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快要降臨時李承明和馮氏兄弟還帶領着千餘名長林軍和楚府衛隊以及將近三百名老弱婦孺行走在通往潼關的官道上。
“馮將軍,要不要讓大夥歇息一會?”李承明開口道。
馮立搖了搖頭道:“大王不可,李世民現在一定已經派出人來四處尋找我們的下落,在往前走三十幾裏就是涇河,我們還是過了涇河在休息吧”
李承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對着楊不悔招了招手道:“你去給李世民的妻兒送謝喫食和水,不要讓她們有什麼意外,她們娘倆可是我們最後的屏障。”
楊不悔應了一聲,向隊伍後面走去。
很快四周已是漆黑一片,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風雷之聲,那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這時候薛仁貴騎馬趕上來道:“大王,後面有人追上來了”
李承明回頭望去只見後面燈火通明離自己至多不過四五裏的樣子。
馮立也看了看道:“看樣子至少有四五千人。馮詡,你帶一百騎卒回去掩殺一陣,記住衝亂追軍就行了,千萬不要戀戰。”
馮詡點了點頭開始召集部屬。
馮立接着又道:“大王,我們抓緊趕路,渡過涇河就暫時安全了。”
薛仁貴開口道:“大王,讓我也跟馮將軍去吧”
李承明道:“想去就去吧不過一切都得聽馮將軍的安排。”
薛仁貴應了一聲,打馬向馮詡跑去。
馮詡很快就集結起了一百騎卒,他雙手握緊長槊大叫道:“上報太子就在今日退必死,奮勇向前尚可得一線生機弟兄們隨我衝鋒啊”接着打馬向後方跑去。
騎卒們吶喊着,呼嘯着跟着馮詡跑去。
很快馮詡的騎卒便與後面的追兵碰在一起,頓時,兵刃撞擊聲、慘叫聲、墜馬聲、喊殺聲響徹大地。
一名勇悍的校尉將手裏的陌刀刺向馮詡坐騎的胸口,“帕”的一聲陌刀折斷,馬兒像泰山壓頂一般壓了下來。那校尉本能地往旁邊一側,倒下的馬推開了幾名盾牌兵,折斷的陌刀刀尖插在馬胸口。馬背上的馮詡敏捷地跳起,抽出了刀。那校尉也怒吼一聲,摔開斷刀,拔出長劍迎上去。
那個校尉受過很好的訓練,但看到殺氣騰騰的馮詡時還是露出一絲恐懼。戰鬥在一個回合內就分出了勝負,馮詡從他身上拔出劍,看着這個校尉軟軟地倒下。四下環顧,只見薛仁貴雙手各持一杆馬槊,大吼一聲,左手第一擊就讓兩個追兵遠遠飛了出去。追軍好像波浪一樣裂開,第三個追兵舉起盾牌想防禦攻擊,薛仁貴右手下擊,盾牌碎裂,那個追兵上半身幾乎被打成肉醬。陣型亂了。騎兵強大的衝擊力在步兵無法結陣的情況下盡顯無疑,如同幾把手術刀切開人體一般撕破了追軍。
薛仁貴是唐朝繼尉遲恭以後公認爲的第一猛將,這是他第一次上陣,年僅十三歲。此戰之後,他的勇名傳遍天下,在後世的傳奇小說中他的勇力更被誇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簡直成了神一樣的人物。
薛仁貴根本不顧及兩旁的追兵,而是打馬直向中軍殺去。
薛仁貴殺近了“李”字大旗,護旗官膽戰心驚,扔下大旗逃命。大旗旗杆有碗口粗細,非一人之力可建,乃是座在車上隨陣的,薛仁貴雙臂用力,兩杆馬槊同時砸在旗杆上,旗杆一震,接着在長風中迅速出現一條橫貫的裂紋,然後慢慢地直挺挺地倒下。薛仁貴把兵器都交到左手,衝過去在馬上矮身一撈,大旗就到了他的手裏。他順手把大旗披在身上,放聲大喊:“賊軍的中軍大旗已被我奪來”
這句話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戰場,追軍大惶,軍心大亂。
接着薛仁貴回馬向着正在步戰的馮詡跑去。馮詡左腿已經受傷,正一瘸一拐地抵抗着十幾名追兵,薛仁貴縱馬過去一拉他,馮詡借勢爬上馬鞍橋。兩人共乘一馬準備開溜。卻被一名追兵拉住馬尾,馮詡也不猶豫,反手一劍砍斷馬尾,雙腿一夾,戰馬馱着兩人向斜刺裏跑去,只剩下十幾名追兵們看着馬尾巴發愣。
等李道宗率着後軍趕來時這裏已經是一片狼藉。
“將士們,李承明就在前方,他手下已經沒多少人,前面就是涇河,他已無去路。抓住李承明太子殿下必有重賞。”李道宗大呼道。
看見主將沒事,響應聲立刻在曠野上迴盪。幾乎在同一瞬間,數千支松明火把亮起,在官道上集結成流動的火河,向着涇河方向奔流而去。
李道宗是在“淮冶”得到李承明等人轉道潼關的消息的。他一面派人通知李世民,一面帶人追了下來。就在剛纔李世民又派人來告訴他說永豐倉也被魏徵人燒了,要求他務必抓住李承明。也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被落在了後軍,才讓薛仁貴和馮詡輕易得手。
涇河橋是木橋,又很窄,容不得大隊人馬快速通過,李承明等人只能以兩列縱隊過河。再加上那些老弱婦孺並不配合,再加上他們還花了一些時間殺散守橋的士兵。所以當李道宗帶人趕來時李承明纔剛剛踏上橋中。
馮立看着越逼越近的火把對自己的弟弟道:“馮詡帶人上橋,我斷後你們不要管我,快走過橋以後立刻把橋燒斷。”
說完他拔刀在手,大呼道:“弟兄們,效死的時候到了太子爺生前待咱們恩義深重,就是死在這裏也能落得個千古清名,可不能給咱們的父老子弟丟臉”說完他揮起長刀衝前一步,一刀就把一個衝在前面的追兵當胸斬爲兩段。長林兵士們自知無幸,紛紛嚎叫着加入戰團,懷着拼死的決心廝殺起來。
馮立也是一員猛將,又是情急拼命,當者立靡。追兵近戰肉搏討不了好,紛紛放箭。馮立身中數箭,雖然甲厚,但也受傷不輕。他一面劈砍,一面順手摺下身上的箭桿,捨生忘死地繼續拼殺:“狗賊想抓楚王,先過了你家馮老爺這一關”
身邊的長林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身上的箭傷血流如注,馮立終於要撐不住了,這時背後傳來一陣火光,他心中一寬,知道李承明他們已經過河燒斷了木橋,追兵一時三刻是渡不了河追不上了,於是鼓起剩下的一點力氣橫刀當胸:“來呀馮老爺這就死,看誰願意來當墊背的?”
回答他的是又一陣亂箭。
李道宗分開士卒,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中數十箭的馮立,對身邊的一個校尉道:“你帶些人把馮立送回長安去交太子發落。”
接着又道:“大家分頭沿河查探,找水淺處涉水過河,繼續追趕李承明。”
羣軍轟然應諾。
六月六日清晨,武德皇帝李淵下敕罪己,稱“朕識人不明,致使上天示警,太白貫日,釀成宮門慘變,使朕幾有投杼之感”接着頒敕,正式宣佈立秦王李世民爲太子,晉位東宮,並明敕文武王公:“自今日始,凡軍國事,蓋決於太子,朕不復聞”
李世民隨即在東宮顯德殿受百官朝賀,正式成爲大唐帝國的儲君。
長安金吾衛派出的兵丁馬隊整日在京兆周圍的村縣山野間來去,搜索漏網的東宮和齊府舊人。玄武門陰森森的影子,仍然在大唐朝廷文武百官的頭頂上徘徊不去。
等朝賀的百官退下以後房玄齡恭恭敬敬躬身行禮道:“殿下,江夏郡王快馬來報,沒有抓到李承明,被他渡過涇河了。只抓到了東宮右長林將軍馮立。涇河橋被李承明派人燒斷了,江夏王正在想辦法渡河追趕。”
李世民嘆了口氣道:“抓十個馮立又有屁用要緊的是李承明的人頭”
房玄齡也嘆了一口氣:“殿下,據江夏王李承明身邊的人並不多,薛萬徹和謝叔方以及東宮六率都不在他身邊。而且他又改道奔往潼關,臣擔心薛謝二人一定是去取潼關了。”
李世民皺起了眉頭道:“莫非他們想將我困在長安?”
房玄齡點頭道:“不錯,殿下的勢力都在洛陽,他們只要一佔據潼關就會把我們和溫大雅隔開。西北和東北分別有李藝和李瑗的十幾萬大軍,東南則是李孝恭的勢力範圍。關內道的州縣則到處都是李建成的心腹餘孽,萬一他們奸計得逞這些州縣必定紛紛響應。而我們就只有南下入蜀這一條路了。”
李世民想了想道:“你馬上派人帶我的親筆信入蜀去見益州道行軍大總管竇軌,就說長安危急請他派兵出蜀,星夜趕來救援。”
長孫無忌點頭道:“殿下說的是,殿下於竇軌有恩。而竇軌向來與建成不睦,上次他被皇帝關押就是建成背後做的手腳,這次他一定會鼎力相助的。”
房玄齡又道:“光蜀地的士卒恐怕還是不夠,最要緊的是永豐倉也被燒了。我們現在既沒錢也沒糧,來這麼許多兵錢糧該如何解決?”
李世民笑了笑道:“京中的皇親國戚有的是錢,大不了向他們借。至於糧草就只有着落在江南了,我馬上給揚州都督武土彠去一封信,請他想辦法。”
房玄齡道:“殿下還應該去見一見李孝恭,看他願不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長孫無忌也道:“是啊李孝恭的江淮精銳如果能夠幫我們的話我們的勝算就會大很多。”
李世民獰笑道:“李孝恭是聰明人,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