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回 陌上柔桑破嫩芽 神馬青春(下)
這時,路上林出個了主意:“啓稟陛下。顧小姐出生時,時逢邊關大難,其父攜妻出徵,因種種原因,至今未曾入酈山侯府族譜。倘使顧小姐能爲我魏國揚得此威,還請陛下爲顧小姐正名。”
東宮衆人覺得此法甚好,二皇子要討好青青折顧小姐羽翼損東宮基礎,他們就給顧小姐加侯府嫡孫小姐的身份保障,這就不是損失而是大大得利。
聽說顧小姐爲換池家承認連池老夫人的洗罪法都願接受,那麼,用一雙手換酈山侯府的承認,也該是能接受的。反正,最多手指不靈活,又不是剁掉手掌。
東宮這邊期盼地給小姑娘打眼色,快上前請命,只要皇帝龍心大悅,就可以正式成爲侯府家小姐了。很劃算滴。
顧家琪低着頭,看太醫敷藥包傷口,好像所有事都跟她沒關係似的。
“兒臣願意一戰。”一個瘦瘦弱弱的小皇子站起來,請命道。
二皇子剛要反譏他算哪根蔥敢誇口槍法超神,卻聽得景帝淡然問道:“哦。你可有十足把握?”
小皇子老老實實地回道:“兒臣不想被人說成,不如女子。”
衆臣頓時來了勁,在劉皇後與虞貴妃的強勢統御之下,皇帝就只有兩個龍子安然存活。這當然不會是偶然事件。前段時間,皇宮裏多出一個漏網之魚,但他的存在感太弱,又不招皇帝歡喜,所以,衆人都把他給忘了。
現在,這位沒靠山沒背景的小皇子,一出頭,就連拆東宮與二皇子的臺,譏諷他們不是男人。
強,爆強。
就看他有沒有這個命,讓他們下賭本了。
景帝瞧了這個眼生的皇子一眼,淡笑,準。
外頭人早已等得不耐煩,瞧見新皇子現身,紛紛交頭結耳:這是誰?
福嘉公主等人歸位,太醫退場,三公主和顧家小孩低語:幹嘛不上?就憑她的身手,酈山侯府大門保管爲她打開。
顧家琪活動指關節,確定靈活度有無損傷,她回道:手指痛得抽筋,沒力氣。
當然,這是假話。就算她手骨全斷,必須要開槍的時候還是要開的。實際情況是對戰俘射擊。太容易出問題。誰都能上場,就她不行。她現在身處漩渦中心,身邊幾股勢力虎視眈眈,要在戰俘傷勢上做文章太容易,一不小心就會讓邊關紛爭升級。
所以,任何有可能引來麻煩的事,她是能免則免。
否則,她也不會事先弄斷指甲,可惜沒料到有秦廣陵攪局,到底還是遭了一回罪。
三公主摸摸:可憐的孩子,回頭讓你爹找他們算賬。
福嘉公主幹脆把小傢伙摟在懷裏柔聲細語地安慰,顧家琪笑,三人不再交談,注意力回到場中。
悠悠天地間,一馬平川,天涯圍場裏,夷虜大笑,魏國是沒人了嗎?剛請過喫奶的女娃娃,又派一個餓死鬼來送死!
五皇子因長年受飢捱餓,固而養了三個月,還是一副皮包骨頭的瘦樣子。模樣的確是摻人得慌。不過,身上功法卻不差。
錦衣衛放入更多的惡犬,干擾夷虜;皇子身上帶有藥囊,不會被襲,他在狗羣裏忽左忽右忽閃忽現,對準位置,放了一槍,卻沒中。
夷虜大笑不止,錦衣衛衝入狗羣,欲把小皇子帶出圍場。小皇子比了個手勢,其中一員錦衣衛取下所佩弓弩,交予皇子之手。
錦衣衛再退出圍場,謹慎的樣子表明他們隨時都能在第一時間跳入場內救人。
小皇子揚揚手中利器,道:“來比比,誰殺得快!”
他拋掉避犬藥囊,一箭射殺了撲向他的惡犬;夷虜似是明白他的意思,縱聲長笑,用不熟練的魏語道:“好漢子!”腳踢惡犬,兩人真地在場中賽起來。
今天以前,五皇子之於大衆,還是一個相當陌生的存在。
今天以後,人人都記住了這個身法有如飛燕驚龍般快、狠、絕的異人小皇子。
五皇子勝那夷虜一犬,回到帝座前,卻是文文靜靜,不倨功不自傲,下耷的眼角,顯得格外馴良。景帝很是欣賞,當場就賞下隨身配刀。五皇子帶了點害羞的喜意,摸着寶刀。愛不釋手。
景帝讓他先退到一旁,着劉國舅速把這事解決。
在場八部天龍新衛、錦衣衛們紛紛跪地,向皇帝請命,準他們與夷虜公平一戰。
他們的血性,都叫五皇子這個小孩給激發了。打不能反抗的人靶子算什麼英雄好漢,完全是在侮辱他們多年苦練的功夫,真男人,一刀一槍拼殺,死也值!
景帝給他們說得興起,道:“好,這纔是朕的龍虎千騎衛!給朕殺!”
“臣等遵令,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錦衣衛們解開俘虜的繩索,給予他們武器,雙方一對一公平決鬥,錦衣衛們要讓草原上的野蠻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中原功夫!
這一場混戰,打得汗水四濺,血滴淋淋,雙方各有勝負,但重要的是,那股子憋在心底的鬱結之氣,順了。大家都能抬頭,堂堂正正。做男人。
所有參戰者,走過驕傲到以爲天下沒男人的公主座席前,那下巴是昂得無比高的,眼睛個個都長在頭頂上。但是,有人的眼尾掃到在他們浴血奮戰的時候,顧家小姑娘趴在福嘉公主懷裏,呼呼睡得香!
以爲重振雄風的男人們,抬起的那隻腳,集體打了個拐。
三公主捂嘴偷笑,太有趣了。
天龍衛們抹把冷汗,加快腳步。來到龍座前,齊聲呼喝:“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景帝龍顏大悅,所有參比的千騎衛,不論勝負,都給予重獎。
最該賞的,就是新歸位的五皇子。照皇帝的意思,異子如此出色,該大賞特賞。
“陛下,八部天龍新軍還未有營頭。”夏侯俊關鍵時刻再出列,前回他用定新軍番名討太後歡心卻暗中得罪皇帝,這回他趁着太後不在,又賣皇帝一個好。這般反覆,只能說,做官很辛苦。
魏景帝欣慰大笑,道:“好,皇兒上前聽令,朕封你爲天機內臣大將軍(提督),領八部天龍,戌守京畿!”
神機營是京畿衛三大營之一,負有內衛京師,外備征戰的重任,直接稱它爲皇城禁軍也可。這麼一支重要的軍事力量,交給個小孩,皇帝的意思,很明確,就是不想讓它落入李太後之手。
大家明白歸明白,但還是擋不住人心浮動。
靜妃想不到這個硬塞來的禍殃子,竟是如此爭氣,白得寶了。
虞貴妃詫異此子身法高妙,問:“此子師從何人?正該讓所有皇子都學學。”
這一問,真問到點子上。皇帝也好奇,這皇子打小住在冷宮,從哪兒學來的好武藝。五皇子低聲對答,他沒跟人學過武,爲抓老鼠,所以跑得快了點。
“母妃。是他,就是那個喫老鼠喫蟑螂的髒傢伙!”“母妃,你快趕他走!”“母妃,他很髒,很噁心,我不要和他在一起!”“太醫說,他全身都是髒病,他會害我們都生病喫藥!”
三個共患難過的小公主,當衆發作。
五皇子黯然,默默地低下頭。
喫老鼠肉長大的孩子?三個小公主的母親一臉厭惡:“難怪這些天皇兒不舒服,身上總起紅疹子,原來宮裏多了這麼個髒東西。”
“母妃,你咳嗽一直不好,太醫院說,得找個乾淨的地方清養。”三公主扯着靜妃的手臂,不緊不慢地說道。
靜妃輕咳幾聲,半信半疑狀:“真地跟他有關?”
“仔細些總是沒錯的。”三公主的回答滴水不漏。
“陛下,您不顧着臣妾們幾個,也得想着太後老人家。太後年紀大了,身體虛,哪裏能讓這麼個髒物在宮裏,招病?”虞貴妃搬出景福宮的大佛,衆妃找到了依據,紛紛向皇帝諫言,可萬萬不能留這麼個禍苗子在宮裏,龍體要緊。
劉皇後則搬出祖宗家法,事關皇家血脈安危,任何有害之物都要徹底地消滅。
皇後請旨,殺。
五皇子驚得發抖,蘭妃憐惜,道:“說到底,這孩子也是苦命人。當年若在正宮生養,也是金貴的皇子,哪裏會淪落到無人照料的地步。陛下,您發些慈悲,饒了這孩子吧。”
“蘭淑妃!”劉皇後喝道,“如此惡物,竟還要留在宮裏,禍害皇族,你是何居心?”
“臣妾聽聞,南方黎族,多食蜘蛛蜈蚣蟻蟲防病治病。太醫院用藥,也有用蟲蟻之類藥材,山海經上也有鼠肉精美之述,從未聽說,喫了這些東西,就帶了髒病。”蘭妃不徐不疾,緩緩說道。
她離開座位,行大禮跪拜,請求道,“臣妾懇請皇後孃娘,看在此子與太子同爲陛下骨血,寬待少許。”
“愛妃快起。”景-帝扶着蘭妃起身,“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和她們爭了。”
蘭妃軟軟地靠着皇帝,似嬌弱不勝氣力,她輕柔一笑,道:“臣妾總不能看着陛下的骨肉,無故去了,何況,他還這般有志氣。”
景帝瞟過五皇子手中的刀,問道:“靜妃,你的咳病未好吧?”
靜妃低聲應話,吳太醫說須再服幾貼藥,方能痊癒,謝陛下掛懷。景帝道:“朕擔心這孩子養在你那兒,加重你的病情,這皇子就轉給蘭妃教養了。”
“臣妾領旨。”靜妃一磕到底,蘭妃歡喜,忙跪下謝恩:“臣妾謝陛下,臣妾定當盡心盡力教好五皇子,不負陛下所託。”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
“臣妾萬萬想不到有這樣天大的福份。陛下厚意,妾身萬難回報一二。”蘭妃靠着皇帝,淚花閃閃,柔情蜜意盡付脈脈相望中,皇帝甚是受用,道她這般溫良賢淑,方當得皇子之母。這話專罵皇後。
劉皇後跪下請罪,皇帝沉默不語;蘭妃求情道,皇後也是憂心陛下龍體康健,語氣難免急躁,望陛下看在皇後忠心的份上,免於追究。
皇帝罰皇後七年俸例,補償五皇子。
“朕的皇子,還輪不到皇後挑肥揀瘦。”景帝猶帶怒氣,喝斥。
“臣妾不敢。臣妾謝陛下寬勉之恩。”皇後給訓得面無血色,老實謝恩。
景帝哼聲,叫五皇子來見過新母妃。五皇子依着規矩叩拜,蘭妃感動落淚:“好孩子,快起來,快讓母妃看看。”
“淑妃娘娘,回宮您能天天看。”煙雲提醒道,“陛下還等着呢。”
蘭妃抹抹眼角,對皇帝露了個難爲情的笑臉,道自己一時忘情,請陛下責罰。景帝沒放在心上,宦官袁振適時地喊了句:陛下回宮。
“陛下,臣妾還想求個恩典。”蘭妃跪得快,皇帝沒攔下,他不快地問道,還有何事?
“臣妾懇求陛下,允許臣妾把五皇子養在宮外。”皇帝冷了臉,蘭妃連忙解釋道,“太後老人家禮佛,凡事講究個吉利。五皇子食蟲蟻長大,我等憐憫不懼,世人卻多愚,以爲不祥,三人恐成虎,惹太後老人家不快。陛下事孝至親,若因爲臣妾一時任意****,讓陛下與太後生嫌隙,反而罪過。望陛下成全。”
“愛妃心中可有心儀之選?”
“臣妾屬意博遠侯府。”
“那就這樣,起吧。”
“臣妾不敢,臣妾恃寵,請陛下責罰。”
“愛妃處處爲朕考慮,朕哪裏會怪你,起來吧。”
蘭妃這才由着宮女攙扶起身,衆妃恨恨地差點咬碎一嘴牙,好人全讓她做了,敢情她們都是謀殺皇嗣的愚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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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預告:第卌一回 水面清圓風荷舉 太後吉祥
顧照光讓要過壽的李太後很不痛快,但是,當時,軍派勢力抬頭,大家嚷着喊着要太後爲國讓步
現在,事情解決了,李太後要來算總賬
小南還在京中,李太後會準備什麼菜招待顧照光的心肝寶貝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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