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的膽子,你竟然敢自作主張……”簾子一掀,那先前站在門外的人終於走了進來。
烏黑的長髮上帶着翠綠的珠花髮簪,兩條秀麗修長的眉毛輕輕地皺着,一雙清麗的眼睛宛如一池秋水,身上是漂亮的淺粉碎花衣裙,跟在她身邊的是個圓臉鷹鉤鼻子臉色深沉的嬤嬤,這個嬤嬤顯然就是之前在楚昕旁邊說話的那個人。
看到兩個人進屋來,擋在楚昕身前的小丫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夫人。”
那位貴夫人急忙上前幾步將小丫鬟扶起來,然後笑着滿臉關懷和懊惱地看着楚昕,“妹妹總算醒過來了。”然後看一眼身邊的嬤嬤,平展的柳葉眉豎立起來,“你越來越放肆了,竟然自作主張請什麼道士。這是吳國公府,吳國公是什麼人,哪裏容得下你這下人指手畫腳。”
她這話剛說完,那嬤嬤也立即哭天搶地的跪下來,“奴婢也是爲了公主殿下,北屋的那位真的發了癲,奴婢實在是怕她將那些鬼祟染到公主身上,所以才找到道長來給公主驅驅邪……”
幾個人在地上吵吵鬧鬧,那貴****的臉色不停地變幻,楚昕竟然覺得自己在一場華麗的夢當中,真的是一個夢。
在那貴****撩開簾子進來的瞬間,楚昕的心驚訝地簡直要停滯了,她差點脫口喊出來,馬秀英。
那個和她一起長大,喜歡屁顛顛跟在她身後的馬秀英,如今竟然變成了一個妖嬈的古代貴婦,而且她端莊地站在那裏,高高在上的模樣就是等待她屈身行禮。
那個從小學到大學一直追隨她的馬秀英,赫然已經是一家之主的姿態。
如果這不是個夢,那世間竟然有這樣巧合的事。
現代的馬秀英喜歡一直對她爲前爲後地轉悠,這種情況從她們少兒時代一直持續到少女時代,後來她考上研究生,馬秀英先參加工作。可是她仍舊是馬秀英的軍師,每週必定會聽她傾訴工作單位的人際關係,少男少女的愛情追逐遊戲。
直到她參加工作前她還以爲馬秀英只是一個純潔單純的女人,誰知道在她進了公司第二天,馬秀英就以一個成功者的身份應聘了她的上司。
接着馬秀英上演了一把山寨版的楚昕,將楚昕教她的手段都用在了楚昕男朋友的身上。
工作的水深火熱,感情上的衆叛親離,那段時間真的讓楚昕感覺到了什麼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可是山寨版畢竟是D版,她楚昕絕對不可能在自己的影子前認輸。終於她工作上大放光彩,贏得了總公司老闆的認可,一步登天爬上了總裁祕書的位置。而那變了心的男人,她實在只需要穿着華麗的衣裝從他面前經過,再以一個成功者的身份站在他的員工培訓講臺上,末了給他一個淺笑和輕輕一瞥就足以反轉整個局面。
那時候的馬秀英只能倉皇無助,滿臉淚痕地站在那裏。
她以一個正版的身份從馬秀英身邊走過,只有她纔是名正言順的,在這個戰場上博得滿堂彩的唯一,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是眨眼之間竟然物是人非。
那倉皇的少女如今已經變成富貴雍容深沉的少婦,她纔是名正言順的大夫人,這府裏唯一的女主人,誰也無法動搖她的位置。
楚昕現在甚至不知道,這個馬秀英和現代的馬秀英到底有沒有關係。
會不會她也是穿越來的?
在這種情況下,楚昕更不能隨便地開口說話,也許一張口就會露出馬腳。萬一被馬秀英看到端倪,就算是現代的馬秀英她也絕對不會用朋友的雙臂去歡迎她。
做爲一個小妾,她唯一的靠山只能是這位正室夫人,可惜這位夫人是她最熟悉卻最不能相信的人。
馬氏華貴地走過來坐在牀邊上,那種嫵媚和誘人她現代時候不懂得施展,現在卻完完全全地表露無疑,“妹妹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親暱,楚昕閉上眼睛她忽然有一種恍惚回到少女時代死黨拉手言談的感覺。
誰能想的到,父母的關切聲音依稀還在耳邊盤旋,可一眨眼的功夫這些都已經離她遠去了。楚昕想到這裏,咳嗽了幾聲,眼淚瞬間就流淌下來。
馬秀英看着這張掛滿淚痕的臉,眼睛中劃過一抹詫異,只能握住楚昕的手,“妹妹怎麼那麼不小心,可把姐姐嚇壞了,”說着拿出帕子來給楚昕拭眼淚,“快讓郎中給你看看。”身體一側不露痕跡地像那郎中點點頭。
那早就站在屋子裏的郎中終於上前伸出手顫顫巍巍地給楚昕診起脈來。
馬氏的目光停留在郎中粗糲的手指上,這位公主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沒有吵吵鬧鬧用不屑的目光看所有的人,也沒有將小孩子般單純的表情擺在臉上,就連她流淚示弱的模樣,也忽然間讓她看不透了。特別是當她一進屋來對上公主的眼睛,公主眼睛裏的神色讓她錯愕中來不及反應。
屋子裏的氣氛微微平靜下來,楚昕也不像開始那麼慌亂了,她開始悄悄地打量起眼前這個馬秀英,發現馬氏輕輕地皺了一下眉毛,這是楚昕熟悉的那個馬秀英一貫思考問題的習慣。
“妹妹好端端地怎麼會突然掉進水池裏?”馬氏邊說邊伸手爲楚昕整理衣衫和被褥,她眼眸微斂,臉上漾着親熱的笑容,“妹妹不用害怕,到底是怎麼回事,說給姐姐聽。”
假如面前的這個不是和現代那個馬秀英長着一樣的臉,楚昕大概會馬上認爲這是一位賢良的夫人。
馬氏的雍容和高雅和坦坦蕩蕩親切的眼神,會讓楚昕覺得馬氏真的將她當成妹妹一樣看待。
可是現代的馬秀英,那笑裏藏刀的功力已經登峯造極了,這張親切的面容楚昕實在看的夠多。
現在馬氏更是將一切發揮到了完美。言語上不加含糊咄咄逼人,試探着她這個剛剛穿越來的小白。楚昕深吸一口氣,越是這樣她越要給自己鼓足勇氣和信心,勇敢地面對一切。
就算馬氏就是現代的馬秀英,那她的招數還是她楚昕親手教的,自己總不能被自己打敗。
楚昕穩住心神,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立即呈現出來,眼淚還半乾涸在臉上,一邊抽噎一邊甩掉郎中的手,一把抓住馬氏,“姐姐一定要好好查查,我到底爲什麼會掉進池塘中去……如果不是我奮力掙扎,早就……”
馬氏睜大眼睛,看着楚昕縮在她懷裏嚶嚶哭泣,那哭聲真切絕對發自肺腑,她忽然之間完全墜入迷霧當中。她倒沒想過這小公主會回她這麼一句話。
楚昕哭了一會兒,氣息就弱的可憐。
在馬氏急切的呼喊聲中,一邊的郎中連忙搖手,說什麼尚在病中要好好調養不可妄動心神之類,然後開了方子,並囑咐要多多休息。
楚昕見效果差不多已經達到了,那馬氏今天絕不可能再問出什麼來,於是又佯裝脫力,虛弱地躺在牀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