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既然走了,留下來的人便也漸漸散去。
我在人羣裏尋覓,目光所及處,先望見了竇穎,她正佇立在屏風處,凝望着我,神情若有所思,屏風上繡了牡丹‘雛鳳還巢’,鵝黃鮮妍的盛放花朵,襯得着了黃衫的竇穎愈加清麗絕倫。她見我望見她,不動聲色的轉身,扶着侍女的手緩緩離去,留給出我一個孱弱柔美的身影。
我心中疑雲漸起,卻見到不遠處真兒綠衫纖柔,正望着我盈盈淺笑,兩個淺淺的梨窩在頰邊若隱若現。我亦笑了。轉身吩咐妍紫道:“妍紫,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獨自散散心。”此處離攬月軒並不遠,妍紫乖巧的點點頭,囑咐了幾句,便先行離開了。
真兒靜靜的走在前面,我遠遠跟隨,一路欣賞黃昏的景色。
絲絲涼風,漸漸消去白日的暑熱,湖畔長長的柳條隨風輕舞,那一抹抹深綠,再不復春日的嫩黃。紅彤彤的太陽一點點西沉,雲朵被染成濃烈的紅、黃二色。碧瑩轉深藍的湖水,被滿天的彩霞投影得愈加五彩斑瀾。
一行行白鷺排成行,在斜陽裏飛過,幾隻水鴨子撲扇着翅膀,濺起朵朵水花。
夕陽漸漸褪色,天空的顏色變得墨藍。我們已經走出了上林苑,這熟悉的石子小徑,告訴我,真兒要帶我去的地方是涵凌軒。
涵凌軒雖不在上林苑內,但亦離得不遠。此次我回宮後,爲避嫌疑,故不再踏足涵凌軒。以往我跟真兒在涵凌軒裏暫住,與宇文毓的嬪妃們關係親好、往來密切,涵凌軒外總有行色匆匆的太監宮女往來穿梭,卻也不失熱鬧。然而此時,我們越是走近涵凌軒,就越發安靜,行至最後,別說太監宮女了,竟然連當值的侍衛都未見一個。
轉過影壁,真兒閃身進入涵凌軒,我忙急步跟隨,一進入,卻訝然發現整個涵凌軒內空無一人,一片靜寂。
此時,天仍未黑透,涵凌軒的宮殿籠在青藍的暮色下,每一間殿門皆緊緊關閉,橫垣着巨大的銅鎖。院子裏一盆盆曾經在春日裏嬌豔怒放的海棠因爲失了甘露,皆已零落枯萎,那株高大的白玉蘭樹繁花落盡,只餘枝椏孤獨的伸向寂寞的蒼穹,雜草頑強的鑽出地磚縫裏,蓬髮勃勃生機,在夜風裏輕輕搖曳。
真兒漸漸放緩了腳步,停在偏殿的廊下。她轉身望着我,一滴晶瑩的淚珠仍然掛在頰邊。
她佇立在夜風之中,風輕輕吹去她綠色的衫裙,她凝望着我,櫻脣輕啓,似乎在無聲的問:“姐姐,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