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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誰顧生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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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裏琛忙伸出手,扶住了蘭谷搖搖晃晃的身軀,正想開口說幾句,待望見長老神情間的亢奮,塗裏琛忽然明白,原來這位追隨了他一輩子的老人是要向他辭行,“右長老”

塗裏琛忽然跪倒在蘭谷面前,“塗裏琛無能,不能帶大家渡過這一劫了。”

“是啊,這一劫,怕是真的過不去了,不過,那又如何呢?”蘭谷慈藹的笑着,顫抖着手,指着黃土坡劃了個圓,“你看,我們大家不是都還在一起嗎?無論生死,都在一處,就是這絕路裏,你仍能率領着我們聚於一處,擔待,血性,守護,你都做到了,歷代族長,又有誰能做得比你更好呢?”

蘭谷縮回手,輕輕撫摩着塗裏琛的頭頂,“族長,蘭谷就要向您辭行,就要去見老族長了,我會告訴老族長,他的兒子沒有辜負他的遺願,無論何時,族長你從來也沒有放棄過一個族人,我相信,老族長會很驕傲,因爲支撐我族數百年不倒的羌族之魂一直都在您身上”

一字一字說着,漸漸力竭的蘭谷彎下腰,頭靠在塗裏琛耳邊,低低道,“這便是不離不棄”輕輕說着,蘭谷慢慢從塗裏琛懷裏跌坐在地,又抬起頭,看着他效忠了一生的族長,老人嘴角綻出最後一絲微笑,那一絲笑,滿足而又驕傲,隨着乾裂的嘴角上揚,慢慢閉上了雙眼。

“右長老”洛狄,塔虎,月歌,鞔岢,一位位族人哽嚥着圍攏,彷彿是在見證蘭谷最後的遺言,他們緊緊的聚在一起,在嗚咽風聲和星星火光中爲長老送行。

塗裏琛小心翼翼的把蘭谷平放在地,“不離不棄身爲族長,僅做到這個是不夠的,右長老,您還是這般偏護着我,可惜了,我塗裏琛從來不配當一個好族長不過,我大概還能做條不顧生死的漢子吧?”

塗裏琛慢慢站起,很仔細的把身上纏裹傷口的布條一根根繫緊,又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他握緊了砍刀。

當塗裏琛在檢視傷口時,黃土坡上僅存的上千名羌人也在跟隨族長做着相同的動作,他們一個個仔細的包紮着傷口,偶爾觸及傷勢,也只是皺皺眉,然後,男女老幼,都握緊了兵器。

再然後,他們互相注視着,慢慢走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這舉族大難將來前,羌人們彼此凝視着,大家的臉龐上都帶着奇異的微笑,很溫然的笑,掩住了離別和絕望,每一名羌人都在用這溫情的微笑互視,共同珍惜着這彌足珍貴的一剎,深深的凝視,彷彿要把此間此生的族人印在腦海中,帶至來生來世。

還有那些年幼的孩子們,他們也都很乖巧的沒有哭鬧,就連剛在這連場戰禍中失去雙親,成爲孤兒的孩子們,他們依偎在離自己最近的大人們身上,學着大人們的樣子,緊摟着力能舉起的兵器。

而這些大人也象攬住自己親生孩子般懷抱着他們,望着大人們臉上溫情的神採,孩子們的眼睛裏也閃爍起同樣的神採,似乎連他們也明白,這樣的微笑和溫情,是告別前的珍惜,不捨時的依戀。

是誰說,螻蟻尚且貪生?

原來,赴死之前,還可以這般從容。

最後,每一個人的目光和微笑都迎視向他們的族長。

“族長,說幾句吧?”洛狄微笑道:“對大家說幾句。”

“說什麼?”塗裏琛溫和的笑笑,“這個時候還需要我說什麼嗎?我能說的,想說的,大概只有一句對不起了。”

塗裏琛又看了一眼月歌,回應他的是那張永不褪色的溫柔笑顏,他偏着頭想了想,又道:“也許,真的還有一兩句話要說吧?”

塗裏琛微笑着,向族人們招了招來,“來,大家都靠過來,我有話說。”

灰燼般的土坡頂上,這羣最後的羌人圍聚成圓,圓心之中,是他們的族長。

“來,孩子們,再走近一些。”塗裏琛讓孩子們都向他靠近,依偎着他站成一圈,“大家都知道,我是個粗人,一向不怎麼會說話,但在這個時候,我真的有幾句話想對大家說,或者說,是有幾句話要教給大家,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記住這幾句話”

羌人們略有些不解的看着族長,卻見族長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異常莊重,他深深的呼吸着,一隻手緊握着刀,另只一手肅穆的貼於胸口,彷彿要把什麼從肺腑中迸發出來。

“我族羌人,謹立此誓,今日承繼族長之位,一族之長當護一族之人,此生必竭盡心力爲吾族謀取安寧,但得胸有氣息,腔有血熱,絕不容人欺凌吾族一人,先族人之苦而苦,分族人之難爲己難,若吾身死可救族人,吾必赴死相救┉”

數百年羌族古老傳承的繼位誓言,從此代族長口中用最莊嚴的聲調一字一字念出,就象多年前,他在父親臨危時立誓時一樣的肅然,“來,大家跟我一起念這段話,尤其是孩子們,你們一定要謹記這段話,一個字也不要忘”

“族長,這是”羌人們纔跟着唸了幾句,便都停住了,因爲只要是羌人都知道,這段話所代表的莊重含義。

惟有月歌用瞭然的神情看着他的男人。

“這不是隻有歷代族長在繼位時才能立的誓言嗎?”洛狄驚訝道:“族長,你怎麼可以讓大家念這個?”

“爲什麼不可以?”塗裏琛淡淡道:“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今夜之後,這世上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羌族,可我希望,會有羌人能活過今夜,哪怕只有一個也好,所以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記住這段誓言,把它背下來,記在心裏,如果你們當中有人能逃出此劫,那麼這個活下來的人,不論是誰”

塗裏琛看向了他最疼愛的義子,“也許是你”又看向了最忠心的部下洛狄,“也許是你”

“又也許是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塗裏琛留戀的看着他的每一個族人,這當中有身受重傷,支撐站立的羌軍,滿面皺紋的老人,容顏枯槁的婦女,也有天真稚氣的孩子們,每一個人,都是他想用性命去保護的人,他大聲道:“你們聽着,活下來的那個人,就是我羌族族長,即使只有一人,那這個人也要代替我全族活下去!”

羌人們真的驚呆了,縱然是在這絕地絕路,他們也不禁詫異驚愕。

塗裏琛擺了擺手,示意族人們聽他說下去,“當年我立下這段誓言的時候,我知道自己背起的是什麼,老實說,那時候我很害怕,怕得甚至希望能有人來替我當這個族長,但是我不能,因爲這是我代代相傳的宿命,可這些年來雖然我很努力的想去做個好族長,但結果還是連我自己都感到失望,也許,是因爲我付出的努力還不夠不過,我很清楚這個誓言的沉重,所以我也更清楚,如果今夜你們當中有人能活下去,你們接手會的是一份什麼樣的承諾,這承諾的沉重,也許會壓跨你的一生,這樣的重擔,我從我爹爹手中接過,苦難自知,現在,我居然還要把它傳給你們當中的另一個人,想想,也實在是難堪。”

塗裏琛嘆了口氣,又緩緩道:“大家都知道,上這土坡之前,月歌曾勸我分兵兩路,讓我帶着族中精銳先走,鞔岢老叔還說,要我遠遠離開這裏,好好活下去,盡享生之歡趣,開枝散葉,爲我羌族重燃薪火,我知道,他們說的都沒錯,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因爲我要應證曾經向我爹爹許下的誓言,所以我不能走!但現在我要大家都來唸這段誓言的目的,卻不是想讓你們揹負和我同樣的沉重,因爲我要告訴大家,告訴那個能活過今夜的族人,當你成爲我族族長,離開這劫難之地時,你就是我羌族下一任的族長!但我不需要你承擔什麼,不需要你背起什麼重振我族,報仇雪恥的誓言,我要你”

塗裏琛深吸了一口氣,似要讓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他將要說的話,然後,這一代的羌族族長大聲道:“我要你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回來!不要復仇!就象鞔岢老叔說的那樣,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去享受活下來的生趣!不要再把自己帶入險境,不要去揹負那些宿命!請你記住,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代替我們,代替這裏的每一個人,代替死在這場大難中的每一個族人,把我們每一個人的份都活在你的後半生裏,即使只有你一個人,你也要代替我們全族的人活下去!所以你要輕輕鬆送的活下去!你們聽到了嗎?我族將來的族長,塗裏琛在此傳,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讓你成爲這世上最後一個羌人!”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又慢慢道:“我這個族長,一直都當得不怎麼象話,到了這個時候,也實在沒什麼東西可以給你們,就只能把這段誓言當成是臨別的贈禮,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族長”羌人們張大了嘴,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卻堵堵的。

“不要廢話,只告訴我一句,你們聽到了嗎?”塗裏琛認真的看着每一個人,大聲喝問:“能活過今夜的人不會是我!那個人,應該是你們當中的任一個人,所以我只要你們說一句,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回答齊整而哽咽,“我們都聽到了!”

“好,那就好!”塗裏琛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又撓了撓頭,“我一輩子都是個粗人,不怎麼會說話,我想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你們聽到就好,聽到就好。”他呵呵笑着,一遍又一遍的點着頭,臉上帶着憨厚的微笑,看着族人們。

“義父!我們當中會有人能活下去嗎?真的嗎?”小女孩青兒抱着義父的腿,仰起頭,天真的問。小小孩童,或許還不知道生死之別,卻爲義父臉上還久未見的欣然而高興。

“會的,一定會!”塗裏琛輕輕抱起義女,在她柔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又把她交給了月歌,“青兒乖,一會兒跟着月姨,知道嗎?”

“噢!”青兒攬着月歌的脖子,聽話的點點頭。

“護好孩子們,這是我們的種子!”塗裏琛對月歌說。

月歌笑笑,沒有說什麼,她也在青兒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在小女孩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又把青兒送給了身旁另一位羌族婦女的懷抱,然後,月歌走到塗裏琛身邊,一揚手,把她手中握着的一柄短刀給她的男人看,“大哥,能活過今夜的羌人,也不會是我!”

塗裏琛沒有立即開口,他迴避開那張皎潔若月的容顏,仰起頭來,望着夜空,夜幕上,卻有一輪同樣皎潔的明月,月色光華柔和,彷彿也在癡癡的注視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塗裏琛嘆了口氣,向着當頭明月笑了笑:“其實,我這輩子也算是沒有什麼遺憾了。”然後,他低下頭,看着身邊的那一輪明月般的嫵媚,苦笑:“雖然明知道結果,可聽你這樣說,我還是覺得心很痛,很痛!”

又嘆了一口氣,塗裏琛不再多說什麼,他望着山坡下黑幕中那一片片正在列陣的森冷刀槍,一舉手中斬刀,往土坡正面走去。

月歌,洛狄,塔虎,鞔岢,還有所有尚能一戰,或者是還能站得起來的羌人,都自然而然的在他身後邁步而行。

“義父!”塔虎高聲道:“是去跟遼狗拼命嗎?”

“我想去引住遼軍,給族人爭取些逃生的機會。”塗裏琛含糊的應了一聲,又大聲道:“也該跟遼軍做個了結了,生死不論,對!就是去拼命!”

“好!去拼命!”塔虎更大聲的回應了一句,望着義父寬闊得彷彿要擔起一切的肩膀,忽然想到智曾跟他說的那番話;“孩子,好生守護在你義父身旁,不論生死,都不要給自己留下一點遺憾。”

“智雖然可恨,這句話倒是說得很對!我當然會守護在義父身旁,不管生死,也要救出義父!”塔虎一手提着比他個子還高的長槍,腰上彆着兩柄刀,四袋箭囊,還扯了扯揹負的鐵弓,自豪的想着,腳步越邁越快,跟緊在義父身後,一步不離。

筆者注:大汗,才發現原來有好幾處章節雖已上傳,但網站上卻未能顯示出來,對讀者造成的情節缺漏,實在抱歉,已經聯繫網站,希望他們能儘快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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