兒道:“青兒,你認得她嗎?”
小女孩害怕屍首慘白僵硬的面容,只看了一眼,立即把頭埋在月歌懷裏,模模糊糊的應了一聲,“恩,這姑姑好象抱過青兒。”然後就再也不敢睜眼去看,“月姨,這姑姑的臉好慌!”
“青兒,你聽好了,月姨現在跟你說的話很要緊,你一定要牢牢記住。”月歌抱着小女孩,低聲道:“你塔虎哥想了個能救我們的辦法,也許,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可事有萬一,如果失敗,我們仍舊會被困在這土坡上,而遼軍也會衝上來,那個時候,如果月姨大家都不在了,你就跑到這位姑姑身邊,拉着她大哭,不要怕,這姑姑不會生你氣。”
一邊說,月歌一邊蹲下來,把青兒放到地上,拉着她的手去碰那婦女的衣裳,“青兒,別怕,你一定要聽月姨的話,如果遼軍衝上來了,你就象現在這樣拉住這姑姑的衣裳,放聲大哭。”
小女孩不解的大睜着眼睛,很奇怪最疼自己的月姨爲什麼要教她這樣做,平常的時候,別說是死人了,就算是看到塔虎打回來的獵物,月姨也肯定先把她抱遠,不讓她去看那些血淋淋的東西。
“青兒,你要記住月姨的話。”月歌不顧小女孩眼中的畏懼和茫然,一遍一遍的教着:“等有遼軍向你走過的時候,你就拉着這姑姑大哭,不要抬頭去看那些遼軍,也不要去看他們手上拿着的刀槍,如果那些遼軍問你話,你也一定不能回答,你只要拉着這姑姑大哭,使勁的哭,不要停,如果有遼軍來抱你,你也千萬不要反抗,就讓他們抱着,閉上眼睛,就當抱着你的人是義父,記得嗎?”
“月姨,你爲什麼要青兒抱着這姑姑哭?還要當着那些遼軍的面哭?青兒也不要他們抱!”小女孩很是奇怪,縮回手,抬起頭問:“那些遼軍打傷義父,他們都是壞蛋!義父說過,青兒要勇敢,千萬不能向壞蛋哭,不然壞蛋會變得更壞,而且青兒很怕,姑姑現在的樣子很怕人!”
“不要怕,青兒,不要怕。”月歌抱起小女孩,慢慢梳理着她的髮絲,柔聲道:“你義父說的很對,但你更要好好記得月姨的話,月姨教你的很重要,而且”她在小女孩臉頰上親了一口,低低道:“這或許是能救你的唯一辦法,一定要記住,也一定要照做,因爲,我們羌族不能就這麼亡族滅種,月姨希望,你能是活過今夜的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