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唐軍中計
十幾天來,大唐的精銳部隊不斷地向秦州方向集結,貫通南北的官道上風煙滾滾,全是一隊隊、一批批往北趕的唐軍隊伍,聲勢浩蕩。
西邊的李靖、屈突通和東邊的李孝恭已經開始對秦州外圍的突厥據點發起了攻擊。面對唐軍的攻擊,突厥人的抵抗並不強烈,幾乎可以說是一觸即潰,紛紛向北逃去,大批的糧草輜重落入唐軍的手裏。
唐軍東西兩線合兵一處,準備攻打秦州城。經過一夜的商議和準備,第二天清晨,李孝恭指揮的兵車轔轔地駛上了戰場,在幾處路口嚴陣以待,李靖和屈突通指揮的馬軍也一排排地在戰場鋪開,刀出鞘,弓上弦地守候着對面突厥人的出現。出乎意料是秦州城外的突厥大營裏沒有異常動靜,突厥騎兵像往常一樣,一隊隊一列列地周圍遊弋,也來回調動,但沒有大規模的集結,更沒有出現準備出戰的跡象。這讓唐軍的主將們感到奇怪。
李承明提議派王虎臣帶一千騎兵衝擊一下,探探虛實,讓對手顯形,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李孝恭搖了搖頭道:“此刻出擊意義不大,搞不好會使我們的陣地出現缺口,給突厥人可乘之機。突厥人不動,是件好事,說明他們沒準備好,拖一刻是一刻,拖的時間越長對我們越有利。”
突厥人的大營裏正忙得不可開交,在大將阿史那岑石的安排下,各路主將都明確了隊伍的突圍路線。那些將領聽命後馬上帶上骨幹去觀察了各自的目標,裝得像平時的遊弋一樣。
頡利可汗則在密切着各方面的動靜。據斥候報告,唐軍大營昨宵徹夜燈火通明,今晨全軍早早便進入了陣地。頡利聽了點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時間在一刻一刻過去,對峙的雙方都像蹲踞着的猛獸,瞪大了眼睛盯住對方。
午時剛過,頡利可汗終於拿定了主意。他決定傍晚酉時各部開始集結隊伍,酉時三刻以城頭三堆大火爲號,全軍發起攻擊,一舉突圍。
接着他讓阿史那岑石去給各路主將下達作戰命令,他特別強調酉時前的這兩個時辰,各部絕對不能提前集結隊伍,不能暴露作戰意圖,違令者斬。
城外的唐軍睜大了眼睛盯着突厥的大營已經整整一天了,軍中報時的梆子聲敲了一遍又一遍。隨着時間一刻一刻地過去,從李靖、屈突通李孝恭到各級將校心裏都在盤算,看來今天突厥人不會突圍了,這場大戰要留到明天了。
初春的天氣,白晝還短,過了申時,進入酉時,天色便漸漸昏暗,春風也一陣陣颳得緊了,對方的營寨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李靖與屈突通商量了一下,看來明晨拂曉是個危險的時刻,現在該是收兵的時候了。將士們嚴陣以待地守候了一天,人馬都已飢渴疲憊,馬得喂料,人得喫飯,要讓士兵們歇一夜,準備迎接明天的廝殺。明天那場廝殺是絕對會發生的。於是,他們派人去通知李孝恭,在徵的李孝恭意見以後一起下達了收兵的命令,除了留下警戒的隊伍外,各部兵馬都陸陸續續地回營了。
正當他們收兵回營時,對面的突厥營寨卻沸騰了。酉時一到,號角聲聲,鼓聲隆隆,迫不及待的騎士們躍上戰馬,在一片吆喝聲中一支支隊伍集結起來。他們一隊隊一列列,都策馬“嘚嘚”跑着,朝着各自指定的出擊位置移動。
天色越來越暗,一輪淡淡的圓月出現在東方的天庭。頡利可汗披掛齊整上了他那匹黑龍駒,與阿史那岑石又檢查了一下各項細務,便囑咐阿史那岑石按時點燃城頭的烽火,自己與趙德言帶着一萬金狼騎向朝出擊的主攻方向趕去。
唐營的士卒正埋鍋造飯,嫋嫋的炊煙伴隨着米香在營地裏飄散。正在這時斥候的緊急報告又送進了李靖、屈突通的大帳。斥候發現突厥營寨突然喧鬧起來,燈火稠密,號角聲聲,隊伍有大規模的集結與運動,這跡象表明他們將有所行動。
聽到這消息,兩位唐軍主將面色大變,難道突厥人要他倆都十分機警,馬上想到突厥人莫非要在今夜突圍,他倆對視了一眼,都讀懂了彼此的意思,真沒想到,那個頡利可汗會使出這一手,出乎尋常地在晚上突圍。這判斷似乎越來越有說服力,他倆不約而同地猛一跺腳一擊掌,突然悟到這時機正是突厥人最有利的時機,真是百密而一疏,他倆來來回回考慮了多少遍,偏偏沒有卡準這一兩個時辰。在這一兩個時辰裏,唐軍並不佔優,突厥人的力量卻不弱,他們更佔了突然襲擊的先機,這個疏忽真是要了命了。
他倆馬上派人通報李孝恭再命令,剛剛回營的隊伍集合,立即各自進入原先的陣地,他倆則披掛了上馬,匆匆往前沿趕去。一時間,馬嘶人喊,號角四起,一口口熱氣騰騰的鍋被踩翻了,一溜溜火星子被風颳得滿地亂竄,唐營中你奔我突,亂作一團。
儘管李靖、屈突通作出了判斷,並下達了緊急部署的命令,可還是晚了一步。秦州城頭的三堆大火沖天而起,憋足了勁的突厥騎兵在“嗚嗚”的號角聲中吶喊着,張弓揮刀,舉着火把,像一條條火龍向唐軍陣地猛撲過去。
唐軍從未經受過如此猛烈的衝擊,且是在黑夜中倉惶應戰,一時陣腳大亂。營寨上大火四起,突厥人密集的火箭一輪輪射來,點燃了所有可燃之物,增添了戰場的混亂。擔當主攻的是頡利可汗親自指揮的一萬金狼騎,他們像餓虎撲食般地向唐軍撲去,他們不容唐軍有片刻的喘息,驍勇的騎士們踏平了唐軍一座座營壘,像一把利斧在唐軍陣地砍出一道道缺口。其餘的突厥騎士又緊隨其後向兩側砍殺,把那些缺口撕裂得大大的。被他們沖垮的唐軍官兵四處逃竄,將領們吶喊着甚至截殺着潰散的軍卒,但仍無法建構起強有力的防線,唐軍西側陣地岌岌可危。
登高瞭望的李孝恭很快發現突厥的主力在西側,那裏是突厥人主攻方向,自己所處的中軍及陣地東側則被四五千騎來回馳驅的突厥人纏住,他們四處穿插,施放火箭,襲擾自己麾下的步卒。
在與李承明商議以後李孝恭派決定蘇烈率領五千精騎,也是此刻他們身邊的一支機動力量,從一片火海中衝出,向西側增援,力爭幫助唐軍恢復那兒的陣地。
然而,蘇烈的隊伍剛趕到西側,就遭到頡利可汗的截殺,使他難以進展。他再三衝突,都被一陣陣箭雨射回。在夜戰中,突圍的突厥人還保持着隊形,有序又有效地運用着戰術,讓他無計可施。
突厥人的後軍也投入了戰鬥,西側的唐軍防線被徹底摧毀,突厥人的突破大功告成。那些在中路與東路的佯攻隊伍,見西線得手,便轉移。當屈突通組織起兵力追擊過來時,他與李靖只截住了匈奴人的一個尾巴,大隊的突厥人則已絕塵而去,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清晨,唐軍進入秦州城,眼前的這片悽慘景象讓全部的士卒們沉重地低下了頭。李承明緊緊咬住了嘴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腹內一陣噁心,強忍着沒有吐出來。城裏的居民男男女女、老老都給殺了,更可怖的是地上躺着的全是無頭的屍體,腦袋都叫突厥砍走了。還有不少女人的屍體更慘不忍睹,她們一絲不掛叉開着大腿仰躺在那兒,有的被割了ru房,有的被剖開了肚子,有的下面上還插着箭矢、小刀,可以想象,突厥兵們是怎樣在她們身上發泄,又如何殘忍地殺死了她們。
城裏的不少地方還在着着大火,李承明揮揮手示意身邊的士卒趕快去救火和掩埋百姓的屍體。
突厥鐵騎在突出包圍向北狂奔五十餘里以後突然掉頭向東,星夜殺奔涼州而去。得到消息的唐軍將領特別是那些高級將領們不安了,他們議論紛紛,感到落入了突厥人的圈套。這些年他們打過許多硬仗惡仗,一次次都挺過來了,但對未來的這一仗,不少人心中沒了底。敵人的兵力勝過自己暫且不說,最重要的是戰場的主動權現在已經完全落到了突厥人的手裏。
這個頡利可汗還真是個難纏的魔頭,不好對付。另外,還有一個很不利的因素,突厥都是騎兵,唐軍多步卒,如此往來奔波之怕是不用戰場廝殺光累也累死了。
這使唐軍將士心中很不塌實。他們把焦灼的目光投向了李靖、屈突通和李孝恭,期待着他們能拿出出奇制勝的高招來。
李靖、屈突通和李孝恭經過簡單的商議以後決定由李靖和屈突通率馬軍四萬騎星夜馳援涼州,李孝恭和李承明率四萬步卒和一萬馬軍先向北開進,然後折向東在涼州北邊的五巖山附近列陣,阻斷突厥人的歸路,另飛馬傳信給幷州總管李世績,請他率軍出幷州,佯攻定襄,吸引突厥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