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龍舟之上,李淵臉色慘白地看着六位宰相。
這些大唐王朝的高官重臣們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良久李淵終於有氣無力地說道:“走吧,走吧。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晚散不如早散,你我君臣的緣分只能到今天了。”
“事事已至此,皇上皇上還是保重龍體爲上。”裴寂哆哆嗦嗦地說道。
朝廷內外,都知道他是太子一黨,常在皇上面前讚揚太子,貶低秦王。但是他更清楚,此時他若敢說秦王半個不字,長孫無忌手下兵丁恐怕立刻就會要了他的性命。
“皇上,哈哈我還算是皇上嗎?在世民的眼裏我已經是老賊了”李淵冷笑着說道。
宮外喊殺聲大響,如天邊的滾雷轟轟傳來,忽高忽低,忽弱忽強。
李淵對那喊殺聲毫不理會,目光越過湖面,越過花樹,停留在巍峨的太極殿的白玉臺階上。
一滴又一滴淚水從他的眼中掉落了下來。
那白玉石臺階上,將再也不會停下他的身影,他爲之費盡心機,苦苦謀取的一切得來是那麼艱難,失去卻是如此容易。
太陽漸漸升起,殷紅如血的朝霞浮滿了天空。
已經換了便服的李世民孤身登上龍舟,跪倒在李淵面前,號陶大哭。
“兒臣不孝,驚動父皇,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李世民邊哭邊哽嚥着道。
李淵眼中卻一滴淚水也無,心裏生出無比厭惡之情。
“罪該萬死?你擅殺太子、威逼父皇,何止萬死?可是我能說你罪該萬死嗎?成者王侯敗者寇,你又何必在我面前玩出這麼一套,這一套我當年在隋恭帝面前還玩得少嗎?唉報應,報應啊,楊侑地下有知,不知該如何嘲笑與我”李淵心說。
李世民哭了半天,見父親一聲不吭,不覺抬起了頭。
李淵正直愣愣地盯着他。
李世民彷彿又看見了李元吉的眼睛,渾身不覺一顫。
“都殺光了嗎?”李淵問。
李世民不答,好像沒聽見李淵的問話。
他無法回答。因爲李承明等人堵在玄武門前,他的確無法知道建成和元吉府裏的狀況。
“我和臣子們嘲笑隋文帝,說文帝雖然能夠一統天下,卻管不了兒子。最後連老命都斷送在了兒。當時我以爲自己是在笑隋文帝,現在看來,我是在笑自己啊。”李淵見李世民不回答,就知道他不僅是失去了兩個嫡子,就連他的十餘孫子,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見李淵說得如此沉痛,李世民慌忙磕着頭,流淚道:“兒臣雖然不孝,可也決非如隋煬帝那般昏暴。父皇永遠是父皇。兒臣被迫自衛,決非有所圖謀,今後一應大事,仍由父皇作主。太極宮也永遠是父皇視朝的所在。兒臣當竭盡犬馬忠誠,孝順父皇,以彌大罪。”
“哼煬帝雖然昏暴,卻比不上你心狠手辣。當年煬帝之弟漢王楊瓊公然興兵造反,煬帝將漢王擒獲,卻並未斬殺楊瓊,後來還封楊瓊之子爲藩王。可你呢?建成之子年齡稍長,或許對你有所危害,可元吉之子還是喫奶的娃兒,竟也逃不過你的殺戮。你”李淵不敢再說下去了,他害怕殺紅了眼的李世民順勢把他也“斬草除根”了。
他絕不想落得個隋文帝的下場。他不想死,他割捨不下後宮的尹德妃、張婕妤。他還想泛舟在海池湖裏,看西域美女跳胡旋舞
“我老了,也管不了什麼大事。當初在晉陽起兵,我就是爲了你們兄弟爲了子孫唉你也累了,我也累了。都歇着吧,歇着吧。”李淵閉上眼睛,再也不願說出一句話來。
李世民又磕着了個頭道:“父皇,承明帶人堵在玄武門前,兒臣想請父皇下一道手釋,令內外軍馬統歸天策府處置,再將承明交給兒臣”
李淵冷笑一聲道:“怪不得你願意來見我,原來是爲了這個。是不是我這個手詔沒有用的話你就會連你老爹我也一起殺了呢?”
李世民低頭不語。
長孫無忌跪下來,高聲道:“皇上若不立降手敕,亂兵殺進大內,恐有不測之禍”
“皇上,若不立降手敕,楚王與太子和齊王的部屬必定會繼續做亂,內亂一起,臣恐大唐江山不保”封德彝說道。
任城王靈州都督李道宗恰巧今天回到長安,剛入長安城他就聽到街上有人議論說玄武門前正在打仗。李道宗自然不相,憑誰聽到說皇宮門口在打仗的話也大都不會相信的。
可是很快他就明白,這不是長安百姓的謠傳。因爲越來越多的都在議論這件事情。於是他決定去先天策府拜會一下秦王殿下。就在他快到天策府的時候突然看到一身鮮血的杜如晦正在十幾名兵丁的保護下迎面向他跑來。後面還有幾十名士卒吶喊着追殺着。
李道宗和李孝恭相似,都是唐宗室名將,所不同在於,李孝恭的戰績名聲,大多得益於一直給他當副手的名將李靖。而李道宗卻是實實在在靠着自己在戰場上浴血拼殺得來的名將之稱。武德元年五月二十五,唐王李淵在長安登基稱帝,同日便大封宗室,李道宗之父李韶被追封爲東平郡王,李道宗得封爲略陽郡公,那年他才十八歲。
武德二年十一月,秦王李世民率軍自龍門關乘堅冰渡黃河,屯兵柏壁,與劉武周部將宋金剛軍對峙,並同固守絳州的唐軍形成犄角之勢,進逼宋金剛軍。李道宗時年十九歲,隨軍東征。李世民登柏壁城觀察軍情,回頭問李道宗:“賊恃其衆來邀我戰,汝謂如何?”李道宗答:“羣賊乘勝,其鋒不可當,易以計屈,難與力競。今深壁高壘,以挫其鋒;烏合之徒,莫能持久,糧運致竭,自當離散,可不戰而擒。”李世民說:“汝意暗與我合。”後唐軍諸將皆請求出擊,李世民則對衆將言道:“金剛懸軍深入,精兵猛將,鹹聚於是,武周據太原,倚金剛爲捍蔽。軍無蓄積,以虜掠爲資,利在速戰。我閉營養銳以挫其鋒,分兵汾、隰,衝其心腹,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待此機,未宜速戰。”與李道宗所言如出一轍,兩人年齡相仿,又同善於軍略,是以從此之後李世民便對這位比自己還小三歲的宗室將領另眼看待。
武德三年七月至武德四年五月,秦王李世民又率軍於洛陽、虎牢先後擊破鄭帝王世充、夏王竇建德二軍。此戰李道宗再次隨軍出徵,其作戰勇猛親冒矢石,曾令老將屈突通頗爲驚訝。
武德五年三月,在與劉黑闥之戰中,李世民與李道宗再次並肩作戰,雙雙陷入重圍,後經尉遲恭率軍接應,突出重圍,於當月二**敗劉黑闥軍。
是年十一月初八,武德皇帝封宗室十八人爲郡王,李道宗時任靈州總管。定楊可汗梁師都據夏州,遣其弟梁洛仁帶幾萬突厥兵包圍靈州,李道宗據城固守,並尋隙出擊,大敗突厥軍。武德聞訊,稱道不已,並對左僕射裴寂、中書令蕭瑀言道:“道宗今能守邊,以寡制衆。昔魏任城王彰臨戎卻敵,道宗勇敢,有同於彼。”遂封李道宗爲任城王。
時突厥與梁師都相勾結,派鬱射設進駐五原故地,李道宗率軍將鬱射設趕出五原,振耀威武,並向北開拓疆土千餘里。此戰乃李道宗成名之戰,也是他第一次獨領一軍作戰,他採取據城固守,待敵懈怠的策略,一舉擊敗強敵,開疆拓土,一時間爲朝野所稱頌,當其時,李道宗年方二十一歲。
武德八年,突厥軍再次南下攻擾邊境。八月十九日,突厥襲擾靈武,然而僅僅四天以後,李道宗便率軍將其擊敗。
李道宗常年駐守靈州,守衛大唐的北部邊防,面對兇狠狡詐來去如風的塞外鐵騎毫無懼色,以有限的兵力屢屢克敵,這不僅在宗室將領中不多見,便是在大唐數以千計的武將當中都稱得上是出類拔萃的。在軍事武略方面,除了李世民和李靖,武德皇帝最信任的就是這位年紀輕輕的任城王。
在唐廷儲位之爭的過程中,李道宗與生性圓滑的李孝恭不同,他和淮安王李神通均態度鮮明地站在李世民一邊。李建成曾經多次拉攏示好,但李道宗卻堅拒之,幕僚不解,他言道:“吾與秦王,乃生死之交也”
當年他和淮安王神通、楚王杜伏威三人曾一同焚香灑酒立誓追隨秦王,號稱“三王拱秦”。也因爲此事,本有意調他回長安出任兵部尚書的武德皇帝在斟酌再三之後又把他調回了靈州,淮安王李神通爲人平素低調,武德皇帝對這位堂弟也不爲己甚,削了他兩個月的俸祿了事,杜伏威卻喫了不是宗室的虧,被武德皇帝以含糊其詞的謀反罪名毒死。
杜如晦看見李道宗,忙跌跌撞撞地向他跑來道:“大王救我”
李道宗見狀忙令左右親隨上去將追殺杜如晦的齊府護衛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