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77章嗜痂之癖
雷倩見得四哥突來心下之訝委實無以復加旋下探頭望其身後未見爹孃蹤影。很覺奇怪問道:“四哥怎麼只你一人來了?”她只曉兩位哥哥和爹孃一起雷博中途出走卻絲毫不曉。
雷博呵呵笑道:“怎麼。五妹不歡迎我?”
“不、不……”雷倩急忙搖手。她曉得自己這個四哥脾性古怪又不擅武學爹孃怎就放心他一人前來?不說她心下始終疑惑不解。雷博咦了一聲道:“二姐怎地不在?”說着轉目掃視在場衆人又道:“五妹你就不爲四哥我介紹下麼?”
“哦!?嘿嘿……差點忘了。”雷倩不好意思地說可她素沒喫虧的習慣繼之續道:“莫非鄧姐姐也要我幫你介紹麼?”
雷博搖手示意不用當下上前抱拳道:“鄧姐姐好久不見了小弟可念你得緊。”雷嘯嶽與鄧蓉之父同爲秦中劍客素來交情深厚之後更而結了八拜之交。故此雙方兒女等如同胞尋常見時沒大沒小玩笑已慣。對雷博鄧蓉也較清楚知道此人不同雷家另四位。
說來雷家五位兄妹當真是各有性格。
長子雷霆像其父忠厚老實只是官場圓滑由於涉得少遠沒雷嘯嶽那般精通。二女雷璺溫柔嫺靜賢良淑德又知書達禮可謂有纔有德又有貌。三子雷熙平日瞧來陽光開朗其實生性內向做事精於算計城府極深。四子雷博外表柔弱但實際裏比誰都要來得桀驁不馴不說其好高騖遠但常自說些令人驚訝之語教人難以承受得住。而五女雷倩鄧蓉最爲喜歡平日裏大大咧咧如男子似的蹦蹦跳跳更有股子俠義心懷尋常也喜歡打抱不平。先不管有些事稍嫌鹵莽但這直爽脾氣任誰都要喜歡三分。
她見雷博非但朝自己行禮更而說話親熱迥非以往那種眼高於頂之勢。一時竟有不適之感。心想博弟大概經此家變性格上大爲成熟。此刻爲人處事誠仍嫌青澀但已不會讓人興起反感。憑兩家關係見雷博這樣她也高興當下起身斂衽還禮笑道:“博弟弟客氣了不過姐姐也想你得緊。來來先坐下姐姐爲你斟茶!”
雷博笑着坐下。跟着即由鄧蓉爲他介紹在場之人。由冰清始再到龍兒最後至石虎。雷博起身一一行禮。大夥見他彬彬有禮頗爲親和也自歡喜。
這當口雷博暗中打量衆人。見冰清雖然臉上長着胎記顯得醜陋但落落大方毫無忸怩之態不禁心下甚佩。又見龍兒豔麗無雙打扮常不說頭上盤的鬢比旁的女子來得要高就那衣裳之裸露實已到驚世駭俗的地步。
如此秋涼天氣她半截袖上下青色薄紗的衣衫中間玉臍尚懸一小鈴鐺嬌臀微晃便是叮噹輕響。身材婀娜得教人簡直不敢置信。尤其上衫緊繃玲瓏曲線一覽無遺胸口也不像別她女子那般領口緊密。大大的岔口偏偏勒得酥胸呼之慾出着實讓他看得驚心動魄胸內心兒霍霍遽跳。一時幾欲忘了自己此來目的爲何?腦海裏悉數是龍兒衣香鬢影撩人豐姿儘管稍嫌妖媚卻偏偏可愛動人一顰一笑無不教人目眩神**爲之勾。
最後再看石虎卻是嚇一大跳。眼大如鈴臂若壘柱又生得高高大大往自個兒面前一站瞬時擋了陽光照射好似驟然到了樹蔭下。且那渾身虯腱凹凸起伏黑光亮似玄鐵寶鋼。身上衣裳儘管與龍兒一般也是緊緊繃繃但其間差距委實不可以裏計。他心下一悚倒是從着迷中醒神。忙道:“這位大哥生得真壯看來必是趙王爺麾下的一員猛將。
石虎最是喫不得誇獎被他一讚身子骨陡然輕了數兩。嘿嘿而笑抱拳之後便退到原先的大石邊。心想算你小子有眼光看得出虎爺爺的厲害。磔磔磔……正覺得意不凡雷倩喊道:“石虎去打桶水來。這兒沒水了。”
石虎應聲上前提起水桶逕到花園偏側的泉水旁接水。心下懊喪不堪尋思剛建起的猛將形象一下便被這姑奶奶悉數破壞。唉……旁人不知我厲害見我這般鐵定暗道原來這大個子不是王爺的猛將只是一名打水的雜役。想到這裏那拎桶的手不覺左右搖晃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直如童養婿遭嶽母呵斥虐待而無處申冤之苦態。
瞧其這般雷倩喫喫而笑。又道:“四哥你大概不知道吧石虎可不單是石大哥麾下的猛將簡直是石大哥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只須有他在即便到任何地方石大哥均可放一百二十個心。”
“哦!?是麼?”雷博詫異。他不知雷倩是看出石虎的心態故意說些好話讓其開心。當下逕是悄自記住石虎樣貌心道此人既然如此厲害日後若想殺掉趙巖務須先行除去此人。他暗自計算的時候那邊石虎聞言興奮得不亦樂乎腳步放快似流星怒矢激射至泉邊。心下更道倩小姐果然夠意思她這樣爲我美言以後我也得多幫幫她。
這時鄧蓉問道:“博弟你怎麼獨自前來伯父伯母呢?他們可到了汴梁?”
雷博道:“我爹和娘均安好。只是他們不知小妹下落故而派我前來金陵一來向趙王爺報訊我家已安然到了汴梁;二來也是爲了懇求王爺讓他派人尋找小妹。孰想小妹竟已在此倒是我多此一舉了。呵呵……”他既想混入這裏探聽小石頭下落;這何以來此的原因自然早就想妥。此刻鄧蓉一問當即是滔滔不絕一番話說得中間毫無停頓之處。尤其換氣吸氣更是自如流暢就像一位詩人正在吟誦深雋腦海的詩句實有深情並茂之感。
鄧蓉頷道:“伯父伯母無恙我也就安心了。”邊上雷倩見四哥說話順溜想起冰清適才說過得潘世傑之事。她雖無懷疑之心但素來愛鬧之性的緣故要讓她安定坐下好生聽人說話那是幾不可能的妄想。當即嚷道:“囈?奇了!”
雷博一驚道:“小妹什麼奇了?”
雷倩嘻嘻笑道:“這一南一北茫茫千裏爹和娘爲何不叫會武功的大哥來而叫四哥你來呢?”
雷博釋然答道:“這原因爲何四哥也不知曉。但我想或許是大哥性子暴躁又喜惹事爹孃對其不大放心是以喚我前來吧。”
“是麼?嘿嘿……”雷倩笑起神色間帶着一絲不以爲然。
她知道四哥喜歡自賣自誇平時又眼高於頂根本看不慣練武之人。在家裏除了嫺靜的二姐和老孃能讓他伏以外縱連爹爹也難讓他信服。有時他甚而背後說道爹爹純是老粗若非武功尚過得去那有做大將軍的份。眼下又聽他在外人面前編排大哥。心下很是不爽。但想他是四哥我也不好直言斥責當下只得嘿嘿而笑。
邊上冰清見他兄妹這般心下一動道:“咱們離汴梁也有數日光景了不知那金水集是否依舊熱鬧如昔。”又道:“雷少爺那金水集是汴梁城內最爲繁華之所你可曾去逛逛?”
雷博一愣沒想她猝問若斯靈機一動道:“不曾。咱們一路急行進了城便逕直去了王府。之後小弟還未曾休息便又被我爹孃遣出。聽姑娘一說等我回到汴梁那金水集倒是非去不可。呵呵……”
冰清一笑又道:“是啊那金水集的熱鬧鄧姐姐也是看見的。俟時若你不認識如何去法倒可讓鄧姐姐帶着你。”雷博暗怨冰清何以有恁多話說但又不能不答只得強顏道:“那到時就勞煩鄧姐姐了。”鄧蓉忙自連聲道好。心下卻不解冰清何以突然說起汴梁的金水集。總覺這話說得未免蒼白幾有無話找話說的感覺。
冰清突然又問:“雷少爺不知兩位老人家在王府可住得慣?”
雷博道:“住得慣住得慣那裏應有盡有爹和娘早已笑得合不攏嘴。”
冰清撲哧失笑道:“兩位老人家想必是安排在見山樓吧?記得咱們離開王府的時候也就那裏空着。何況那裏更是以前老王爺所居環境幽雅不說更居王府中樞與雷老將軍的身份也算符合。”
“嗯是啊。那裏環境確實不錯。”他想這醜女子既說獨有那裏空着想必爹孃定是住在那裏。我如此回答卻也不致錯了。何況就算我答錯了到時推說事情繁多一時忘了你也拿我沒法。他心下有此定計倒答得爽快。
冰清回望鄧蓉輕笑道:“原來雷老爺和雷夫人果真安排在了見山樓。”
此刻不說冰清心裏已有確定縱然鄧蓉也是懷疑多多。不禁問道:“博弟你沒記錯伯父和伯母是住在見山樓?”
雷博暗叫糟糕情知落了冰清的話套。當即瞥了冰清一眼見她神情安怡根本看不出絲毫異樣。便道:“鄧姐姐那會小弟剛脫險境心下又正惶恐那裏記得住這些小事。爹孃所居之地幽雅寧靜倒是真的但至於究竟喚做何名恕小弟確實答不上來。”
鄧蓉頷心道博弟此言不錯他本無武功遇起事來自然不同會武之人那般鎮定自若記差所住之地也屬情由可原。當下又自回眸望向冰清。她知道冰清機智百出學識又豐遠非自己可及。是故她年歲雖長平日仍以冰清爲主凡大小事宜無不以冰清的意見爲佐。
冰清微笑道:“雷四少爺說起謊話來居然絲毫沒有口澀小女子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
雷博怔然隨即怒起高聲道:“姑娘這般說我究竟繫於何因倒請姑娘賜教?”
冰清深吸一氣淡然道:“那便請雷四少爺聽好了。”這當口石虎已站在雷博身後只待女主子們一聲令下他那雙開如磐石的大手立刻便能抓住雷博包準讓其動彈不了絲毫。而龍兒也早已佇在冰清和鄧蓉之間倘若有人想害二女勢必先要從她手上過了纔行。
這時雷博也不惶恐冷笑道:“那雷某便洗耳恭聽了。只是姑娘一定要說得雷某心服口服纔是否則雷某可不是善罷甘休之人!”說着竟自二腿相交閉眼顫悠一派閒定。他曉得院外有人接應此刻不定業已潛伏入內。是而根本不忌被人拆穿謊言。至多就是廢些手腳把眼前這些人悉數擒下俟時用來脅迫小石頭。
冰清道:“之前我問雷少爺金水集有沒去過。雷少爺說不曾。可你又怎知道金水集位於長安裏城的西。你們既由長安至汴梁勢必先經外郭的崇明門或者保康門然後再穿過裏城的天波門。而這天波門下因金水河潺潺流過是以另有一名叫金水門。至於那金水集毫無疑問就在那裏。雷四少爺若要至震北王府這條路是必經的地方。除非帶路的故意領你們去了東的朝陽門。不過我想東周的密諜們縱然離家日久也不至這般憨愚。”
“哼……這就是你的證據?”雷博很是囂張地問道。
冰清搖道:“不單單這些。假如僅憑這些就說雷四少爺在說大話別說蓉姐姐和倩妹妹饒不過我。縱然我自己也覺理由不夠充分且也遺哂大方不定被雷四少爺嘲笑。”
雷博嘿嘿一笑跟着揚眉嗔目沉聲道:“那我繼續洗耳恭聽!”
冰清淡笑道:“那我便一一說來。”跟着看了雷倩一眼道:“倩妹這不關你事坐下就是。”
原來自雷倩聞得冰清說雷博此來竟是花說柳說打算魚龍漫衍欺混衆人。心下之驚自不待言。一時始終斂容屏氣聆聽二人之語。她只盼冰清猜測有謬但實地裏又知多半此事非虛。正左右爲難生怕衆人囿於四哥的緣故連自己也懷疑其內那便說不清楚了。忽聞冰清之言頓時感激得無以復加直想冰清姐姐當真是我的今世知己天下之大也惟有她最值信賴了。
冰清看出她的激動之色朝她微微一笑轉目望向雷博道:“雷四少爺你有所不知。震北王府的見山樓乃石大哥的居所。倘無他本人應承王府之內沒人敢擅自安排他人入住。而且那見山樓也不位於王府中樞。而你偏偏直言相認不免教人有些詫異你的腦子糊塗得厲害。居然連王府內的方位也看不清楚。”
雷博仍不願承認他想在場人裏有鄧姐姐和小妹在莫不成你們還能逼供?只要我矢口否認你們就拿我沒法子。念及此突然哈哈大笑道:“姑娘所說雖有些道理。但須知道當日我家突遭大難說來慚愧雷某惶惶不可終日心神早亂。那裏還會去記什麼方位或者去留意什麼集市?”
要知他此刻這般嘴硬實在是一來有人在旁暗中保護;二來自己剛拜的師傅此刻多半也在左側數日裏老傢伙始終對自己稱讚不斷。倘若這會自己次出馬。便被小小女子拆穿殆盡實在是無顏又無趣。日後難保不會讓老傢伙絮叨不已大暴今日之醜。
見他抵死不認冰清毫不動怒依舊嫺雅澹然說道:“雷四少爺可知我是何時對你有懷疑得?”
“哦!?姑娘不是在我一進門就懷疑上了麼?”
冰清臻輕搖道:“非也。四少爺好歹也是倩妹妹的兄長小女子又非衙門捕快豈會一見便心生疑念。說來也是四少爺先自行露了破綻才讓小女子忍不住出言試探得。”
這一說讓雷博好生赧顏心下尤爲憤恨。依他素來傲性倘若被人出言試探囿於自己確實不知內因而曝露身份倒也不以爲羞。可冰清卻表示是他自己胡亂說話以致露了破綻。教他如何心服。當即喝道:“姑娘你倒說說看我到底那一句讓你起了疑心。”又忍不住暗想自己此來因早知必有人會盤問不斷是以做了甚多腹稿。每句每字無不與金蟬子二人斟酌數遍方最後敲定。可她居然說我早已排演好的腹稿有破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冰清道:“四少爺可記得倩妹妹曾問你爲何雷伯父與雷伯母喚你前來報訊而不喚雷大少爺前來?”
“記得!”雷博頭一昂頗爲不耐。
冰清又道:“那你是如何回答得?”
雷博一怔道:“我回答的是或許是大哥性子暴躁又喜惹事爹孃對其不大放心是以喚我前來吧。”又道:“難道破綻出在這?哈哈……姑娘你是胡思亂想得厲害。”
冰清瞥他一下眼神內俱是輕蔑之意。雷博喫受不住這等蔑視頓時怫然:“姑娘你……”
冰清容顏驀變溫笑道:“你看你連這麼一個眼神都忍受不住雷伯父和雷伯母又豈會放心讓你獨行千裏?據我所知雷大少爺頗有父風忠厚淳樸不說更且仗義疏財爲人豪爽所結交的江湖朋友沒一個不大翹拇指贊他一聲好漢子。如此一人父母對其遠行而心生憂念;可一個連輕蔑眼神也受不住的人卻能讓父母寬心而放其遠行千裏。實在令人疑念大熾。”
雷博聽得牙關緊咬氣得渾身顫。
要知道有的人喜歡藏拙有的人卻喜歡出風頭。雷博無疑便是後一種類型。這種人不但有好高騖遠的想法尤其對自身缺點根本無視到了極處。相反對於旁人偏是貶低已極。往往一個小小缺點到了這種人嘴裏也會成爲罪不可赦的人生大污。
就像雷霆和雷博在旁人眼裏雷霆英風颯爽實屬當世好漢;而雷博好說大話又整日價吹毛求疵別人;只是旁人爲了禮貌計有時不好多說什麼。時日一久雷博越自滿幾視天下爲無物。在他看來自己所說的爹孃不派大哥而改派自己前來實在是合情合理得簡直無可挑剔根本尋不出半點錯謬。但因他沒正視自身根本想不到自己所說之語在他人聽來實屬荒謬絕頂令人匪夷所思。
此刻被冰清揭皮露骨地說將出來予他來講不啻光天化日之下突遭人剝去周身衣衫渾身**得站在衆人眼前。那股羞恥幾與蒲鞭示辱相差不離。換做他人逢此遭遇要麼引以爲戒以後奮改過;要麼惶惶不安低頭求饒。然他自得已慣痛定思痛那是全不可能的事他眼下惟有的就是恨滿腔的恨那股子恨意鬱積一起完全由他眼裏表現出來。
瞧他雙目猝然轉紅三女大驚情不自禁地後退數步。
石虎也不再客氣剛想抓他肩胛防他暴起傷人。斜刺裏驀地插出一股罡風。石虎怛然此罡風的顯是修真高人不是仙境就是神境天境高手決計施展不出這股猛力。當下身子一偏避了開去。而偷襲者志在救人
暫無傷人之意。瞧他避開自不追趕迅即拽過雷博移至一旁。
諸般變化其實僅只一瞬委實倉猝到了極點縱連稍稍思慮也是不夠。
待各具思量卻見園子裏赫然多了八位仙風道骨的白老道。每人俱是紫金冠無憂氅逍遙履金絲帶。氣派大得嚇人。
雷倩傷極而叫:“四哥你居然出賣我們?”眼前幾老道她雖不識然在先前聽石虎說過曾有八老道圍攻石大哥一人。目下情勢不必多言這些老道決計是敵非友。
救雷博的正是閔一得。他道:“徒兒你妹妹和你說話呢!”
雷博原不想理會被他一說再裝不知未免已不可能。即道:“小妹四哥不是想對付你們。我只針對趙巖一人。”
雷倩初聞趙巖二字愣然片刻方是想起此乃石大哥的另一姓名。問道:“石大哥與你何仇?要你處心積慮地對付他?”
雷博蹙眉道:“仇不仇的不用你管。反正你記住此生此世我與他二人不共戴天。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雷倩茫然不解:“四哥你與石大哥至多數面而已之前更從未有來往你何以恨他若斯?”
“哼……”其間原由雷博確實無法宣之於口。跟着臉色放緩道:“小妹我勸你也別再和這些妖人處在一起。你知道麼你的石大哥其實是魔教妖人他之目的多半就是興風作浪企圖讓天下兵連禍結。而他接近你和璺姐鐵定也是包藏險心。你們又何必與一妖人爲伍?”
雷倩聽得忿極大聲道:“胡說滿口胡說。你的話一定是在那些牛鼻子嘴裏聽來得。四哥你好糊塗石大哥爲人純善待人熱誠你和他相聚不長所以沒感覺出他得好。俟時日久了你便知道石大哥決非牛鼻子所說的什麼妖人。”
雷博道:“小妹你才糊塗呢!你知道麼我師傅說過魔教之人有門蠱惑人的邪功任誰和他處得長了不覺便被他惑了心神。一但那樣即使你親眼看見妖人做下惡事你也會予以默認。依我看你未嘗不是中了你那石大哥的蠱惑。小妹到哥這來哥求我師傅爲你解毒。還你心神清明。”
“放你孃的屁!”石虎再難忍耐不由氣極暴跳。話音甫落卻想起自己罵了雷博的娘雖然過癮但無意中忘了雷倩和雷博是一母所生而且那和少爺一同乘禽遠去的美女也是他們的姐姐想必也是一個娘。念及此陡然大叫糟糕撧耳撓腮道:“倩小姐對不住啊我……我一時失了口。”
雷倩時下那有追究這個的心思。擺擺手示意無妨。
這當口金蟬子打一稽沉聲道:“諸位你們均是那魔教妖人的同夥照理咱們是該除惡務盡的。但因本門新任長老爲你們求情之故本座決意饒你們一遭。但是你們要老老實實地交代出魔教妖人的行蹤否則休怪本座手下無情。”
大夥均不理他。石虎道:“你想手下無情有沒先問過我啊?”說着磔磔怪笑。
金蟬子還未答聲一老道在後驀地沉聲道:“原來你就是那虎妖?”聞言之餘石虎與龍兒均自一怔。要知二人自服了極品仙丹誠未恢復神格但衍化人身後若非是神道尊者或是天仙靈眼決計看不出半點。這老道何以看得出來?莫不成他是天仙下凡?二人心下一緊剎那皆感忐忑。
那老道冷笑一聲行前數步手上舉着一面花紋古拙的心型玉鏡道:“倘非貧道有此本宗祕寶靈臺鏡幾被你騙了過去。”跟着作怒目狀嗔喝道:“孽障說出爾等爲何輕犯人世否則休怪貧道滅爾等元嬰收爾等法力教你從此智靈俱失。”
老道用峨嵋至寶靈臺鏡探視石虎說來也是巧合。初見石虎只覺這大漢骨相兇猛面露煞氣但偏偏身具仙靈之氣。他見師弟閔一得收了弟子當下也動了收徒之念。怎奈俗人好找佳徒難尋。陡見石虎生此異像心下暗道怪哉但未嘗沒有收其爲徒的心思。是故取出他隨身法寶靈臺鏡探視石虎根骨如何?
一探之下教他大喫一驚。鏡中赫然現出一頭吊睛大白虎且在狂笑不止。
伊始尚有不信他是照之又照一連五六下鏡中所現始終是頭大虎。纔始深信石虎竟是那日長安城外莽衝自己等人劍鎏壘壁的那頭虎妖。接着也省起那頭虎妖爲何僅衝一次便惶張逃卻。原道它是怕了自己等人此刻方知竟是聲東擊西之計。倘非它那一撞那魔頭焉有遁走之隙?思起自己七人居然教一畜生耍弄老道心旌生怒靈思爆起。恨不能立時上前擒了虎妖然後拴住了抓回山門讓它當個守護獸。
石虎瞧他取出玉鏡頓時憂心大放。回頭道:“姐老頭兒不是仙人只憑了個破爛鏡子纔看出咱們來得。”
龍兒衝前敲他好大一毛慄斥道:“笨蛋你不說我也知道了。”
石虎摸着腦袋道:“姐你幹嗎打我?”說話間只見老道舉着靈臺鏡逕自朝向龍兒。方是醒神暗道對呀。我若不喊姐這梆老道豈不只當我一人是妖。時下被我說穿了姐姐的身份也教他們拆穿無疑如此咱們就沒了暴起傷人的份。而姐姐一旦被他們看住那女主子們逃走的機會也就愈沒望。念及此愈想愈覺沮喪一個勁地怨責自己大意。
此刻那老道驚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鏡中所現圖案半晌說不出話來。
閔一得道:“師兄那妖女原身是甚?”
老道被喚身子一哆嗦道:“她……她……你們自己看吧!”支吾多會終沒勇氣說出索性讓同門自行觀看。說來老道活了數百年但今日怕也是次見到一條活生生的青龍。儘管在鏡中顯出但他曉得眼前這生得嫵媚且搔弄姿的嬌女娃分明是一條青龍。
須臾包括閔一得在內的另六位老道悉數看遍但他們的怔忪模樣比之最前一位也好不了多少。面面相覷之下一時都無話可說。要知道鏡中看見猛虎雖是通體雪白頗像四相中的神虎然他們決計不會心生驚悚。畢竟世間出頭虎妖那是極尋常的事體。至於毛色之殊你想這虎妖連人都能變又何況區區毛色。可在鏡中倏然現出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那就不能用妖怪二字可以解釋了。
這龍獨有天界方有塵世間那裏尋得到蹤影?尤其衆道人聯想起龍是青色虎是白色分明就是四相中的青龍白虎。傳說中身邊有四相護衛的惟有五方天帝纔能有此殊榮。然而目下被自己等人口口聲聲呼作是大魔頭的傢伙身邊竟有青龍白虎儘管沒另外二相但也足以表明自己等人所要尋找的傢伙實非常人。
當下諸道均頗感棘手不知該做不知呢?抑是就此罷手謝罪。
金蟬子與雷博見諸道始終不語心下也惑。走至閔一得身邊問他討要靈臺鏡。
閔一得把鏡遞予金蟬卻見雷博面色忿忿忙道:”乖徒兒靈鏡不是那麼好看得。你沒法力給你也看不了。”說着又自金蟬手上搶過靈鏡道:“乖徒兒來爲師照給你看。”
雷博轉怒爲喜湊上前朝鏡面望去。
金蟬子鬱悶至極只覺與老道們在一起自己不像一派掌門而只是他們呼斥來去的一僕人。不過他也好奇不解龍兒究爲何物怎引得老道們駭悚得說不出話來。旋即也湊上前探頭而視。
一看之下二人驚得嘴脣哆嗦。雷博牙關打顫轉目望向龍兒見她正向自己嫵媚一笑。前時倘若見了包準樂得魂都沒了此刻卻是唬得魂都沒了。噌噌倒退數步躲在閔一得身後。
金蟬倒好駭了餘裕即道:“諸位長老依貧道看此必是二妖的惑目之術。你們想倘若那魔頭真爲天帝之尊豈會降落凡間?而且那廝又風流得很難道堂堂一位天帝竟會留戀凡間女子?”
諸道經他一說紛紛頷只覺大有道理。閔一得最是氣憤頭一個暴起大聲道:“兩個妖孽居然敢形化神獸欺瞞我等。瞧我不把你們剝皮拆骨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氣憤之中偏偏忘了有何化形術可在靈臺鏡下維持得住。
石虎雙手叉腰渾然不懼說道:“你倒是來呀別在那大言不慚得教人好笑。”要知憑他的實力單對單的話根本不用忌憚。他只怕老道們使出當日的劍鎏壁壘。那是合七道之力的先天劍陣決非自己目下可敵。心道萬一他們厚着顏皮使將出來爲保兩位女主子自己少不得要與他們拼死相搏了。
閔一得聞言氣煞自問修道至今生平妖怪見得不少何時遇此囂張之妖?剛想躍出即被一老道喚住:“師弟對付妖獸不用客氣咱們還是使出劍鎏壁壘來得保險。”
閔一得一愣心下頗不以爲然覺得爲了對付兩頭妖怪而合七人之力未免有勝之不武的感覺。而且萬一傳將出去只怕給修道同行恥笑。
但見師兄不斷眨眼似乎此舉另有深意旋下不再多語。
可他不言並不表示石虎不會撩撥。且聞得他們果真要施展那日劍陣更是大急迅向閔一得直嚷:“牛鼻子出來呀。你不是說要剝我皮拆我骨麼?虎爺爺在這候着怎麼你怕了?”
閔一得聞言怔然之餘氣不可遏見諸師兄仍在準備他是連聲催促。跟着手指上衍出氣劍唰唰唰三下橫劈在地擊出三道深有指許的地痕。
石虎放聲大笑道:“原來你不敢鬥我居然拿這地皮出氣?哈哈……”
“妖怪休得猖狂!”閔一得大喝頷下白鬍翻飛。不待諸師兄接應氣劍已自劃出。他當日苦修多年的天劍被毀劍上造詣頓時失了不少。此刻氣劍劈來與那日初展天劍誅神之時實非同日而語。但這般怒極一擊石虎也不敢大意忙即避讓。孰料堪堪往左只見另六道的氣劍逕也划來。
當即喫驚不小剛想再避但這七位老道源出一門又一同修煉數百年即便不是心有靈犀卻也差不了多少。直見漫天劍氣嘶嘶襲來交織成網四面八方似全是劍影那裏有隙容他閃讓。倉猝餘不遑多慮跨前一步。然此一步陡讓他落進天羅地網之中。
直至此刻石虎方知原來那閔一得並未上當反是自己受了他的矇騙自行踏入陷阱。察覺此點野性頓起心不甘下索性放手一搏。
正文第178章同氣連枝
龍兒見石虎陷入重圍也自大急。素手虛召手上登然多了一把精光璀璨的玉尺。嬌斥道:“看我的乾坤尺。”此尺源自顓頊原是當年鎮壓《皇輿國疆圖》所用。龍兒此番回去以蒐羅之心也不管是好是歹舉凡光閃爍之物悉數皆刮一空。此刻隨手施出也不知寶物威力如何更不知能否有用。直想縱然今日寶物全毀也須救出傻弟弟。
她與石虎源出同胞雖然長相各異又吵鬧千年姐弟之情未嘗不是極深。只是原先未臨險厄二人皆渾然不知。此刻眼看石虎將遭大難始終不覺的姐弟之情完全復甦。不捨之餘更起了一拼之心。但見玉尺飛出霞光萬丈即便陽豔日麗依舊擋不住它的璀璨。龍兒心下一喜暗道此寶看來很是厲害虎弟有救了。
只沒想此寶儘管聲勢驚人偏偏無用得緊。堪一觸及劍鎏壁壘的外圈氣機登被彈回。這下不說龍兒愕然即便峨嵋諸道也感詫異。照理此物出場華麗聲威赫赫即便不是仙器之流也必是塵世間一等一的寶物。不想居然這般虎頭蛇尾地收場。
他們那知道這把乾坤尺在顓頊帝未曾昇天之前僅是人間帝王所用的尋常玉器。直俟顓頊帝昇天囿天規有制凡登錄仙籍者可在人間留一兩物以作紀念。也免得時日長了塵世人忘了曾有這麼一位昇仙者。故而昇天之人一般留在世上的不是自己當年威震天下的法寶兵器便是特別華麗或者分外貴重之物。
像顓頊帝這樣登天爲帝的留在塵世之物更非尋常。不過顓頊帝實藉助家族之力而非自行修煉昇天是以這留下的各項器物並沒一件是威力大驚人的法寶均是一些貴重華麗的帝王御用品就如這把乾坤尺便屬此類。而龍兒生性喜愛光之物也不管器物威力如何究又何用?單須看起來璀璨亮無一不要。
見及玉尺無功龍兒更急當即掏出此番蒐羅來得所有法寶一古腦兒地扔了出去。卻見無數圭璧鏨胎琺琅玉劍甚至有仿製的帝王微型龍椅頓時漫天疾飛。旁邊三女瞧得直愣不知她從何處尋來?可惜的是這些御器雖然外表好看實際沒多大威力。即便數量多得難以計數其結果與適才也無二致。
這會七老道氣劍縱橫光影裏個個皓青袍飄逸出仙端得是揮灑自如。
眼看龍兒如小醜般的攻擊心下對龍的恐懼不翼而飛替而代之的完全是輕蔑。對金蟬所說之語他們已然深信無疑。
只是老道們修氣日深固然鄙夷譏嘲之語卻決計不會從他們口中說出。神色間顯得輕鬆無比早沒起先的戒備慎重對於陣中的石虎則換上了戲耍心態。有些老道想這虎妖還算有些神通長相更屬威猛倘若就這麼除了未免可惜之至。最好之策便是索性活擒了它再製以禁咒命它守護峨嵋山門。如此本宗自也威風大顯。
七人相處數百年一人有思六人互知。
念及此劍鎏壁壘的轉換頓時放緩。多以纏繞爲主至於那些亟神滅煞之訣老道們悉數拋開。這麼一來倒是讓石虎喘了好大一氣。雖暫無出陣之望不過一時也沒性命之危。
這般片刻石虎氣喘吁吁騰挪轉移已沒前時靈便。眼見落敗成囚即在頃刻龍兒焦急不堪猛地張嘴長嘯。這一聲來得好生突然。音浪翻滾如波似滔始終流暢自如的劍鎏壁壘居然稍少一滯而龍兒要的便是這一瞬。卻見她驀化青影如虹曳空直射陣內。
那青色裙角翻飛一刻煞是好看幾如龍女凌波教人心神沉醉。
石虎瞧得怔然大叫:“不要……”見及龍兒入陣已領教過陣法威力的他心知決計是有來無回。不明白素來精明的姐姐何以非要闖入。關切之餘大吼大嚷試圖阻止龍兒的昏招。怎料龍兒心志堅定只想無論如何今日均要救出虎弟。縱然粉身碎骨此念不改。
老道們見龍兒闖陣索性放她入內。他們想蠻好蠻好原道那女妖見及不妙勢會逃走。孰料傻不愣登地居然自討苦喫。這下本門便又多一隻守護獸了。這當口陣法流動業已極緩龍兒與石虎背靠背站定。
石虎道:“姐你幹嗎闖進來?”
龍兒道:“你在裏面我能不進來麼?”
石虎一怔又道:“可這兒危險就算加上你也難保能勝啊?”
龍兒道:“別廢話反正我不能眼整整地瞧着你送死。就算被人抓也不行。”
石虎目眶一溼心下決定待後不管怎樣也終須設法讓姐姐活命。二人思緒萬千親情澎湃。數千年來當真是次感受到這種血濃於水的奇異。感覺裏既古怪又舒服好似有了依靠又有了需要守護的目標。
陣外冰清等女手挽着手。直望得怵目驚心又不知如何是好?雷倩輕聲問道:“兩位姐姐你們看石虎他們能贏麼?”話罷見冰清搖搖臻又自驚問:“不能贏?”
冰清道:“我也不清楚。此時此刻純粹拼的是力量任你智計百倍也是無用。”
鄧蓉瞥了眼在場外一直悠閒安然的雷博道:“我不如潛過去擒住博弟以他和老道們做交換?”
冰清道:“這法兒我也想過可你能闖得過他麼?”說着眼目看向金蟬子。
鄧蓉搖頭嘆氣道:“那怎麼辦?難道咱們就束手待斃或眼睜睜地瞧着他們被捉?”
冰清道:“不讓我再想想。”說話間始終在她懷裏熟睡的小狻猊突然醒將過來。把頭探出朝外張望。便在這時鄧蓉忽想起當日與小石頭在茅屋療傷不正因小狻猊驟然變大守在門口唬得龍兒與石虎不敢踏前一步?當即喜道:“清妹。我有法子了。”
冰清愕望道:“什麼法子?”
鄧蓉朝小狻猊努努嘴道:“就是它嘍!”
“小金?你是說……”小狻猊從未在冰清面前變過身而鄧蓉也從未講起過那日茅屋之事。是故在冰清心目中小狻猊僅算得上是一好喫懶惰又生得漂亮的寵物那裏有恁大本事去救石虎和龍兒。鄧蓉知她疑念笑道:“清妹你相信我就是。小金的本領可大了興許石虎和龍兒尚不及它。”
二人談着話時小狻猊早看出場中危勢。突然由冰清懷裏彈足蹦起直射金蟬子。身子尚在空中體形驟放。原本貓狗大的身軀猝然成了一座小山丘。金蟬子大驚何曾想到場裏還有一隻妖獸?心道這裏簡直是魔窟一般。那裏來恁多修煉多年的妖獸?思忖間身子偏過跟着“嗆啷”一聲背後長劍離鞘彈出化作一道弧光擋在身前。
定睛再看當真愈怵目。只見此獸大耳肥碩禿額短鬢;口舌張際吼聲如雷來勢如電掣閃飛偏偏又可辨眉髭。不禁又自心慌生怕飛劍抵擋不住。當下“噌蹭噌”連退三步跟着身子飄起向後疾射。看他敗退小狻猊鬥志更昂窮追不捨如影隨形。
它身爲佛門尊崇的靈獸神慧之清實非尋常獸類可及。適才轉眼已瞧清在場人裏誰最厲害誰最危急?情知要救石虎和龍兒眼前這尖嘴牛鼻子大是關鍵。若不把他擊敗別說救人怕是幾位女主子都難逃出。可惜就是自己不會人語難和女主子們交流。它這會全力攻擊金蟬心下直盼鄧蓉機靈些趁隙擒了雷博亦好有得交換。
金蟬子身爲峨嵋宗派領身手自非小可。起初變生肘腋是故有些着慌。但這麼一退一進思緒稍緩之後心下便有了琢磨再不似先前那般窘迫。手指一捻離空長劍陡然旋迴在空中輕振數下衍了數朵劍花。這一式耍得漂亮姿態更是優雅竟有飄飄出仙之氣。
且那些劍花排列看似雜亂所處方位其實暗契**防禦之式又恰在小金進攻之途。
倘若小金要破去劍花勢必耽擱須臾與此同時他亦可好整以暇地調整身形轉守爲攻。而小金如若不破逕用肉身撞來那蘊涵靈劍之氣的數朵劍花無疑會教它大受苦楚。運氣好些一次便能讓它失了再攻能力。思起這茬老顏綻放深爲得計。
他這打算原是極好只未料小金非是尋常妖獸。
瞧有劍花擋路小金身形不止口大張噴出一口丹氣。它修煉時日不長若與石虎和龍兒相比自當遠遠不及。但神獸之珍貴便在於比尋常妖獸聚元靈捷。何謂聚元實質就是吸收天地日月之靈氣並聚於腹中凝結金丹。小金在華山那等靈地修煉數百年且幽谷又有希夷老者所設的仙陣靈氣比別處越濃厚。它出谷到現在前時總共噴過兩口丹氣其意均爲救援小石頭且效果極好。此刻這一口囿於情勢較前更爲危急當真是竭盡全力絲毫未留餘地。
任劍花也屬先天靈氣所衍但遇比其更高一籌神獸丹氣頓時溶於無形。眼見此幕直駭得金蟬幾乎失聲當下雍容不再。倉促間不遑多思直是猛退不止心下卻道這遭貧道休矣!始未料及自己的先天靈氣在此獸的妖氣下居然不堪一擊。膽戰心驚餘完全放棄進攻的念頭。
他如此退法後頭正是雷博所站之地。倘若再不止住依雷博的弱身子定被撞得斷胳膊斷腿甚至當場嗚呼均有可能。雷倩與鄧蓉瞧得大急儘管雷博助紂爲虐胳膊肘朝外拐但眼看他被金蟬撞斷胳膊卻也難忍。二人高聲呼救一個要雷博避開;另一個嘶聲大喚提醒金蟬背後有人。
怎奈眼下情勢之急實非場中人可以掌握。雷博毫無武技能跑數步已是極限面對金蟬子急撞來的軀背根本無法躲避;而金蟬子這會是顧前不顧後一心只想閃開小金的進攻別說後頭是雷博即便換作本門的祖師爺也是照撞不誤。
眼看遽變在即二女駭得捂住雙眼再不忍目睹。
便在這時閔一得由劍鎏壁壘裏閃出身化流光拽過雷博順勢一腳踹中金蟬子的臀部把他踢偏數丈跟着氣劍破空逕往小狻猊劃去。連串動作皆在間不容之際完成委實電光火石大越人類極限。
小狻猊知其厲害不敢輕擋鋒攖。急忙彎身後躍接連數個空翻閃過劍芒跟着無聲落地。
與此一刻囿於閔一得爲救雷博劍鎏壁壘不攻自破。龍兒和石虎也雙雙躍回退到小狻猊兩側一左一右互爲犄角。老道們無奈互視一眼均思也不知師弟中得什麼邪?雖然收了徒兒實屬可喜也不用這般溺愛吧?何況這徒兒資質僅是一般倘若練武倒也馬虎但想學修真術不免差得太遠。真不知師弟如何想得?
思忖際他們也自打量現出原身的小狻猊。卻見它前肢抱曲後肢撐地巨若丘壑的身子縮屈臥伏於地;再看它面部頭廓圓潤眼睛眯縫鬚毛飛舞裏露出一雙大耳微微擺動既像在傾聽又似在嘲笑此刻跌倒在地的金蟬子。它大口微啓紅舌顯露;堅牙獠現森寒暴光;周身金色長毛隨風起舞但禿額上偏偏生着幾縷銀色花紋如刺倒翻猙惡無比。
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氣顯露無遺。
瞧到這裏諸老道大驚。此獸分明就是久傳的佛門護法靈獸狻猊。情不禁地想起前數日在長安那魔頭身邊有隻佛門聖禽可今日在他情人身邊又出現一頭佛門靈獸。難道這魔頭與佛門大有干係?
這會兒金蟬子由地上爬起行至雷博處連聲示歉。其實他這會怒極明知閔一得那一腳純屬故意顯是氣憤自己要背撞他愛徒所以小作罰懲。然而閔一得身爲本宗碩果僅存的數位長老之一輩分更比自己大了不少即便心下再是怨懣這仇卻也難報。他是達權通變的聰明人心下一盤算知道翻顏是不可能的事。於是強抑怒火索性向雷博示好以顯自己非是故意。
雷博那知他心思見峨嵋掌門都向自己低頭一時虛榮心大熾身子骨無形輕了數兩。幾句話後腳足都站不穩整個人仿似要飄將起來。金蟬子看在眼內暗自鄙夷心道這等膏粱紈袴也能入得了本宗門牆?當真是老天無眼。話罷也沒興趣繼續與雷博羅嗦當即站到一邊仔細查看那頭差點讓自己喫了大虧的妖獸。
一見之下與七老道的想法差不多均自懷疑小石頭不定與佛門大有干係。想到那日自己等人圍攻他時密宗喇嘛居然出力襄助。千想萬想實在想不通密宗喇嘛難道僅僅爲了只聖禽而冒着與峨嵋翻臉的危機幫助小石頭?依他看來天底下做任何事均要先看清有沒利益倘若失大與得即便再是省力也萬不可去做。又或倒過來倘若得大於失固然再是費勁也須奮蹈厲竭力以赴。
默然半晌後即道:“哼哼看來你們這裏果真是魔窟盡一梆子蛇鼠類的妖孽。今朝貧道定要斬妖除魔還乾坤朗朗。”
冰清聽他滿口胡說八道心下作惱應道:“道長說話好沒來由!你說咱們是妖魔那小女子問你咱們害了誰了?又禍了誰了?道長這麼鼓舌掀簧悖言亂辭當真是居心叵測也辱了貴派正道俠義的英風。”
金蟬語塞確實想不起他們到底禍害了什麼?
正待再次狡辯。
猛聞得上空雕鳴嘹亮緊接着一道金影由天直瀉瞬時落於地面。
衆人抬頭迎望來者正是小石頭。冰清等女欣喜不已這當兒那還想得及捻酸呷醋直在那歡快雀躍。
令峨嵋諸道詫異的是大魔頭身後居然緊緊掇着位老道士。且看他一朵輕雲飄浮而至。生得是鼻眼鳩顏怪模怪樣顯非華夏氏族。再看他一領百衲袍系一條呂公絛手搖塵尾腰間漁鼓輕敲。眉額間一滴金色水珠尤顯神採光芒。打扮穿着誠然樸素偏偏派頭大極。無形威勢直讓峨嵋諸道暗生怛恐。記憶裏如此形貌之老道從未見過。回想崑崙派的諸多長老隱宿似也從無這人。
衆女之中以雷倩歡喜更甚她原就直爽脾性心地有啥立時便盡現臉上屬於藏不住半點情緒的人。而且也不是那種羞答答的閨中淑女型。未待小石頭由禽背下來已搶上前去大聲道:“石大哥他們欺負我們!”說完扯着小石頭袖子就如委屈之極的幼兒好不易尋到了一座大靠山再不肯輕放。
璺兒見她大肆撒嬌的模樣不禁抿嘴輕笑。數日來遇歷之奇可謂平生罕見。此刻見得胞妹心下着實又喜又慰。感覺裏前幾日恍若夢境惟有眼前方屬現實。雷倩瞥她一眼叫了聲二姐遂逕顧扯着小石頭定要他答允代其報仇。
小石頭拿她無法苦笑道:“倩兒你先鬆開讓我下來再說。”他適才在天俯瞰現前時追殺自己的峨嵋諸道居然在國賓館內。心下大急生怕冰清等女有甚閃失。直至此刻見衆女均自無恙纔始寬心。又暗裏慶幸自己來得適巧。倘若再晚片刻不定數女均教這梆賊道擒了去。俟時再想救回便費手腳了。思忖間瞧及多寶落下雲頭臉上神色似笑非笑心下着窘。
“哦!”雷倩很是聽話鬆開他衣袖。這當口她才顧得上與雷璺說話道:“二姐這幾日想必你很幸福吧?”話音甫落自己倒先咯咯而笑。
雷璺羞啐她一口也不說話。
雷倩見她赧顏笑得愈大聲。待小石頭下來立時又拽住衣袖道:“石大哥你可記得要替我們報仇啊!”在她心裏自己的石大哥無所不能無所不行別說打幾個耄耄老朽的臭道士縱是天兵天將也是照打不誤。
“知道了!”小石頭甚是無奈先放下雷璺又朝冰清和鄧蓉打了一招呼。沒見她們之前心地念得緊此刻一見莫名地着起慌來。旋下不敢多說逕自走到場中抱拳道:“諸位前輩當真是契而不捨啊!晚輩到那你們便跟到那看來不除去我你們是定不罷休嘍?”
閔一得哼了一聲沉顏道:“趙王爺難道老兒的小師弟就這麼白死了麼?此仇倘不尋你咱們又去尋誰?”
小石頭揉揉鼻道:“不錯此事皆因我起前輩們確實該向我來尋仇。只是晚輩不解在晚輩沒來之前你們又尋得那門子仇啊?”
此話一說老道們盡相赧顏。這當兒那能講明自己等人原想擒住在場的女娃兒然後挾其而脅。他們回答不出想起得自是金蟬子。當下均望向他。金蟬子氣極心想眼下倒想起我了。適才居然爲了一廢物而踹我一腳讓本座顏面大失。哼……
怨懟歸怨懟也知此刻不能不答。旋下換上笑顏陰陽怪氣地道:“找你是爲了尋仇找她們乃爲了除妖。”
話尤未了另邊廂的多寶卻已不耐。
在他心裏小石頭既是本代教主自然尊貴無比。別說殺你一人固然殺光了那又如何?而且他生平最恨有人唧唧歪歪。當年商周戰場上多少截教金仙就是在敵人的羅嗦裏莫名其妙地送了性命。引以爲戒下他在天涯海角立下誓言日後倘與敵人對陣要戰就戰決不與人羅嗦不止。
此刻瞧金蟬子說話怪模怪樣心下陡生厭惡。身子一閃倏斂倏現。斂是斂在原地現卻現在金蟬子身前跟着“啪”的一聲甩其老大一記耳光。不等旁人反應身子又斂最後在原地出現。只見他手掌搓搓嘴角輕掛笑容那意態閒逸到了極點完全看不出剛打過人一耳光。
峨嵋七道看得是目瞪口呆。自問如果是自己等人想打金蟬子一耳光決計沒多寶這般輕描淡寫。要知金蟬身爲峨嵋宗派掌門實屬天下間少有的修真高手。論神通也不過比少數幾位不出世的老怪物們差上些許。而且適才多寶與小石頭來得突然老實說峨嵋諸人均暗自嚴加防備。孰料就在這般情形下仍逃不脫多寶一擊。思及此老道們心旌懸起悄自打鼓。
金蟬這會是呆若木雞。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揉也不好不揉也不好。直是過了半晌方怔怔地問道:“你、你究竟是誰?居然敢打本座?”話音出口只覺羞恥無限。這等話語令他無由想起街頭小兒遭人痛揍之後所問的話語。心道今日顏面算是丟盡了。先被本派長老踹了記臀部時下又遭敵方打一耳光。反正今朝上下身體均留下了恥辱的標記。
想着想着倒有些羨慕起散桑真人。暗道當日禁宮之役後若貧道與他一般歸隱山門豈會受此屈辱?但此念頭僅是一瞬轉而咬牙切齒地望着多寶和小石頭怨嗔地尋思此仇不報貧道誓不爲人。又自暗道貧道落此黴運說來起因全在雷博頭上倘不是他貧道便不致會受閔長老一腳。正囿那一腳以致貧道大走衰運。想起這茬當下把日後需要報復的對象名單裏加上了雷博和閔一得。
多寶聞他之言舉手在嘴上一吹輕蔑地望着峨嵋諸人道:“你們這些小輩何來資格打聽我的名諱?”又道:“罷了反正也教訓過了你們走吧!”
聽他一席話峨嵋諸人氣得渾身澀抖。
一老道站出大聲道:“貧道曲玄子敢問道友到底是何人?”
多寶碧眼一翻嗔道:“你們這梆死雜毛老子饒你們不死還這麼羅裏八嗦。”話音甫落就待出手。小石頭大驚忙喊:“且慢!”多寶聞言止了手勢回過頭道:“教主難道不給他們些教訓?”小石頭拿他無奈笑道:“你先歇息片刻我來與他們說。”
“嗯!”多寶退下。大有興趣地望着石虎和龍兒以及小狻猊。心想本代教主倒與道祖生性相若均喜歡收些精妖獸類的人物做手下。又想說實話這些傢伙其實比人類好上太多與他們打交道也不用費甚心思。不像和人類說話總是轉彎抹角令人摸不着頭腦。
見他很是聽話小石頭暗道好懸。心想就憑他和菩提老祖爭鬥半晌尚自不落下風的神通倘若出手對付眼下峨嵋諸人。怕是舉手間便讓這些人灰飛湮滅。如此一來豈不與峨嵋結了大仇?又想他適才大甩金蟬耳光時的身法正有空間挪移術的道理在內。看來**萬般在於運用;而運用之妙又存乎一心。如非眼見他使出克敵要待我自行想起還不知要到何時?
思忖間上前一步笑吟吟道:“諸位前輩若想報仇自可另約時日。今日晚輩堪堪回來也想與家人說些體己話還望諸位前輩容個方便。”說這話時目光斜飛瞥了冰清等女一眼。
聽他稱自己等人爲家人衆女赧顏無不垂心下卻是又羞又喜。
曲玄子聞言一愣心道這魔頭倒是顧家?傳說魔人無情無義可今日一見卻大大的未必。他是七道中的大師兄此刻金蟬子不說話只得由他來說。當下沉吟道:“趙王爺說得也是貧道等人不食煙火對俗世情誼倒是淡薄了。這裏先向王爺賠過貧道等人的鹵莽之罪!”
小石頭一笑道:“無妨。諸位前輩能來晚輩原也高興只是莫要打打殺殺即可。哈哈……”
曲玄子老顏一紅。自己等人來此雖有尋他之思。但明知他不在的情形依舊對那些柔弱女子大動干戈確實大大的不妥。幸喜今日無有旁人否則傳將出去當真丟了峨嵋派的顏面。念及此即道:“今日之事其愆在我等身上。不過小師弟之仇貧道終須向王爺討個公道!”說着逕自打一稽又道:“今日就此別過它日再與王爺敘舊。”言罷當先而行。走了數步忽然回頭道:“貧道心下有一疑不知王爺能否爲貧道解惑?”
“請說!”小石頭言笑自若一派瀟灑。
旁邊諸女瞧得眼兒眉勒成心形。冰清大感詫異尋思自與石大哥重逢他每日皆有改變。原先摩天峯上的傻夯憨愚此刻全然不見。也不知該喜該憂。照理他英武瀟灑我原該高興纔是可每一見及心下居然禁不住捻酸。思忖際不由撫摩臉上胎記忍不住悠悠輕嘆。心道蒼天不公一至若斯。既送來如意郎君予我卻偏偏奪取我的姿容如此戲耍作弄當真教人引以爲恨。
這時曲玄子指指多寶說道:“王爺身邊這位高人出手辱及本派掌門。還望王爺予以名號它日一併與其了結。”
“這……”小石頭頗感爲難。多寶乃靈寶道祖的大弟子可謂身份尊貴然在如今的天庭看來卻是截教餘孽不誅而不快決計不會容他在世上逍遙片刻。倘若把其名頭流傳出去一來大有危險二來也讓玄教有了提防。
多寶知他難處大笑中站了出來高聲道:“小輩竟想尋我報仇?好我給你個機會。”說着身形一晃消失原地。可待他出現卻見其手上拿着數條絲帶。而峨嵋諸道繫於道袍中間的金絲八卦帶業已不翼而飛。
這下驚得峨嵋派人無不色變。
多寶傲然道:“諸位想報仇其實很簡單倘若有誰學得了我這一手儘管前來。如若不然從此別在我面前提報仇二字。”
峨嵋派人面面相覷均想他這般神出鬼沒的身手也不知是道法還是技擊。反正我等萬萬學不來得。怛然之餘復仇之念不覺淡去。皆道今日能完好地走將出去已算幸甚再提什麼耳光之恥那便屬自取其辱了。
曲玄子道:“道友神通高妙貧道等佩服由衷。好本派與道友的過節就此揭過。但與趙王爺之間還望道友莫要逞強插手否則本派情願玉石俱焚也不受此屈辱!”
“哼……”多寶甫想說話。小石頭忽道:“好既然如此晚輩就不遠送了!”他想此刻也不忙與峨嵋派徹底翻臉。畢竟峨嵋一派據說由菩提老祖開創而自己又和老祖成了盟友。此刻欺負他們不免剝了老祖顏面。
峨嵋今日尋仇可說失敗至極。不說見到仇人之後無暇出手更而大受屈辱。連堂堂一派掌門也被人扇了老大一記耳光。此刻他們是面目無光再無初來時的趾高氣揚。還禮之後徐徐行出至於什麼飛天遁地或是御劍飛行他們覺得在多寶面前若是使出沒得遭人笑話。
這當口閔一得忽然對正癡癡地望着雷璺的雷博道:“乖徒兒咱們走了。”
雷博不答。閔一得又喊一聲。雷博依舊未應。閔一得不耐上前把他扯醒道:“徒兒咱們走了。”
“喔!好……”雷博嘴上應着眼卻仍望着雷璺。雷璺起先始終與雷倩說着話也未留意到他。此刻看見自然高興道:“四弟。你怎麼也在這兒?”說着便想走到雷博身前。堪堪移步陡被雷倩拽住道:“姐你別去!”
雷璺訝然問道:“爲何?”
雷倩道:“反正你別靠近四哥就是。”要她徑直說出雷博是壞蛋一時也無法出口。
見其這樣雷博心知今日是無法與雷璺說上話了。當下轉身跟着閔一得而去。
突然瞧見他跟着峨嵋諸道一起行出。小石頭驚訝萬分“他……”
“由他去吧!”鄧蓉忽道。小石頭詫異地望望她又看看雷倩見她也無反對之意越茫然不解。他那會想到雷博居然會投進峨嵋門下。靜默片刻待峨嵋諸人悉數離去小石頭道:“你們誰能告訴我雷博怎會跟着他們?”
除雷璺也不曉前事外衆女互相看看。
最後大夥目光都落到雷倩身上。雷倩小嘴一嘟道:“幹嗎要我說啊?”她言辭便給小石頭是領教過得。即道:“你說話既清脆又好聽當然由你說了。”雷倩大喜笑道:“是麼?呵呵……那我就說了!”她說起話來原就頭頭是理。此刻說起適才遭遇更是語妙絕倫但偏偏沒有半點言過其實之處。教大夥聽得身臨其境宛若再一次重溫了剛纔的驚險。
不過片刻小石頭已瞭解得一清二楚。嘆道:“雷博到底怎麼了?竟幹出如此糊塗之事?”
雷倩道:“此事日後終須稟明爹爹讓他來做決斷。”
小石頭頷沉吟須臾又道:“雷博能拜入峨嵋門下本是天大的好事。無奈咱們與峨嵋有仇倒是難爲他了。”他只道雷博是迫於師命那裏想得及他是妒火攻心。
正文第179章西廂滿月
諸事完畢強敵又退大夥開開心心喜上眉梢。只是待雷博一事說完後一時間沒了新的話題居然人人無語。直在那互相打量着。璺兒玲瓏心竅瞧出在場衆女多多少少均對小石頭有意。念及此不再依偎他身邊逕與小妹雷倩站在一起。緊跟着即便小禽也與小狻猊以及石虎等圍在一處。
如此一來只剩小石頭一人孤單單地佇在一旁。他左是璺兒和雷倩;右是冰清、鄧蓉;前面的是龍兒、石虎。雖然圍者極多不過由於剎那的尷尬氛圍沒一人開口說話。但大夥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又總望着他。
在打量小石頭的同時冰清也在偷偷的留意璺兒。但見其肌膚豐腴身材閤中腮凝新荔鼻膩鵝脂舉態溫柔沉默觀之可親。迥非其妹那般活潑模樣。禁不住稍感欣慰。她見及小石頭果真帶人回來便估莫二人已然情深意濃。倘若自己強兇霸道也不定能拆散了去。又想此女看來溫柔賢淑想必不會潑悍到聯合其妹攻擊自己和鄧姐姐的地步。
衆女各具思量中小石頭窘窘地揉揉鼻端又幹巴巴地咳了兩聲。些微的辰光內沒讓他思出個新鮮的話題。在來時的路上他便尋思一男多女的戀情局面遲早要面對所以預備了幾種解釋的說法然而此時此刻的情形思來想去沒一種適合得了。眼看窘境來得這般倉猝他是眉攢額蹙束手無計。
便在這時冰清向他走來不過並未逗佇逕直到了璺兒身前笑道:“這位想必就是璺兒姐姐吧?”
璺兒還禮:“妹妹客氣了!”
這些時日雷倩固然再是天真也曉得自己與姐姐突然擠入進來確令冰清心有微嫉。此時見她說話客氣當真高興萬分。忙唧唧喳喳地爲她們介紹起來。由冰清始一直說到龍兒、石虎以及小狻猊。舉凡在場的不管是人是妖抑是仙她都爲璺兒說個清清楚楚。
與此一刻小石頭想幸好有倩兒在否則要我開口介紹倒是忒難。衆女各敘交情場面頗爲熱鬧。小石頭看得眼花引多寶走開去行到花廳邊道:“前輩先與我一同在此住上幾日待南唐事了咱們便回汴梁。只是此處頗爲簡陋委屈前輩了。”
多寶笑道:“教主客氣。即便這裏簡陋卻也比那千絲囚身獄好上千倍。還有我如今是截教弟子而您是一教之主日後切不可再喚我爲什麼前輩。”
小石頭道:“這如何可以?前輩功參造化乃本教元勳而我這才薄德淺之人豈可直呼前輩尊諱?”
多寶道:“教主喚屬下天經地義有何不可?”見小石頭又想說什麼擺手道:“教主不必再說就這樣決定了。本教教規禮儀無須太過繁瑣這是恩師上清道祖訂下的規矩。想當年教中萬餘弟子除恩師和我四大弟子外餘者無不平輩而論。”
小石頭頷。這當口冰清召喚侍女整理打掃璺兒的住房。侍女們均是國賓館原有的其間不定有密諜潛入。故此侍女來時不但小禽遠離小狻猊也收了巨形恢復成寵獸模樣。多寶道:“教主你這些愛獸可是天地間最爲靈秀的幾類。倘若好生訓養日後定是教主的一大臂助。”
小石頭笑笑心想我只視它們爲友要說馴養大可不必。但助它們提升實力倒是合我心意。說道:“那……寶長老可有什麼建議?”聽此新稱呼多寶一愣隨即笑道:“這稱謂好我喜歡。哈哈……”笑了片刻又道:“說起建議我也乏善可陳不過本教曾有一門心法專道如何馴養仙神之獸。但此門心法當日金光聖母的弟子冀道人修煉得最好我卻從未精研過。”
“這樣啊……”小石頭頗爲遺憾。
見他面有憾色多寶又是一笑道:“教主不必抱憾那冀道人的行蹤屬下知曉。待改日我去喚他前來就是。”聽此話小石頭想起當日在天界聞仲曾給過自己一本名冊上面悉數記載了截教散落各方的羣仙下落。還說一旦解救了多寶便要自己一一尋訪他們以備充實力。念及此由渾元戒裏取出名冊遞予多寶道:“寶長老你看下這個。”
多寶信手接過細細瀏閱。片刻後喜上眉梢說道:“教主有此名冊實在太好不過。”接着又樂滋滋地看了會兒道:“這樣吧教主尋訪散落道友的事交予我便是。”
小石頭點點頭心想此事讓他去做確實甚好。繼而便爲他說起了天界之事。他想多寶被禁千多年必然不知天庭現狀。儘管自己也不瞭解許多然爲他說上一些總是大有幫助。其間既有聞仲當日的敘述又有他在羣仙酒會上的所聞所見。
包括碧霄仙子遭人威逼改名馬天君幾乎被猴子懾入昊天寶鏡。一五一十無刪無增。
待聽完截教之仙在天庭的遭遇。多寶忿衝冠氣得目眥欲裂。嗔道:“玄教宵小着實可惡……”
眼看他作勢騰雲小石頭慌忙拉住道:“寶長老且慢!”
多寶道:“教主休要多說。我此刻便打上兜率宮掀去那太上的寶座。好教我泄此憤懣!”說着又待飛起。二人這般響聲引得大夥均向他們看來。
小石頭也不去管他們眼下只怕多寶奈不住性子以致教玄門之人有了警覺。急道:“太上玄教這會威盛難擋寶長老一人豈有力返天?”
多寶止了身子乜眼望來怫聲道:“教主可是怕了?”眼裏俱是輕蔑。
“哈哈……”小石頭大笑數聲朗聲道:“寶長老說出此言未免看輕於我。我若忌懼玄門又何必嗣任教主之位?”
多寶不語。
小石頭又道:“本教昔日天仙數千散仙萬餘那是何等如日中天;道祖神通更是天上人間無出其右但結果又如何?”
多寶哼了一聲心下頗爲不服。暗忖若非西方教和闡教襄助單憑玄教一脈又怎生滅得了截門?
瞧出他心下仍有忿念小石頭再道:“敢問寶長老你如今的神通可及得上道祖他老人家?”
多寶一滯搖搖頭。
見他還算老實小石頭笑道:“既然比不上……你想道祖他老人家尚且遭奸人禁錮又何論長老你?所以本教目下應該暗暗積蓄實力而非直接和玄門交戰。否則勢必又是千餘年的頹劣結局。寶長老你說是麼?”
多寶性如烈火卻也非愚不可及之人。思忖半晌幡然省悟懇聲道:“教主是我錯了。還請教主予以懲治!”
小石頭道:“懲治倒是不必但寶長老日後行事務必三思而行。切不可讓本教復興大業因你而受中擾。”他見多寶雖對自己尊敬但無非是因自己的教主之位倘若不懾服住他依他偶爾顯露出的倚老賣老日後教裏有甚決計必受他阻擾。要知他跟奚方學了數月兵家之道情知無論何事終須上令下行方可事事皆順。反之則必遭其害。此刻儘管不是完全壓服然也在多寶心內植下忌憚的種子行起事來總不致像以前那般莽撞。對於這個效果小石頭還是頗爲滿意的。
當晚月上中天星鬥閃耀。
小石頭適才陪衆女一同到璺兒房裏說了些會話跟着便尋一藉口溜將出來。來至中庭時當深宵;左右寂無人跡耳聞片無蟲語唯有微風時傳暗香之夜氣。
他一人獨佇假山之旁仰而見月轉顧近在咫尺的小樓燈火再看看黑夜繁星心下思緒宛若星漢千萬無數。
自巳時回來直到戌時中間足足隔了五個時辰衆女竟無一人責問過自己更無一人流露出不滿之意。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愧疚。
遙望黛色的夜幕想起與鄧蓉也曾在這樣的月色裏互敘笑談;尤其當日的茅屋療傷再加裸身取暖更令他感激由衷。然私下想想要說起愛意誠然有些不過感激之意仍然居多。還有冰清他清楚地記得那是在一次誤闖花園的過程中與她相識。自那一日之雅後二人互憐互惜地研文究學雖非耳鬢斯磨卻相得甚歡與她一起委實有如沐春風之感。一顰一笑一言一語無不高貴動人。
再說璺兒老實講在未到長安之前他半點沒有綺思心中惟有的只是如何搭救雷家之人。孰想閨閣外聞她稍述衷腸心中便生了憐惜;跟着符震逼婚的那當兒他站在窗外看她愁眉不展獨坐愁城口中吟着自己的詩句。常言道慢易生憂但憐又何嘗不會生愛?長安郊外束手之境下偶然出困又在天涯海角一番繾綣纏綿其情意之恩篤實已不下對冰清的愛憐。
思來想去他是委決不下難以取捨。
照他原先之念此生但有一人相陪白便是至幸至福的事兒。但情勢演變偏偏教他身處兩難境地。幾女裏任一人皆是靈秀奇葩魚沉雁落之姿也難表萬一。倘有男子娶得其中之一感極涕零上蒼保佑那是必然無疑。而自己如今不知算是幸運還是上蒼特意捉弄。取一舍三不說有三女定然傷心悲慟自己也勢必疚悔一生。眼下最好的解決之法便是幾女答允同時委身自己。然而自己能有恁大的福幸麼?他不知道更不敢去嘗試生怕自己萬一說了即褻瀆了幾女那份至純至潔的感情。
思忖裏他不動絲毫宛若一尊石像佇足假山之下。月牙輕移光影透亮直映得他威凜挺拔冷峻瀟灑。
參天星鬥宛若熠熠生輝的寶石銜在墨藍的夜穹蒼廬;俏皮地眨閃間顯得寧靜而詩意深邃又孕含哲理。月是下弦的如鐮刀狀鑲嵌掛勒於繁星之間散着清冷的光華。
“石大哥今晚月色不錯!”
小石頭一驚回頭看原是冰清。溫笑道:“你出來啦?”
冰清道:“是啊璺兒姐姐與倩兒妹妹劫後初逢自然有甚多話要說。我看左右無事也就不妨礙她們了。”
小石頭頷靜靜地注視着她。月色清輝下她俏立娉婷縞袂清寒其絕世豐神幾欲和月兒掩映爭輝。如換之前必是愈看愈愛此刻卻是愈看愈覺心疼。禁不住尋思這般人兒石康你捨得去傷害麼?你能忍心刺慟她的芳心麼?想到這裏長吸一氣柔聲道:“冰兒夜深了早點去睡吧!”
他思緒紊亂念慮紛雜冰清悄自看在眼內。她幼時自卑性子孤僻父母之愛享得極少。不過這也養成了她的細膩心思。旁人是喜是愁是煩是怒十之**逃不過她的眼眸。心想石大哥此刻必爲咱們的事而煩心。自己也不要煩攪他了省得他聽了更惱。念及此即道:“石大哥那我走了不過你也早些去睡。明日南唐不定有官員遣來。”
“嗯知道了!”小石頭答道。今日自己在花園侍女們也都看見了。想必其中的密諜也會稟報大周的震北王已然病癒康復。他想還是冰清心細此時此刻仍不忘提醒自己公事爲重。
眼看冰清的婀娜身影漸漸消逝在扶疏的花木林徑道。小石頭耳邊突又響起雷倩的話語:“石大哥你還沒走啊?”
小石頭回笑道:“呵呵是啊!下樓後見月色迷人不由留戀往返。”
雷倩抬起臻朝夜空看看撅着小嘴道:“黑不窿咚的有啥好看?”說完忽然俏皮地乜斜美眸道:“石大哥你是不是不捨得我二姐啊?所以在這裏溜溜達達不回房裏?”
小石頭一怔沒想她說話這麼直接苦笑道:“那會呢?璺兒房裏有你們在我有何不放心的?”
“說倒說得好聽誰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雷倩繼續揶揄跟着幾步上前捱近他身邊道:“石大哥你會不會不要我啊?”
“啊!?”小石頭聞言失聲。愣愣地看着她即便那軟若無骨的**已幾乎擠入他肉裏都沒感覺到。只爲雷倩剎那的疑問感到驚訝和頭疼。
“說嘛?”雷倩害羞地垂下一雙繡花鞋在那左啊右啊的蹭着。其忐忑之意不言而喻。
任她素來膽大畢竟幼承庭訓深知這麼直接問一個男子要不要自己實是破天驚地的駭人之舉。好在左右無人否則傳揚出去和**丟貞沒甚區別。她此刻倏問此語對於小石頭來說頗爲突然但是她實已醞釀好久。原先始終羞赧礙口可最終還是對小石頭的愛意全盤戰勝了自己的羞意。這會的她當真到了義無返顧的地步倘若小石頭一口拒絕等待她的只怕不是青燈黃卷便是羞憤自盡再無第三條路可走。
待了久久一直沒聽到迴音。雷倩心旌懸起五味雜陳不知如何是好?口鼻間不由自主地抽泣起來。
聽到戚聲小石頭省起忙道:“倩兒石大哥何德何能受你如此厚遇?你待我的好我鏤骨銘肌永世不忘。但……”堪堪說到這裏雷倩“哇”的一聲哭將出來淚如雨線滴滴而串。又見她雖然舉羅袖掩面但僅須臾漣漣淚水依舊沾溼衣襟。
小石頭愕然他原想說此事涉及多女自己尚須考慮考慮。不想話沒說完雷倩竟已傷心無限。這當兒雷倩抬道:“石大哥我……我以後再不會煩你了!”說着便想跑開。小石頭急忙拉住一下擁她入懷用手輕託起她香腮卻見她臉容哀慼面帶絕望令人瞧之觸目慟心。忙道:“傻倩兒石大哥又沒說不要你。你能喜歡石大哥我不知有多大高興。你知道麼石大哥也喜歡你也愛你。你在石大哥的心裏就像一個美麗可愛的小精靈。”
聞言餘雷倩心花怒放剎那間便如從水深火熱的地獄之境一下到了鳥語花香的神仙妙地。周身輕飄飄地如墜雲端偎在小石頭懷裏覺得好充實好充實。只是她生性活潑不慣這種纏綿的氛圍。問道:“石大哥你說我是小精靈。什麼是小精靈啊?”
小石頭瞠目古時華夏確無精靈的稱呼腦子裏急思忖靈機一動道:“所謂精靈在我的故鄉就是仙女的意思。我說你是美麗可愛的小精靈其實就是說你是美麗可愛的小仙女。”
情人間的甜言蜜語原就是世上最爲美妙也最令人動心的言語。別說小石頭說得至懇即便曉得他全是虛言雷倩也必然快活無限。她心情爽喜說起話來便無先前那般滯礙。何況又怕小石頭適才之語純出是安慰。當下掂起金蓮抬目注道:“石大哥我當真美麗麼?”
“那當然。你若再不算美麗世上還有美女麼?”
“嘻嘻……”雷倩高興得不知南北。又道:“我當真可愛麼?”
“嗯!你很可愛非常可愛!”方纔雷倩突然慟容小石頭今思尤怕。這時節也不管是否肉麻但須能讓她開顏歡笑當真言之必應問之必答。
孰料想此時此刻的旖旎情景雷倩實已夢縈魂牽了許久。眼前終於成真那肯恁快結束。又道:“那……那我到底怎麼個可愛?”
小石頭躑躅餘裕笑答道:“天下男子千萬多然你獨愛我一人。豈不是可愛?”
“咯咯……”聽他說得有趣雷倩霍而囅笑。忽然現小石頭一直望着自己不禁羞澀略垂俏喃喃地問:“石大哥你看什麼啊?”
“你的眼睛。”
“眼睛?”雷倩詫異溫媚地看着小石頭道:“我眼睛有甚不妥麼?”
小石頭搖搖頭意示並無不妥又笑道:“因爲你的眼睛裏全是我所以我在看。”
雷倩嬌嗔知道小石頭在打趣自己不依地撒起嬌來。這一刻由於適才的淚水尚未乾透她雙眸流轉光亮;再加情愛的灌溉玉顏煥澤潤。月色下愈顯明眸皓齒俏麗無雙。
月牙輕掛林梢霽宇無雲冷輝畢照假山旁疏影橫斜暗香浮動。此時此地如此一嬌媚人兒全心地貼着你任是石頭人兒也難保不生**又何況是一位有血有肉的熱血男兒?
小石頭忍不住道:“倩兒能讓我吻你一下麼?”
雷倩差愕但隨即欣然跟着雙眸緊閉金蓮輕掂。要知道當時的儒教雖不昌盛風俗民情對於男女之防也無多大避忌但婚前的親密還是受到禁止的。此刻雷倩能應了他的突兀着實鼓了好大勇氣。
見她如此小石頭知她是應了胸中頓然一熱。心想我何德何能居然受恁多佳人青睞。不行我不能輕易地褻瀆她們。若沒到正式的成婚之刻我便予取予求豈不輕賤了她們?想到這陡然棄了起先的親吻之念。但因愛極之故又禁不住打趣道:“倩兒你聾了麼?我問能不能吻你你怎不回應啊?”
雷倩聞言唰的一下熱紅面頰。睜眼見他似笑非笑知道是故意捉弄自己。索性放開拘束也笑道:“你死了麼?我這樣不就是回答麼?真笨!”說着回身即走。一路上留下銀鈴似的歡笑聲。得意、滿足、愉悅……一言難盡之。
被她這麼纏繞片刻小石頭愁緒盡去。心道管它日後如何自己只須一片真心付出決不辜負了她們就是。道教心法原就有出世的內涵在內講究澹泊無爲一切隨心。他這會豁然想通只覺心頭光亮明皎如月再無片絲掛礙。
“石兄弟還沒去睡啊?”不知何時鄧蓉居然已笑殷殷地站在身後。小石頭忙抱拳作禮道“蓉姐姐還沒去睡小弟怎敢獨自偷閒。”心下卻想蓉姐姐是何時來的?自己竟全然不知。也不知她有沒看見自己和倩兒摟擁一起?
適才小石頭與雷倩說東談西言笑晏晏鄧蓉其實俱看在眼內心下也頗爲羨慕。此刻瞧他對自己執禮恭謹陡感悽楚幽幽地道:“石兄弟這樣說不免見外了!”
感覺到她似乎心下愀愁小石頭微愕。正思忖鄧蓉何以如此?只聽她又道:“石兄弟天氣秋涼你早些睡吧。姐姐先走了。”說着轉過身子就待走開。
小石頭那肯放她。心想若不幫她排憂解悶鄧姐姐回去必然鬱鬱不樂。這教我怎生安心落意?忙道:“蓉姐姐請留步!”
鄧蓉回過臻美眸凝視。斯時月映輝照襯得她雪膚花貌格外嬌豔動人。小石頭被她豔光所逼呢嚅半晌竟說不出半字。鄧蓉微微一笑道:“石兄弟有事儘可說。”她內裏緊身緞衣外罩一件淡清色的蟬翼紗衫。月色下映得裏外通明那豐茂體態既凹凸別緻又儀端萬方。
小石頭瞧了片刻無由地想起當日茅屋旖旎一時臉紅耳熱。下意識地走前兩步握住鄧蓉柔荑道:“蓉姐姐我……我對不住你!”
他說得是裸身取暖的事可入在鄧蓉耳裏卻當他打算流水無情是故說出此語。當即花容失色身子微顫。緩緩由他手裏抽出玉手理理額間鬢強顏笑道:“咱們是姐弟有什麼對不對得住的?呵呵……姐姐回房去了。”說着移步離去。背後看去固然走得翩翩若飛鴻實質腳足沉重舉步艱難。若不是怕當場落淚早已哭將出來。
小石頭愣愣地不知所措直覺她心下有異但要開口詢問又不知從那說好只得呆呆地望着她離去。琢磨着有事不妨明日再說。若刻意挽留此刻夜深天黑孤男寡女未免落人口實。
翌日一早。
小石頭吩咐石虎送出兩封公函一封給駐紮於石頭城的護衛部隊;一封給江對岸的鎮南老王爺。接着傳喚館中唐臣說道自己已然病癒。而前時大周所提之要求不知唐皇考慮得怎樣?這館中唐臣只是七品的小官那裏知曉這些國家大事。忙不迭的叩道此事待下官稟明聖上還望上差靜心休養。
見問不出什麼。小石頭揮手斥他下去只說快尋位可說得上話的大人物來。那唐臣低頭哈腰地告退。跟着一位侍女款款前來說道諸位小姐要王爺過去。
小石頭一呆心道莫不成現下便要開堂會審於我?看來昨日是個緩衝今日她們多半下了決心定要我說個清楚。念及此頗覺頭疼。尋思着自己還未想妥如何說法目下去了也沒多大用。反而教人以爲自己是個浪蕩太歲故意玩弄她們。
想到這裏忙推搪不去說道待會要與唐國顯要商榷國事小姐們就讓她們自便吧。
待侍女告退他摸摸額頭坐在椅上心想適才說過要與唐國顯要會談可這當口又那去找?萬一她們急尋來豈不抓個現形?愈想愈覺頭疼暗自後悔說了假話。與此同時堂後有腳步聲傳來。聽足音輕巧軟綿頗爲靈動顯是雷倩無疑。
當下急得如鍋上螞蟻站起身在堂上團團亂轉。尋思悔不該虛言欺人如今不過眨眼卻已拆穿真真丟煞人也。
便在這時節堂外來一侍者大聲道:“趙王爺敝國端王爺來了。”
“哦!?”小石頭大喜過望暗道這端王爺當真乃及時雨。忙道:“快快有請!”話罷聆聽堂後卻聞足音戛止繼而緩緩退出當即安心落意。
不多時李世昌大步邁來。剛到廳門大聲笑道:“趙王爺看來你是水土不服啊!”
小石頭道:“本王慚愧讓李王爺見笑了!”說着迎其入座。又道:“王爺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見教?”說話間暗中打量只見他紅光滿面神采飛揚迥非當日朝堂上的憔悴意態。心下一動莫非唐皇意欲主戰了?還是他一氣之下索性架空了唐皇?思索不解裏只聽李世昌道:“趙王爺前時你曾說你我兩國若欲修好勢要敝國獻出朱盤玉敦不可。是否當真?”
小石頭道:“本王所說自然句句是真何來虛言?”
李世昌哈哈一笑道:“好爽快。看得出王爺也是性情中人。若非你我各爲其主當能結爲知己良友。”
小石頭微笑道:“朋友貴在知心其實你我就算成不了朋友但能互爲對手也是生平一大快事。”
“哈哈……”李世昌放聲大笑道:“聞趙王爺這一句話李某就該浮一大白只可惜無酒在旁啊!呵呵……”瞧他一白麪儒將卻處處表現得豪爽已極。小石頭萬分納悶不知他葫蘆裏究竟賣得是啥?只因來時奚先生和廣智均道此人生性冷靜又沉默寡言決計不是那種講情分的人。可自己與他明明處於敵對而他今日來此又偏偏做出一副班荊道故的樣子好似自己與他是金蘭之契一般。
瞧他不語李世昌忽然正顏肅聲:“趙王爺本王今日來此是爲通知你敝國的朱盤玉敦乃皇權之象徵。倘若獻出此物與拱手獻出萬里江山沒甚分別。故此還請趙王爺原宥敝國上下一致決定縱然以後不能安生樂業祖宗之物也萬萬不可丟棄。”一番話言來鏗鏘着力宛如斷金戛玉字字有聲。
小石頭一怔暗道果是這樣。看來南唐君臣爲了朱盤玉敦是不惜一戰了。但又詫異照理說此等事該有南唐禮部遣使通知然後再由唐皇親自說明怎地如今卻由一王爺來說?莫非時下的南唐完全是主戰派佔了上風?疑念閃過神色不顯說道:“無妨……既然貴國有了決議那本王留此也無必要明日便即告辭了。”又道:“本王與貴國的濟道皇子可謂一見如故既要離去那無論如何都要向他告別一下。”
李世昌笑道:“呵呵……說來不巧濟道被他父皇派去祭祀宗廟多半要五六日方能回來。王爺明日若走那是見不到他了。”
“哦!?是麼?那可真是不巧!”小石頭笑起心下明瞭天下那有這等巧事?分明裏面有大變故。這當口也無心與李世昌繼續即道:“李王爺想必事務繁多若有事儘可自便本王身子剛愈便不相陪了。”
李世昌道:“正是本王糊塗了。那趙王爺便多多休養明日一早本王到碼頭恭送王爺歸國。”二人互行一禮。李世昌大步離去。小石頭站在堂前檐下看他背影漸漸消逝心下思潮起伏。適才故意提起李濟道其意無非是試探。但聞李世昌說他去祭祀宗廟不禁爲之嗤鼻。
在堂上來回踱去正沉吟際突然有聲傳來:“石大哥……”
回頭看竟是雷璺。小石頭愕然道:“璺兒怎麼是你?”
雷璺臉一紅道:“姐妹們要我來喚你所以……”
“呵呵……”情知她面薄也不再問。當下跟她前往後院。他也曉得自己與諸女之間終須有個說明倘總這般來去朦朧暫不說是否有欺騙之嫌就是自己也過意不去。說實話四女均是萬中挑一的好女孩且又對自己一往情深任辜負其中之一也必抱憾終生。
正文第18o章茶情逸思
不多時二人一前一後到了後院。小石頭一看諸女均在甚至龍兒也參與一起且不時變出一些晶瑩玉器在和雷倩爭着什麼。鄧蓉雙手託腮出神地望着亭邊假山。冰清則一人忙碌着。卻見亭中央茗壺列張爐鼎畢陳她素手輕捻輕放煎水瀹茶真可謂禮法具備。
小石頭一笑。知道天羅四王裏惟廣智最爲講究禮法且精擅諸般技藝。無論琴棋書畫遁甲奇門那是無一不精。冰清頗有父風涉及也多舉凡你能叫得出的技藝她多能略知一二實爲才女。
瞧他來了雷倩先躍起笑道:“姐你看非要你去了石大哥才肯來過。”
雷璺羞澀不言。小石頭用食指刮她瓊鼻笑道:“就你最會說。”雷倩咯咯嬌笑上去挽起璺兒胳膊唧唧喳喳地說將起來。小石頭走入亭內道:“冰清辛苦你了。”
冰清淡然一笑也不言語。小石頭省起華夏古茶道極是講究瀹茶之時若無特殊事項一般均不言語以示對茶之尊重。當下莞爾走到鄧蓉身邊。見她也已回過神起身朝己嫣然一笑。旋即道:“小弟來時見蓉姐姐默默出神不知想些什麼?”
鄧蓉幽幽地瞥他一眼道:“我能想些什麼?只是胡思亂想而已。”說着眼望大夥輕笑道:“不說了沒得讓你們笑話。”這當兒冰清茶已瀹好笑道:“諸位請坐。”
小石頭大笑道:“好久沒喝冰清親手煮得茶水了今日要多喝一些。”話音甫落又被冰清白眼。怔愕餘陡然想起茶道有九德清、香、甘、和、空、儉、時、仁、真。其中之儉便是主客須當飲而有節茶不可多飲更不可過飲。倘若犯之豈不牛嚼牡丹全然不知所味。他見氣氛沉悶原想說些俏皮話調節不想淅瀝糊塗的全未念及此節。暗自懊悔裏一屁股坐下。
這時冰清一一爲大夥斟上茶湯。又道:”諸位請……”
與此一刻坐於遠處假山上的石虎問身邊的多寶:“老道你怎不去喝茶非在這搶我的酒喝?”在他心中原本只知有肉從不知有酒但自金陵待了多日每見文人浮白載筆放歌縱酒當真狂豪萬千。他瞧得羨慕也偷偷喝了起來。孰料淺嘗之餘酒癮頓生。從此那是有肉必須有酒即便無肉也要有酒潤喉。如此一來時常喝成大醉貓一般當真大丟虎家族的顏面。
多寶嘿嘿一笑道:“這喝茶太注重規矩與本教自然之意全然相悖;比不上喝酒來得愜意逍遙!哈哈……”
石虎嘴一撇道:“明明自個兒不懂怕丟了顏面還在這說什麼全然相悖?”
“胡說!”多寶喝道繼而沉聲:“那小姑孃的茶道禮儀具備法度謹嚴。分明出自太上《道德經》裏的什麼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理兒。哼……全是狗屁。此等說法皆是玄教之仙爲了束制人類而思出的道理。我怎可去遵守?”
“是麼?”石虎疑惑。
“廢話!”多寶很是囂張跟着拿起葫蘆咕嚕咕嚕數口美酒下肚也不顧石虎怎生心疼逕自道:“爺爺我活多久你知道麼?你小子不過千餘年的火候那能知曉天地祕事。我告訴你說道天上人間最爲卑鄙之人無非就是兜率宮的那個老傢伙。”說完瞧着石虎那副饞涎欲滴的模樣磔磔磔怪笑道:“罷了今日爺爺我喝了你的酒說來也欠你不少。改日爺爺興起傳你兩招亦好讓你風光風光!”
石虎大喜。心想酒沒了至多再買可這本事學到了卻是一生的好處。他腦子不算夯立時叩道:“那小子我就多謝前輩了。”他是親眼見到多寶出手教訓峨嵋諸道的憑那本事就知眼前老道必有金仙的本事再不濟天仙也是有的。
何況能獲授仙家妙訣即便是稟賦奇高的神獸也覺福厚緣奇。畢竟神獸力量雖大但多靠本能驅使不像仙人那般有諸種心訣輔助。普通的仙人或許鬥不過一隻成年的神獸但修煉精深的大仙以一敵百也自綽綽有餘。石虎若蒙多寶傳授仙訣那就是真正的如虎添翼了。
而且神獸和仙人之間尚有一個最大的區別。就拿龍兒和他被顓頊帝剝奪神格來說。所謂剝奪神格其實就是禁制了神獸的能脈讓它們失去原本的先天稟賦淪爲尋常的野獸。但這樣的禁制只能對未曾修煉過仙法的神獸使用纔能有效。也就是說倘若石虎修煉仙訣便可繞過先天能脈的使用。俟時顓頊帝的禁制對他也就失效了。
當然這得到的仙訣也須是天界一等一的心法。因爲神獸的體格畢竟與人不同尋常心訣傳給它們也無效用。依他所想多寶實力這麼高所傳心法必是頂尖普通的多半也拿不出手。
多寶哈哈一笑也不攔他堂而皇之受了一拜。心道我被囚多年昔日幾位徒兒早不知所蹤。這蠻虎性格直爽腦子又還機靈倒勉強夠得上我收徒的標準。須知截教不似別教那樣注重正統又非人身方可傳授。想截教當年數萬弟子裏大半倒是獸魔精怪即便四大弟子裏也是一半妖怪一半是人。可見截教授徒向不講究。
石虎又問:“老……前輩……”他前時一直喚多寶爲老道但眼下多寶答允授他神通依常理那不敬至極的稱呼萬萬不可再喊了。心念一動當即改口。
多寶瞧了出來嘿嘿笑道:“怎麼?有話快問別蹩着要像個漢子。”
石虎道:“晚輩始終覺得詫異旁的道士總是貧道貧道地叫不停可老前輩你……”
“哈哈……”多寶聞言突然笑起道:“什麼貧道貧道?那都是玄闡二教的叫法本教從不興這個。本教道祖都向來自稱老子再說到三教道祖鴻鈞祖師也自稱老子。”說着拍了下石虎肩膀道:“告訴你老子二字在天外天就等如咱們這裏的先生字樣。沒半點不敬之意。只是世人多有誤會最後竟獨有道德那老傢伙纔是老子而本教道詛和闡教的元始連老子都夠不上。想起就讓我氣煞。”
石虎聽得張大嘴久久合不攏暗道乖乖原來老子就是先生先生也就是老子?抓耳撓腮裏不覺由懷裏掏出一包由荷葉裹着的大包沒等他揭開卻已被多寶奪了去。只見多寶三下兩下地打開荷葉裏面居然裹着一隻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燒雞。頓時欣然道:“小子好樣的。原來還有這等好東西藏着。好好……今日你孝敬得不錯爺爺改日包準多傳你幾手。呵呵……說着拌下雞腿逕往嘴裏塞去。
石虎瞧得痛心暗責自己糊塗被他幾句話蒙得頭暈竟下意識地取出了一直藏好的燒雞。待見多寶越喫越快不由大急當下也不怠慢連忙捋袖伸手一起喫將起來。
爺兒倆在那笑笑說說喝酒喫肉好不愜意。
另一邊的小石頭卻是深蹙眉頭有苦難言。自諸人坐下至今始終無人說話縱連平日最爲口快心直的倩兒也是眼望鼻鼻觀心坐如泥塑。他知道要打破眼前僵局惟有自己纔行。但思來想去委實不知該說什麼?
望着茶湯蒸騰起的濃濃氤氳一時陷入無際的遐思裏。不覺端起輕茗一口。舌尖頓時接觸到了茶湯的清苦細細品味轉眼苦盡甘來香甜的芬芳充斥口喉瞬間宛如靈魂也隨着茶香緩緩飄溢這種感覺極玄極奧殊難言表。忽然靈機一動笑道:“冰清這是江南的茉莉香茶吧?”
“嗯!”冰清低應。
小石頭又道:“此茶清淡甘美雖無漿酒霍肉那般豪爽但經你之手瀹過其間別有一番情趣。先之苦澀不濃不烈令我醒神頓悟;後之甘甜味微悠長不覺教人淡泊寧靜。剎那間什麼塵世利祿滄桑炎涼宛若俱已不在。而那萬丈紅塵……”說到這裏指了指如同清明雨霧般的水汽又道:“更是在這嫋嫋氤氳裏滾滾消逝再不復有!”
冰清聞言神色自若無喜無嗔。
小石頭怔忪。便在這尷尬之刻龍兒咯咯地笑起道:“少爺有你說得這麼好麼?喝口茶也有恁許感悟?”深幸有人及時接嘴不然當真難堪小石頭忙道:“怎會沒有感悟?”跟着站起身拿過桌上茶壺揭開壺蓋道:“佛曰一粒沙即一世界。但在我華夏這句話便可引申爲一片茶葉即一自然世界。”
龍兒不信道:“一片茶葉便一世界?少爺你別逗了。按你這說法咱們適才那麼一小口已喝光了幾百個世界的水。呵呵……”聽她說得有趣諸女忍俊不禁也自捂嘴笑起。
小石頭見此精神大振道:“好的茶葉一般均長在深山幽谷之中同時也最有大自然的清明靈秀之氣。它們外形清秀香味清幽。你若細心品茗當可由一片茶葉裏領略到山川秀麗和自然之母賦予它的靈氣。而且茶道中的煎水瀹茶等多種程式更能讓茗茶人不知不覺進入清、和、空、真的茶禪境界。日積月累下必能豁然領悟最終頓悟茶中之道。”
龍兒半信半疑道:“真這樣?那我還得嚐嚐適才喝得快了沒感覺出來。”
小石頭笑着重爲她斟上茶水。心下卻愁暗道她們皆不說話竟獨我一人在這作癡癲?唉……暗歎之餘又想人說西廂待月那是甜蜜已極的男女約會;但不知旁的人若遇到我這種西廂滿月時的情景又會如何?思忖間打量在場數女。
只見鄧蓉斂襟端坐愁眉深鎖;冰清白衣似雪氣質英華;璺兒雪膚花貌卻難掩羞;只有倩兒完全是跟樣學樣秀眸頻轉稚氣可愛她不說話多半是受了其餘諸女的感染。並非心下惱怒自己。
又想四女裏冰清優雅如空谷幽蘭與世無爭但意志偏偏最爲堅強不易動搖;蓉姐姐美豔嫵媚似牡丹豔麗她爲我棄名節忘嘲諷確該最受我尊重;再看璺兒心道她舉止溫文嫺靜和順學識如冰清爲人似蓉姐纏綿繾綣教人難忘;最後看向倩兒苦笑道小妹天真稚氣調皮可愛與她一起決少不了快樂多得只是純真熱烈。
左右不決裏情知目下抉擇艱難任棄了誰都不好。只不知她們願否共同生活?又想只怪我自己情孽深重惹了一個又一個見了一個又愛一個。若非如此又豈會遭此窘迫?當年自己一心獨喜冰清一人那是何等快樂?縱然她不在身邊但每一想起便心頭暖和無比快暢。之後囿茅屋療傷受蓉姐**相擁之恩歉疚之餘心裏也就多了一人。不過幸而冰清大度並不追究且二人處之融洽姐妹情深。倒是解我不少憂愁。
可惜得是悠閒不久倩兒非但上門示愛更且扯進了璺兒。孰想當年那位如仙子般不容褻瀆的大美女璺兒也喜歡上自己。尤其之後楚王府一戰長安郊外再一戰之後異域顛沛連經劫難其間恩愛惟天可表又如何忍心分離?
想到這裏心頭猛決。
只見他斂容定神沉聲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也相信你們曉得我的心意。”看四女各自抬望來微微一笑又道:“這樣吧我先說個故事你們聽後便可下決定。願意跟我的我保證此生決不辜負;不願的我也不會糾纏。”
四女聽了均自一怔神色皆變得蒼白。
小石頭瞧得疼心但想此刻不是面面俱到的時候顧得前卻也顧不了後。惟有以猛藥治之了。當下低聲道:“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既奇異又特殊且也令人害怕的世界……”他語聲低沉沙沙的嗓子顯得聲情並茂。
衆女戛然止聲即便心下再是如何幽怨此刻也是靜靜地坐着靜靜地聽他敘述……
當他說到在前世的時候自己替人做外科手術後由於有人暗中陷害病人離奇死亡以致自己被判死刑。
衆女盡皆瞠目。
再說到臨刑前時衆女即便明知無事但聞他這般險遇依舊心旌懸起。待到天降烏雲吸小石頭入異空間。衆女如聞荒誕神話一個個目瞪口呆。縱連神色不顯的冰清也面目沉凝側耳聆聽生怕漏了一字半語。而雷倩握着茶壺因聽的出神竟忘了放下始終在那端着。
最後聞他在七裏塘被許一炒收留。大夥如釋重負情不禁地舒了一氣。不過等他說到酒樓裏迎來鄧蓉再到她想沐浴潔身喚小石頭提水守門這當兒。
鄧蓉情急:“不許說……”話罷省起自己這麼大叫大嚷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她羞紅雙頰背轉香。但背地裏依舊感到火辣辣地熱炙。
大夥聞言一驚眼光齊刷刷地盯着她。有人想莫非蓉姐姐那會就已獻身於他?又有人想多半蓉姐姐那時想勾引他最後卻沒成功。所以她怕丟臉不許石大哥說。
小石頭知她心意一笑道:“由於我那會做了對不起鄧姐姐的事所以鄧姐姐便一直追殺我。”
龍兒道:“少爺什麼是對不起的事啊?”
這話問得鄧蓉幾欲起身離去。
小石頭瞪她一眼道:“你靜靜地聽着就是。”
“哦!”龍兒委屈地癟癟嘴。
小石頭輕笑也不理會。跟着就說到與鄧蓉如何在密林裏逃逃殺殺又如何遇到糊塗二老最後是摩天峯上天王內訌。當他說道自己遭廣智和神目囚禁衆女不由看向冰清目光裏大大的不善。雖無明顯恨意但那些微埋怨卻顯露無疑。
小石頭睹見又忙爲冰清解釋。跟着又安慰冰清說自己早不放心上此刻說出不過是讓她們知道自己的來歷和遭遇。費了許久辰光好不易讓衆女暢了心緒。繼而便是如何在山中救了小禽又如何到了長安碰到一老兒介紹誤打誤撞地進了雷府做了家丁。
一番話足足了說了大半晌。
他由前世的遭遇一直說到七裏塘;再由摩天峯上莫名奇妙當了聖宗;跟着汴梁城內陰差陽錯地做了世子;最後又說了自己與聞仲間的協定以及菩提老祖的盟約。
其間不管是驚心動魄抑是任何纏綿繾綣也自交代得一清二楚沒有半點隱瞞。他一邊說一邊留意着衆女的神色心道無論情侶還是伉儷總該坦誠以對自己的身世隱祕倘若老這麼隱瞞說來也是一種罪過。
待他說完衆女怔忪人人沉浸在他的奇妙歷程中。整個過程好象有些光怪6離也有些荒誕不經但聞他一一說來偏偏絲絲入扣合情合理。她們根本想不到自己的愛郎會有此般驚心的歷程。其間任一險厄只須有稍微的差缺小石頭必死無疑。
是他運氣好?還是天意如是?衆女不知道然她們明白聽了這番敘述心中的愛意非但無減半點反而越熾烈。這樣的奇妙故事未嘗不是一種變相的吸引方式。因爲倘非世間的奇男子有誰可以經歷?又有誰可以安然度過?思忖間她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僵若石人。
見此小石頭一笑道:“適才所說其實就是我的故事相信就算我不加以說明你們也均知道了。儘管不知你們信是不信。但我的話決無半點攙假。說來你們每一人我都很喜歡也很想好生的憐惜你們。怎奈情勢不依卻也無甚法子。”
說着見四女還未醒神又道:“我知道自己的故事太過突然這樣吧你們各自回房細細思慮等有了答案再告訴我便是。”站起身嘆了一氣又愛憐地望瞭望衆女。心想她們莫不要全舍我而去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思忖裏行到亭外朝石虎招手喚他過來。
石虎一躍起身縱到他身前咧着大嘴笑道:“少爺有甚麼要吩咐的?”眼看多寶便要傳授自己頂尖的仙家心訣他是喜不自禁。暗道如非自己和姐姐攤上這麼一位能力羣的主子那有恁大的福幸?說完見姐姐龍兒和其她女主子一樣均呆呆地不說話不禁納悶。他適才與多寶搶酒搶肉喫喝起勁故此這廂的話語沒聽到半句。又道:“少爺我姐怎麼啦?”
小石頭道:“沒什麼她們在想些事。我想讓你去趟唐宮你可願意?”
“好啊!”石虎興奮又道:“前些日那裏面的老傢伙派了不少人來。嘿嘿……不過每次都被我逮個正着。這次正好輪到我去拜訪他。”說到這裏拍下自己腦袋道:“我等下去買些面具戴上了進去嚇嚇他們。呵呵……”
原來自小石頭說道生病不見外人。唐國君臣便覺可疑之極只道他另有詭計對付南唐。膽怯之餘遣了多撥宮廷高手前來打算探聽消息。怎料想國賓館內有石虎這麼一個妖道高手在別說尋常高手任你是天下第一也休想逃得過他的靈覺。如此自是有來無回。一連多遭喫虧已甚唐皇大急再不敢遣人了。
龍兒這刻恰好醒神在旁聽着好玩躍了過來嬌聲道:“我也要去……”
小石頭道:“這次去不是鬧着玩是進去偷樣東西出來。”他想既然李世昌決定一戰那朱盤玉敦是萬萬要不到了。爲截教大業惟有偷盜一途可取。
“偷東西?那好玩!”石虎和龍兒原就性子跳脫聽見這般好玩的事體頓時蹦蹦跳跳。
小石頭莞爾道:“你們不能兩個人去去多了不好。”
“這樣啊!”龍兒嘟囔一聲忽地雙手叉腰對石虎道:“小弟你別去了。”
石虎不依大聲道:“爲什麼?憑啥你能去我就不能?”
龍兒道:“不憑什麼就我是女的你是男的就得讓讓我。”
“啊?”聽到她的理由石虎呆若木雞。在他心裏還暫時沒有男女之別惟有公母之分。獸界裏一般因公的力量大是以爲尊那有人界恁多規矩?趁這閒暇龍兒問道:“少爺偷什麼東西?你不說個明白到時偷錯了怎辦?”
小石頭暗贊她心細已悄自決定讓她去就是。至於石虎素來莽撞倘若去了自己也擔心。笑道:“此物極是貴重是唐皇權力的象徵諒他收藏必然隱蔽。可惜此物我也沒見過只知叫做朱盤玉敦至於生成什麼模樣卻也難以向你們述說。”
“朱盤玉敦?好知道了。”龍兒聽罷身影斂滅居然已經去了。直至此刻石虎方醒剛想追去小石頭忙自喚住:“算了龍兒已經去了人多了反而不好。而且此物涉及到截教重興萬一有甚閃失那便糟糕了。”
“什麼?此物涉及本教大業?”多寶突然出現在旁如鬼魅似地問了一句。
“嗯!”小石頭頷。
多寶道:“既然這樣我可不放心那個小丫頭我得親自去一遭。”也不等小石頭再說跟着人影已失。小石頭見及苦笑心想這老道當真心急。人說道法注重無爲旨在逍遙他這般心急火燎也不知如何練得成偌高神通?着實古怪之極。思忖及此又回望了眼仍然呆呆愣愣的四女深吸一氣逕自回房等待消息去了。
正文第181章不可言傳
晌午冬陽高掛天氣暖和。
小石頭吩咐完諸事便一人坐於房中。眺望窗外碧空如洗遼闊無垠;屋外寧靜已極惟有枯草沙沙作響。
感受着寂寧的氣氛心下卻自思緒萬頭。他不知道衆女時下如何?更不知她們又如何想法?只擔心萬一她們全放棄自己又該怎生是好?念及此不由輕嘆一氣尋思情愛一事人多了不好;但萬一人沒了卻更爲不好。他手指輕彈桌面敲出嘟嘟的聲響猛地省起自己晨間所說的奇異故事會不會嚇着她們?再或是自己的所說是否過硬又會否傷了她們的自尊。
想到這裏騰地一下由座上站起。原打算推門而出但手指捱到門邊又自遲疑。心想我晨間與她們說了給時辰讓她們思考。此刻去了似嫌急噪。而且我晨間所語均出心地無半分浮躁更無半分虛誇總不成她們只喜歡聽假話卻聽不得半句真話?
正茫無頭緒際倏聞外間破空聲響心下陡喜忖道定是有人來表明心跡。待來人進屋卻感心涼原來竟是龍兒。不過想起前時交代的任務遂問道:“龍兒可拿到朱盤玉敦?”
龍兒嘿嘿一笑素手朝虛空一探只見手中已多了一枚硃紅色的玉質圓錐體。此物不大僅有拳握下端是一圓面沿上凝成一細小圓柄與前世的印章大體相若。上雋古拙花紋陰凹陽凸甚是精美。小石頭搶過在手中微撫。不久訝然“囈這便是朱盤玉敦?”又沉吟道:“龍兒你是怎麼拿到得?”
龍兒不知他察出不妥笑道:“說來實在簡單。我先進了皇宮然後便逕直摸到了皇帝老兒的寢宮。孰料卻見那老皇帝正在一密櫃裏藏東西。當時又有一年輕人在旁說父皇這朱盤玉敦您可得藏好萬不能教周人奪了去。我一聽大喜過望暗道得來全不費功夫。當下便施了懶懨術讓那父子睡了過去隨後就取了此印回來了!”說完笑眯眯地望着小石頭一副等着打賞的嬌俏模樣。
小石頭尋思姜神君說道四大印章均爲上古神物乃軒轅帝請天神鑄就。照理說這些印章不但花紋精美其上更要有些微的靈氣纔是。決不該死氣沉沉等如俗物。只是所謂朱盤玉敦他也是次得見要說出真僞卻亦極難。直隱隱覺得既爲上古遺物決不該這般尋常。
思忖間門外突有人哈哈大笑。跟着多寶推門而入。一進屋便道:“小丫頭你上當了。我這纔是朱盤玉敦。”話罷取出一黑黝黝的物什。瞧外表與龍兒適才拿來得並無二致。
龍兒那肯輕易認輸嚷道:“老道士你那不和我一樣?爲何我的就是假而你的偏偏是真?”
多寶呵呵笑道:“咱們也別爭就讓教主做公斷如何?”
“好!”龍兒應道。
小石頭笑着接過多寶取來的朱盤玉敦手指堪一觸及頓有一股渾沛的力道襲指而上。那感覺就像當日觸摸紫金銅人一般玄之又玄。再仔細打量兩枚印章粗看形似但龍兒那枚儘管色彩亮麗內裏卻是死氣沉沉;而多寶這塊色澤較乎陳舊然玉質細膩堅實緻密;手指扣處琤琮有聲圓潤悅耳;隱約間尚看得出裏面彩光晶瑩流離不定。待舉高再視光澤朦朧斑斕已極;顯然其內蘊着龐大的靈氣。
這會兒已不用小石頭再說固然龍兒自己都看了出來。撅着嘴道:“死皇帝竟敢騙我?”腳一跺就想出門。
小石頭喚住道:“龍兒去那裏?”
龍兒頭不回道:“我去尋那兩小子算帳!”
小石頭一驚忙道不許。待她站住又道:“咱們明日就要回汴梁不得再行生事。何況旁人的傳家寶均讓咱們盜來了若再恃強欺辱不免太甚。”
龍兒道:“莫非我就白白讓兩小子給騙了?”
聽她叫唐皇作小子小石頭啼笑皆非道:“那你還想怎樣?是你自己不細心卻又怪得誰來?況且受一次騙就等受一次教訓。俟你教訓多了日後旁人再想騙你那便難了!”
龍兒一愣想起他茗茶時所說的故事。暗道少爺自己也不是被人騙了多次麼?其間更差點多次送命。念及此不禁心頭一軟打算前去報仇的念頭也全然消失。驀幽幽地道:“少爺你真厲害我喜歡。咯咯……”說完輕笑着奔出屋子。
小石頭愕然一番沒頭沒腦的話讓他聽得雲裏霧裏。多寶忽道:“教主我不明白這麼一塊小圓印怎就與本教大業的興復有了聯繫?還望釋我疑惑!”
小石頭眼怔怔地望着他沒想四大印章的事連姜神君都知道而這位幾乎算得上當事人的截教大弟子竟渾然不知?當真教他又驚又愕。遂道:“說來此事也是姜氏所說。他們也只道昔日姬氏軒轅一統華夏威震四方。爲讓後人記住他的功勳便採挖五嶽精英好大喜功地命巧匠製作了四大印信以此鎮守四方。這四枚印信分別爲龍章印籙朱盤玉敦金鑲玉璽和鼎玉龜符。又說四大印信裏面藏了一個大祕密誰能把印信集齊便可號令天上人間。”
話罷見多寶有些怔便道:“寶長老也不知裏面到底有甚大祕密?”
多寶聞言醒神苦笑道:“當年我等截教弟子身居上清天碧遊宮每日裏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從不關心世事。別說四大印章的大祕密固然四大印章之名我也是次得聞。”
小石頭頷道:“原是如此。不過姜氏族人既這麼說想來必有根源。或許印章裏確有能夠推翻天庭的大祕密。只可惜我們目下只有兩枚另兩枚尚未到手。不然倒可試試。”
“哦!咱們已有兩枚?那另兩枚在何處待我去尋來!”多寶急不可奈。他被禁錮天涯海角無時不刻想得都是如何復興截教又如何尋天庭那梆賊子報仇。此刻忽聞有此省力之事只須湊集四大印章便有機會推翻天庭。那還抑製得住激動。
小石頭道:“說也奇怪四大印章如今恰都在大6的四國君皇的手上。周國政權已被我教控制那龍章印籙已然到手再加上現在的朱盤玉敦;至於金鑲玉璽和鼎玉龜符則分別在秦漢兩國。北漢那裏我已派人去了相信等咱們回到汴梁就該會有好消息。只是那金鑲玉璽倒是極難。前次我去西秦原想順勢取回怎料遭了埋伏反而失去神通。”
多寶道:“此事無須麻煩教主由我去便行了。”忽然想起什麼道:“教主臨去前我有段心訣傳授予你。”小石頭一怔驀想起當日菩提所語說到《太素心境典》尚有一段守心要訣掌握在多寶手上。心想他時下突然要傳我口訣多半就是了。
念及此點點頭。
多寶一笑跟着閉眼以神識默誦。與此同時小石頭腦海裏陡然多了一段經文。黝黑的空間內數百個金光璀璨的古拙文字赫然在眼前流過。這些字均是鴻鈞道祖千錘百煉而來其後又經靈寶天尊不斷刪補是故蘊有莫大神通在內。
當謂大梵隱語無量之音。
堪一得見他心境頓寧不覺便跟着經文所記載的心訣練習起來。《太素心境典》經幾番領悟他已解之甚多此刻再聞這關鍵要訣實如積洪決堤體內的太素氣勁頓時澎湃洶湧衝擊諸大脈穴。
潛意識裏天道朗朗鬼道濛濛人道杳杳通玄究微一一經歷。
茫茫然也不知過了多久待他睜眼耳裏傳來多寶之音:“不無而無視之無象聽之無聲;不有而有非色非空不終不始;不無不有息則爲形永存綿綿;於妙有妙無之間大道存焉。”
此番話倘在先前說包準他愕然瞠目。這會兒聽來卻如雲霞未沌瞬時天郎氣清;又如天光冥遠裏赫現玄雲紫蓋。以往懵懂不解的所有疑難悉數明明白白再無遺漏費解之處。
一時只覺心胸開闊氣朗神清其間玄妙之感當真教他又驚又喜。
多寶道:“看教主神色已有所悟當真可喜可賀。”小石頭忙自謙遜。多寶再道:“此訣既授我已無多大牽掛此去尋那金鑲玉璽也當可輕鬆裕如。”
小石頭怔愕聽他言來語帶不祥。失聲道:“寶長老你……”
多寶一笑道:“教主放心依我的太素法則當世惟懼二三人也。除那幾人外還有誰奈何得了我?”
小石頭想想此言倒是無錯笑道:“是我杞人憂天了不過寶長老還是謹慎些爲好。本教未來大業還有賴長老你的大力。”
多寶肅容應了一聲。
跟着二人相視而笑。
一晚過去。
多寶連夜去了西秦衆女依舊沒來。
小石頭由牀榻起身伸手、展腰、扭臀做了一串尋常人都會做的起牀動作後。推開窗戶聽着外面鳥雀唧唧喳喳一時頗感心煩。暗道一晚過去都沒一人來尋自己。看來昨日之言確實嚇着她們了稍傾到了船上再與她們好生說說。思及此推門而出。只見遠處一玲瓏身影正急匆匆地跑來。定睛再看竟是雷倩。尋思莫不成她思考一夜終於不忍放棄自己故而大清早便來尋我?
正想得愉悅只聽雷倩老遠就喚:“石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小石頭一驚急忙搶出問道:“倩兒何事驚慌?”
雷倩手上拿着一張素筏氣喘喘道:“蓉姐姐走了。”
“啊!?”小石頭失聲。雖然昨兒與衆女說選擇與否任她們自便願意跟自己的便不走不願意的大可自行離去。不料想俟親耳聞得鄧蓉離去那心頭一下揪了起來只覺莫名的疼楚一陣陣地襲來周身冰涼冰涼的。
雷倩又道:“蓉姐姐還留了封信給你。”
小石頭取過攤開一看。頁六字“石弟弟我走了……”心頭一緊再望下看:“這些時日多虧弟弟你的幫助姐姐很感激。老實說姐姐確實有些喜歡你但我自個兒曉得姐姐配不上你。你是天底下的大英雄更是未來天上人間的主宰者姐姐一個殘花敗柳又怎生配得起你?你將來做得是大事管得更是大人物若被旁人知曉有我這麼一個人在你身邊肯定很失顏面。爲了弟弟你的將來姐姐不願拖累你。所以姐姐走了……”
小石頭看得驚心雙手禁不住輕輕顫那薄薄的紙筏沙沙做響。
“姐姐前時爲你做了件衣裳是絳紫色的也不知合不合你身?假若不合你也莫要怪姐姐。因爲這是姐姐第一次爲男的做衣裳不免有些笨拙。還有其實姐姐很感激你。每次總是你幫姐姐的忙而姐姐每次又拖累你這一次姐姐下定決心再不想連累你了。……”在這裏紙面上明顯留着一滴淚跡。
那一圈皺巴巴的痕跡雖讓整張紙失了美感卻讓小石頭不自禁地想起這樣一幕:一個柔弱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燈下雙目噙淚奮筆疾書。瞧她雙肩一聳一聳分明仍在抽泣哽咽的聲音似在屋內迴響。
“姐姐現在去的地方你決計想不到。是以你千萬別想找到我。如果你真想找我而姐姐又知道的話一定會立即自刎。爲了能讓姐姐我安安靜靜地度過餘生你就饒過姐姐吧……”
“不……不……”想到她一孤身女子爲不讓自己尋到回華山決計不可能又想到她日後四下飄零熬清受淡。小石頭情難自禁失聲喊出。
雷倩在旁瞧得驚愕忙道:“石大哥你別這樣嚇死我了!”
小石頭不予理會繼續看下去。
“姐姐只恨與你逢得晚了也恨這蒼天着實不公爲何總這樣折磨我們?姐姐走時原想把身子給你但又想姐姐這般不潔沒得污了你。而且姐姐這顆心也早屬於你至於什麼身子不身子也不大緊要了。最後姐姐祝福你和冰清妹妹璺兒妹妹還有倩兒妹妹。她們都是好姑娘若你還願聽姐姐的話那姐姐便告訴你你一定要好好地對待她們呵護她們切不能做出對不起她們的事……”
整片紙筏沒甚華麗字眼更不像文人那樣咬文嚼字但字裏行間無一不透着情真意切萬千柔情。那種真那種純竟讓小石頭覺得無比羞愧。
突然想起紙筏上說蓉姐爲自己做了件衣裳。立時快步跑去衝進鄧蓉原先所居的屋子。打量間錦被繡榻齊齊整整顯然她昨晚就已走了。然鼻子裏依舊傳來熟悉的芬芳。想起在虎丘山自己揹着蓉姐她那時好生兇惡可後來在星光下聊天又自俏笑倩兮溫柔無限。思着思着不覺出神。
這當口雷倩氣喘吁吁地跟來喚道:“石大哥你沒什麼吧?”
一言驚醒小石頭回頭道:“哦!沒什麼!”說罷尋起那件衣裳來。心想這是蓉姐姐爲我做的可一定要尋到。一邊找一邊道:“倩兒除了這張紙筏可見到一件衣裳?”雷倩道:“有啊喏不在那麼?”循她手指望去果然在桌邊的凳上置着一件折得齊整的衣裳。
小石頭拿起直覺衣料柔滑舒爽隨即輕輕抖開。這是一件儒衫做工很是考究無論袖邊衣裾或衣襟口均用江南的刺繡手法綴上了細小的鑲邊。針腳細密線條簡約但裏面偏生包含了無數或方或圓或波或磔的虛實花紋明暗濃淡無限抽象教人驚歎。
看着這些蘊涵蓉姐心血在內的針腳再撫摩着這件包含無限深情的衣裳小石頭暗道日後不管是冬是夏我每日均要穿着它就像蓉姐沒有離開我一樣。念及此脫下原先衣裳換上儒衫。回過身問道:“倩兒怎麼樣?”
雷倩一愣跟着笑道:“石大哥你總算恢復常態了剛纔當真嚇死我了。”
小石頭道:“真不好意思又嚇着你了。不過以後不會了。你先看看這件蓉姐爲我做的衣裳怎樣?”想他修煉得畢竟是截門正宗守心功夫何等了得。故而心情僅是激盪片刻便漸漸平穩。
雷倩看了須臾道:“不錯嘿……沒想蓉姐的手藝這麼好?前時就聽她說在跟金陵城的幾個繡娘學本事沒想已經這麼厲害了?”
小石頭愕問:“蓉姐是剛學的?”
雷倩道:“是啊蓉姐以前可什麼都不會的。她是華山掌門舞刀弄槍那是正常倘若像我二姐一樣拿着繡花針在那刺啊刺的鐵定給人笑話。”
小石頭頷心想不錯。蓉姐那會身爲一派掌門每日修煉武學均辛苦萬分那有空閒學這女紅。看來這件衣裳還當真是她到了金陵這段時日裏學做的。念及此越珍惜身上衣裳。暗道蓉姐在恁短的時日裏便能學得這般精熟的繡針可見她對我情深無比。
思忖裏又和雷倩出了屋門到了花園。心想蓉姐昨夜已走此刻要追那是萬萬及不上了。惟有回到大周另行遣人暗訪纔是。當下暫拋愁緒。這當口聞得動靜冰清與璺兒也自趕來。待聞得鄧蓉不告而別二人頗感傷楚。冰清道:“石大哥你一定要尋回蓉姐她已經夠可憐得了。”
小石頭頷堅定地道:“會得我會找到她的。你們中的任何一人我都不捨得。也決不會讓你們任何一人離開我。若有違此言我石康人神共誅天地不容。”
諸女聞言大是欣慰。須知昨兒小石頭一番話誠然毫無虛言但畢竟硬邦邦的教人聽來着實不舒。古時女子均頗羞赧要她們大聲宣愛幾乎不可能。何況女孩子需要柔語密言輕輕地哄。像他那樣迫人認可簡直與搶婚無疑任諸女縱然非他不嫁但處此情形也難言語。這也是他不懂女孩心思的苦楚。
接着小石頭吩咐諸女快快收拾行李好早些趕回汴梁。另派石虎傳信鎮南王多派人手在江邊巡視一旦尋到蓉姐來報。待裝束停當一行人通告了下國賓館的唐臣隨即女眷乘轎男子騎馬逕自離館而去。不過雷倩和龍兒卻是閒不下的人吵着非要乘馬不可。小石頭無奈地應了。又自詫異自己也算是一國顯要眼下要走了南唐方面竟無一人前來。那國賓館的唐臣雖竭力挽留了片刻但見自己去意甚堅居然也應了。
狐疑之中平平靜靜地到了城門口。守衛兵丁瞧及是東周震北王駕愕然裏不知該攔該放。小石頭見他們躑躅不決又不讓道大聲道:“怎麼?本王要走你們還不許?”
兵丁頭目賠笑道:“不不……照例王爺要走咱們是不該攔的。但王爺是敝國的貴賓身份尊榮無人可及。倘若沒個通報萬一出了茬子咱們擔待不起啊!”
小石頭笑道:“本王一人一刀百萬軍中來去無事。難道在你這南唐國都倒會有事了?當真笑話!快快閃開!”說着推開那頭目又對身後的轎伕道:“咱們走!”兵丁們互相看看不敢再阻。只另行派人告知城衛提督。
小石頭一行出了城門緩緩朝碼頭行去。前次上岸走的是燕子磯此番由於震北護衛軍駐紮石頭城軍營便改道清涼山碼頭。由於城門口一鬧途中百姓知道他們是東周使者均沒好臉色雖不是人人唾棄卻也避之不及。彷彿小石頭一行皆帶着致命的瘟疫。要知道當日一把火在無情谷燒了十萬唐兵消息傳回金陵南唐軍民無不憤慨。只是他們還不曉得眼前的這位東周貴介便是那日的罪魁禍否則苦大仇深之餘難保不會一擁而上。
察覺到南唐百姓的不善神色小石頭苦笑心頭。暗道自己也算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想在這裏倒是充當起了侵略軍的角色。由這些淳樸百姓的舉止看來自己在他們心裏必是人厭鬼憎恨之入骨。由於嘗受到這種過街老鼠的滋味。小石頭捫心反思自出了七裏塘以來的全部所作所爲不解究竟是對抑是錯?
他邊走邊想又自尋思也不知李世昌會否追來?昨日與他說過我今早要走他也說要到碼頭相送。但見今日陣仗南唐方面似另有打算。難道他們想羈留我?又或是想趁我落單際索性剪除了我不成?
念及此他面浮曬笑心想倘若真是這樣倒也不必客氣。反正我堪堪恢復神通還有那神霄天雷的威力
至如今好像還沒真正的測試過一次。
一時他豪情萬丈。直覺縱然鄧蓉離去那又如何?有一日自己終會尋到她。就算她到了地府自己也要效那潑候大鬧一下。
思忖間不覺已到清涼山。此山緊鄰長江另有一名喚作石頭山。因江水常年衝擊拍打形成麓北懸崖峭壁便成了唐軍阻敵南侵的天然屏障。而李世昌更在此處設一江防要塞老遠望去旌旗蔽日刀戈生輝氣勢甚是不凡。至於清涼碼頭其實就是南唐水軍的軍用碼頭尋常商旅船隻休想停泊一刻。
眼望山勢陡峭絕峯上聳一險城要塞。小石頭乘馬上笑道:“此要塞叫什麼石頭城就像是爲我營造的。”
雷倩在他邊上咯咯笑道:“石大哥你講話越來越逗了。跟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呵呵……是麼?”小石頭打着哈哈。馬鞭遙指道:“前面就到了咱們再趕緊些。”
走不多時前方馳來一彪軍隊。前頭一騎絕塵當先而來。小石頭定睛細觀原是震北護衛軍的劉副將。當下止馬佇足。劉副將馬矯捷眨眼便到近前。只見他手勒馬繮馬兒啾啾長嘶裏前蹄高高揚起跟着即人馬合一的穩身不動。
小石頭長笑道:“好騎術!”
劉副將由馬背躍落跪身在地大聲道:“震北軍副將劉宣見過王爺。”話音甫落後頭跟上的百餘騎士也翻身下馬伏在道旁。
小石頭微笑道:“諸將士過得可好?”
幾日來南唐高層是戰是和委決不下因此對這千餘名震北軍倒不敢怠慢。但凡喫住均比唐軍要好。然這些震北軍都是沙場浴血的鐵崢漢子苦一些倒不怕喫好睡好的閒逸日子偏生讓他們大大不適。有些軍士已私下裏把此番出行比作爲圈豬歲月。
軍士們私下的竊語抱怨劉副將自不敢說聞得王爺問話忙道:“多謝王爺關心末將等人喫得好睡得着。只是聞得王爺染病全營將士無不心憂。幸喜王爺吉人天相病去身愈。末將等聞了又是高興又覺欣慰。”
小石頭抱拳笑道:“呵呵那本王先謝過將士們了。你們也起來吧!”
“是!”劉副將起身又道:“王爺船已備好是此刻走呢?還是……”
沒等他說完小石頭道:“馬上走吧!本王歸心似箭!相信你們也是一樣!”
劉副將等軍士均自笑笑隨後上馬開道又分一半人護在隊後。
不須臾一行人到了江邊。這會餘下的震北軍皆在此處。眼看王爺到了千餘人翻身下馬叩恭迎。任他們重甲着身動作依然矯捷而且齊整劃一。
這裏的不遠處便是唐軍的江防要塞。
眼見震北軍鐵甲爍亮軍容威武唐軍在上見了着實震駭。竊竊私語裏均道:“幸虧咱們有條大江天塹周軍鐵騎過不了江否則照此剽悍雄師南唐縱有百萬大軍也必一潰千裏。”
小石頭撫慰一番軍士命他們起來。
抬眼看那江防要塞適才在遠處尚不覺如何;這會離得近了果然雄偉已極。城牆沿江而築綿延數里數丈大的青石均以糯米脂粘就緊縫切合造工堅實經風雨江水的衝襲竟不蝕不壞。朝北的磚牆上密佈幽森的箭孔城垛的凹凸處更輔以無數的巨型投石機。那繃緊的粗弦和巨大的橢圓石塊。別說是木製軍艦固是鋼鐵鑄造的多半也沒甚好果子喫。
小石頭見之心寒不禁尋思倘若大周水軍要過江即便擊潰了唐艦但想在這石頭要塞邊停泊上岸卻也屬妄想。瞧此防禦嚴密又樸實一切均以實際出沒半點奢華之處。無庸置疑此要塞顯出自李世昌之手。心道廣智和奚先生皆說他是當世名將雖沒和他直接交戰但見此防禦可見此人確有一套。不過南唐積弱已久掌權者又醉生夢死不然李世昌當有一番大作爲。
念及此不禁爲李世昌大嘆可惜。
再顧視江岸只見滔滔萬里大江水滾滾而來又匆匆而去江水在腳下磯石奔騰激越水花四濺。由於此處山勢懷抱縱是大江下遊依舊水湍浪急。那唐軍的蒙皮鉅艦一艘接着一艘密密麻麻的塞滿了整個水道隨江浪起起伏伏艦上旌旗飄舞蔽日遮天;四下裏舳艫千里檣櫓連雲瞧來極有威勢。
其時陽光正烈映得南唐水軍的蛟龍戰旗璀璨奪目。睹此一幕小石頭想周唐間必有一場戰爭面對如此鼎盛的水軍也不知鎮南老王爺的水軍能否應付得了?沉吟餘裕又忖昨兒李世昌說要來送行。如今咱們都已到了碼頭還不見來到多半是踐不了諾了。
當下做一手勢命轎伕把冰清和璺兒的軟轎直接抬上大船。
待一切準備安宜已過小半時辰。
劉副將上前問道:“王爺可需開船?”
“嗯!”小石頭隨意地應了。
劉副將執旗數劃南唐軍艦緩緩讓開水道緊跟着石頭城上三聲炮響大周的兩艘巨大樓船離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