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地下三百米
青白瑩玉的陰玦照着缺口的位置嵌入,放到綠色光柱中,恰恰嚴絲合縫。
剛一嵌入,便見一道綠光折射而出,射到臨江岸邊的崖壁上。
折射、折射、再折射……
只見驚鴻飛光,射線連接轉折,通過嵌在崖壁上不起眼處的反光石,將綠色光柱傳遞到峽谷深處,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衆人仰頭觀望。
光的速度太快,一念未生,就已經聽到遠處隆隆而響的巨動,地面的震顫傳導到江面,震得水面水波抖蕩跳躍,天空倒影頓時撕裂——
恍惚間,大家好像看到從離堆山頂投射而下的光柱一陣晃動——
消失了
一夥人目瞪口呆,連數十丈外離地近四十丈的崖壁上,都傳來一個隱約的驚疑聲,聲音清脆婉轉,如夜鶯隱於樹林,一閃即逝。
光柱從出現到消失,不過短短一瞬。
“有人追”
簫聲依舊反應最快,一伸手,不容抗拒地牽起杜若的右手,腳下輕點,急縱而出。
風馳電掣中,杜若來不及看其他人,依靠多日來和簫聲依舊培養出的本能,在他的手與自己相握的那一刻,便運起了登萍渡。
江岸邊還是日暮黃昏,天光尚明,進入峽谷幾十丈後,已是幾近睜眼如盲。
似乎不過一瞬間,他們已經失去了那個隱於暗處的玩家的蹤跡。
雖然失去了那個玩家的蹤影,簫聲依舊卻沒有停下來尋找,速度反而越來越快,帶領着所有人往谷口方向而去。
杜若明白,在這個場景裏,各方玩家明顯處於競爭相殺的狀態,那個玩家一直沒有出現,想必也是默認了與他們的敵對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追尋那個玩家並解決她固然重要,但搶先找到入口,奪得先手纔是當下之急。
畢竟以他們這一隊人的實力,放眼江湖都是穩佔上風,有一兩個玩家插足,無法撼動得了他們,倒是要擔心因爲遲一步進入入口,導致他們功虧一簣。
疾風迎面,撲入口鼻。
一羣人始終保持着最快速度奔馳,隊伍裏沒有人出聲,但由於輕功上各有長短,原本幾乎同時出發的衆人,在拋出一段距離後,漸漸分出了前後,隊伍慢慢拉長。
淺淺的輕功有速度專長,趕超簫聲依舊和杜若跑到了最前面,她的影殺是一套刺客專用武功,在黑夜裏有狀態加成,在這裏如魚得水。
小紅低唱緊跟其後,杜若和簫聲依舊落在第三第四,之後是魅舞天空,扶着懷望千年的銀釀和瞬間恍然,以及特意落到最後壓陣的九卿和鬍渣。
隊伍松而不亂。
在第二位奔馳的小紅低唱看似沒有回頭看一眼,心裏卻在暗暗警惕:
明部這羣人單個拉出來,實力和暗部不過在伯仲之間,除去幾個實力格外突出的,實際上個體實力比暗部的人還要略低一籌。
但他們的之間的彼此信任及默契程度,卻是暗部內部的各行其是、一盆散沙所遠遠不如的,若是論集體實力,明部必定會佔絕對上風。
——難道當初賭鬥失去駐地的結果,竟讓明暗兩部之間的實力懸殊若此?
這倒是當時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了。
小紅低唱眼中暗沉,想到腰帶中的那兩件東西,心裏爲自己此行目的暗自計議,抿緊的脣鋒冷銳,眼光無意中落到隊伍最後,卻驀地一緩。
二十裏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杜若在奔馳中趁隙吞了一顆夜明丹,極目往兩邊崖壁望去,她沒有忽略,當時那個女聲發出的位置,正是在懸崖高處。
杜若猜測,對方能來到離他們這麼近的地方窺測而不被他們發現,想必是憑藉了某種能在峭壁懸崖上行走自如的特殊輕功,否則她被發現時身在高處,如果攀援不便,不會那麼快就從他們眼皮底下消失。
黑暗中崖壁上密密叢叢的枝椏灌叢曲折虯張,憧憧暗影在飛掠中變成黑幕般的色塊,掩蓋了其下的一切魑魅魍魎。
杜若看了一會兒,心知無用,便收回視線,往前看去,心裏卻默想,不知這條漏網之魚,會給他們接下來的關卡造成什麼影響。
眼角掃了一眼小紅低唱,她心道:有這個定時炸彈在隊裏,也不缺再多防備一個了。
正巧此時,小紅低唱目光往後看來,與杜若眼光對上,漠無情緒地掠過去,平靜的神態讓杜若心裏起棱。
一羣人在略顯緊張的氣氛裏波瀾不興地來到谷口。
原本爲黃巾毛賊刷新點旁邊的一片崖壁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個一丈長寬有餘的方形洞口,黑黝黝有如怪獸張開的巨口。
藉着夜明丹的夜視加成,杜若早已看清周圍並沒有別的變化,與他們離去時一模一樣,連草皮都沒有翻動一塊。
她不由心裏生疑。
忽然兩個火把亮起。
火光驅逐了黑暗,大家均覺心裏一鬆,似乎心裏隨着火把的點燃亮堂了不少,沉默而緊繃的氣氛也鬆弛起來。
“哎,一路都沒個人哼唧一聲,真是憋死我了”
鬍渣舉着火把伸了個懶腰,火光搖曳中衆人笑謔,他也不在意,湊近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怎麼小的洞口,怎麼弄出那麼大動靜的,”鬍渣回頭往來處張望,火光之外爲黑暗所籠罩,什麼也看不到,“這裏離江邊有二十裏了吧,別是做足了前戲卻不來實際,把老子卡在緊要關頭不上不下的”
鬍渣平時喜歡口花花,但心智閱歷都不少,往往能一語中的,只不過旁人通常都被他那欠抽的言語吸引了注意力,不大注意得到他語中的真意。
他所說的,也正是杜若疑惑的。
心有所想的她,沒有注意到達目的地後,自己的右手仍然被簫聲依舊的大掌所包裹,落在其他人眼裏,便像是昭告着什麼。
有人黯然神傷,有人樂見其成。
小紅低唱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目光與簫聲依舊一觸,便移往另一邊,卻正好落到一對一直凝望着他的明眸中。
他對九卿淡淡一笑,九卿的嘴角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微微彎起。
瞬間恍然已在摸索着洞口。
“我倒這洞是往下的”
他蹲在洞邊往下看,火光不及的十幾米之下是一片黑暗。
鬍渣翻個白眼道:“你才發現啊”
衆人訝異,圍了過去。
洞口的形狀方方正正,明顯是人力而爲,與杜若之前所猜相符。
山壁之中被深挖掏空,形成空洞,洞壁平整光滑。
只點了兩支火把,大家之前沒有走進細看,看見一個嵌在山壁上的洞口,想當然以爲山洞是水平走向,卻沒注意到,地面那片黑漆漆的地方不是他們所以爲的平地,而是一個要是摸黑走過去必然會踏空的黑洞。
但設計者顯然沒有將這個洞設爲陷阱的想法,因爲火光照耀出洞壁上的兩行大字——
路通黃泉,生人止步。
繁體的八個大字入石三分,每個字都有成人巴掌大小,如刀斧鑿刻,分外顯眼。
莫名地,當杜若看到這森森字眼時,心中升起了一絲寒意,似乎空氣裏有無形的冰涼之意,蝕骨入心。
她往其他人臉上看去,發現橘紅的火光中,其餘人都似乎面泛青色,臉色駭人,然而她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復如常,再看簫聲依舊,面色白皙自然,目光柔和溫然,哪裏有什麼病態青色。
剛纔所見似乎是幻覺。
杜若心裏有絲驚悸。
“怎麼了,杜若?”簫聲依舊輕聲傳音,語聲關切。
她搖搖頭,如墨的漆瞳閃過疑惑,月夜白狐般純然清澈,“沒,好像是我看錯了。”
簫聲依舊輕笑,摸摸她的發頂,杜若悸動不安的心似乎從他的溫和中感到了一絲安穩。
她轉頭,看到其他人離開了洞口,原地盤膝打坐,爲等下入洞做準備。
對面的崖壁下,小紅低唱點起藥爐煉藥,藥香如霧,九卿坐在一旁打坐,兩人雖未交談,卻能夠感到他們之間的溫馨。
篝火點點,照耀着每一張臉,顯出溫柔的輪廓。
似乎一如往常,大家都沒有被洞壁上的警示所影響,心生不安看到幻覺的好似只有她一人,但不知道爲什麼,杜若心裏隱隱躁動,感覺自己好像漏過了什麼。
是那個隱於暗處的玩家,小紅低唱,還是這個山洞?
她四下環顧。
右手緊了緊,她才發覺自己的手一直被簫聲依舊握着,手心的微溼大概已經讓他察覺了自己的異常。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忍住了想在衣衫上擦一擦的****,卻聽到耳邊簫聲依舊在說:“……總要習慣的。”
這次他沒有用傳音入密,就聽到有人撲哧一聲。
杜若臉頰燒紅,往笑聲那邊看去,卻人人避開她的眼光,而旁邊的簫聲依舊一派雲淡風輕,神態光明磊落到杜若都自慚形穢,不好意思去指責他的語義****、誤導他人。
……簫聲是君子,在這方面一向不會給人錯覺,是她多想了……
這一打岔,杜若便把剛纔的幻覺忘了過去,也忘了那直覺帶來的小小驚悸。
打坐恢復,發藥,套裝備,組隊。
所有人又來到洞邊。
因爲要正式探洞,這次大家謹慎許多,用火把把洞壁又仔細照了一邊,在靠外的洞壁上發現了第一次漏過的極細微的縫隙。
縫隙規則地蔓延了洞壁的邊沿,手摸上去,只有微微的凹凸感。
這種設置大家很熟悉,就像平常所見的自動門,只不過這裏把鋼化玻璃換成了石質。
“是機關。”懷望千年下結論。
“要是有機關師就好了”有錢難買早知道,銀釀懷抱一線希望問,“你們有誰學過機關術?”
“除了你和杜若,誰喫飽了閒着去學生活技能?”瞬間恍然沒好氣。
杜若聞言,心裏一動,“銀釀,上次你給我的那種酒還有嗎?”
她所說的是淘汰賽時銀釀給她的見面禮,重陽茱萸酒,飲之可以體生異香,口含茱萸者能夠聞到這種異香,是失散情況下尋人的好寶貝,那時她能夠晉級淘汰賽,也是多虧了這種酒的保駕護航。
而她之所以到這時纔想起,皆因銀釀日常作息和六扇門裏的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她都快忘了,這傢伙竟是一個轉過職的釀酒師了。
杜若此問是有備無患,假如他們在下面不慎失散的話,重陽茱萸酒可以有大作用,總比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好——
當然,最有可能落到這種境地的就是她,沒辦法,在某些情況下,任你再智計百出,也比不上一手好劍法慣用。
衆人也想到了這一點,杜若的武力在下面確實是個問題,關鍵是動手時未必顧得上她。
杜若沒有注意到,當她問這個問題時,抱胸靠在一邊的小紅低唱眼中露出一絲嘲意,向簫聲依舊看去,簫聲依舊則皺了皺眉,冷淡地看他一眼,隱帶警告。
“哦有啊”
銀釀很高興自己的酒能派上用場,連忙掏腰帶,結果面前擺了十幾瓶酒,卻只翻出了三顆茱萸。
衆人默:你帶了這麼多佔空間的酒,爲毛就不多帶一點可以疊加放置的茱萸呢?
杜若無奈,從他手上拿了一顆茱萸,“也好,大家都喝酒,我可以去找你們。”如果她能過去的話。
簫聲依舊自然也拿了一顆。
最後一顆則被淺淺搶走,理由是:“下面的環境是我的主場,而且你們輕功都沒有我快。”救人須救急。
銀釀嘟噥幾句,終究作罷,大家都喝下了重陽茱萸酒。
杜若看着他們,嘴角含笑,心裏微暖,一隻大掌伸過來握住她的小手,杜若轉頭,對上月華下溫潤生輝的眼。
洞深不知幾許,鬍渣將一個火把扔下去,火把****三百多米後,觸地,火星濺開。
大家隱約看到,石洞三壁光滑,在火把下落的過程中隱有反光,青湛湛一片,似乎是用整塊石板鑲嵌而成。
杜若他們卻清楚,在那石板背後,必定有無數機關蓄勢待發,否則剛纔在江邊,不會聽到那麼大的動靜。
沒有石壁的一面是一條通道,往江邊方向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