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這丫頭……”徐傳霞笑眯眯的看着楊天語上樓了,責怪的話也就這略帶嗔怪的五個字。她轉身對着安凌芯說道,“天語怎麼說也是你妹妹,下次你可不能再說這種楊家是楊家,安家是安家的話了,我現在畢竟是你的繼母,有些東西,你就算是裝,也要給我裝下去!”
徐傳霞說道最後,儘管臉上還是帶着笑,但是眼底已經帶着威脅了,恩威並施,一直是她這麼多年管理安氏企業的首要準則。
不過很多時候,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這個所謂的‘恩’是不是恩情。
“阿姨,我也說過了要是不想大家面子上難看,我的要求也不多,希望阿姨不要忘了,今天這件事情就算了,但是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她說的下一次自然就是指不希望再看到安家的其他人欺負安言。
安凌芯說完,低下頭對着一直低頭轉動着模仿的男孩說,“言言,我們出去散步吧,我剛纔進來的時候,看見花園那邊開了很多三色堇,你肯定會喜歡的。”
安言放下手裏的魔方,抬頭對着安凌芯一笑,“姐姐,我們走吧!”
陽光溫暖的笑容,一如這個坐在輪椅上安靜的男孩子一樣美好,安凌芯心裏微微一痛。
如果沒有三年前的事情,或許她的弟弟也能和其他正常的男孩子一樣,二十歲的年紀,坐在大學校園裏,捧着書本在圖書館的陽光下安靜的看書;或者抱着籃球,和別的男孩子一樣,在球場上揮汗如雨……
只是……
安凌芯推着輪椅往外走,沒有再理會徐傳霞,門檻的地方也是安凌芯後來和徐傳霞爭論了很久才換的方便輪椅進出的滑梯似的門檻。
徐傳霞在兩個人的身後,臉色變得鐵青,向來保養良好的臉上氣的褶皺都出來了,她咬着牙揮手摔掉了桌上的茶盞,目光裏帶着狠厲,真是兩個賤種!
這一片都是豪華的別墅區,綠化環境做的特別好,就在安家別墅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幽靜雅緻的小花園,種着很多的三色堇,以前安言還沒喲出車禍的時候,他也喜歡來這裏,不過通常都是抱着電腦來。
他從小就對計算機特別感興趣,以前安廣復爲了討好這個兒子,蒐羅了各式各樣的先進的計算機供他拆解,組合,這個地方安靜,不會受到打擾,而且,安言很喜歡三色堇,安凌芯在家裏的花瓶裏看到過很多次三色堇,都是安廣復以前吩咐人打理的。
以前安凌芯還在心裏偷偷地猜想過,或許真正喜歡三色堇的是安言的媽媽,那位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的女人。
安言,只是受他母親的影響而已。
“怎麼樣,好看嗎?姐姐沒有騙你吧!這幾天開的特別好,前兩天就想帶着你出來看了,就是沒有時間。”安凌芯把輪椅停在花壇邊,坐在安言旁邊的長椅上,笑着說道。
“嗯,很好看!”安言臉上的笑容在加深,安凌芯很久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笑容了。
安言就算是三年前也不很開朗的男孩子,不過喜歡笑,長的又帥氣,整個人身上都洋溢着青春和初夏的光芒,但是因爲安廣復對外宣稱這個孩子是養子,那時候天雋也早就出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徐傳霞和安廣復的這個孩子身上,安言只是沉默的笑着。
這些就是安凌芯最後的印象,不久之後,她就離開了S市,去了哥倫比亞留學。
再回來的時候,就是安廣復拉着她的手說遺言,安言的腿也保不住了。
“一會回家的時候,和花園的園丁說一聲,看能不能從他那裏取一點回去,姐姐給你放在花瓶裏。”安凌芯深呼一口氣,對着安言寵溺的說道。
“嗯!”安言對着大片的三色堇,臉上一直帶着溫暖的笑容。陽光很好,風很輕,三色堇旁邊坐着一位翩翩美少年。
安凌芯突然就笑了,“言言,你想不想再去唸書?”
安言出車禍的時候念高二,成績特別好,聽安廣復說安言每次考試都是級部第一,而且每次都能甩第二名好幾十分。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安言以後一定會考一個好大學,會讓他的養父驕傲。
安言自己應該也是這麼想的,結果那一場車禍毀了安廣復,也毀了安言的前程。安廣復死了之後,安凌芯擔心安言的精神承受不住,幾乎每天都守在他的身邊,但是安言只是沉默着,沉默的坐在輪椅上,發呆,靜默。
卻再也不提要去學校了!
安凌芯給他安排了家教老師,但是安言只是沉默的對待每一個來教他的家教老師,不說話,也不笑,安凌芯很快就意識到安言不開心,他不喜歡和這些以前教他學習,取的很好成績的老師,沒有辦法,安凌芯只好辭退了那些老師。
一年前,高考的那一天,安言抱着他的電腦,玩遊戲,設計程序,整整一天沒有出門,也沒有說話,安凌芯知道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難過,傷心,但是她卻絲毫沒有辦法,只能陪在身邊,儘量抽出時間來陪着。
現在似乎緩過來了,安凌芯把這句話又提出來了,她不希望安言就這樣不開心一輩子,就算不能站起來,起碼,能笑着對待生活。
就算以後她不在了,不能再陪在安言身邊了,他也能堅強的活下去。
他想學什麼,想做什麼,她都毫無保留的支持,那個女人可能這樣銷聲匿跡一輩子,那麼安言的親人就只有她一個人,安凌芯不希望自己離開之後,安言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慾望和勇氣。
“姐姐,你嫁人了之後就不要我了嗎?”安言看着開的燦爛的三色堇,沒有回答安凌芯的話,而是突然問道。
“怎麼會!”安凌芯從椅子上下來,蹲在安言的輪椅邊,“小傻瓜,誰和你說這樣的話了,姐姐怎麼可能不要你,我可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怎麼可能結婚了就不要你了,不管我結婚還是不結婚,我都是你的姐姐,會一直陪着你,愛你,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安言本來想說,天雋也是你的弟弟,但是他沒有開口,他很喜歡安凌芯這樣說,儘管他和姐姐只能互相支撐,孤苦無依,那也無所謂,只要姐姐還能陪着他就行了。
“那你可以不要結婚嗎?那個人不好,不合適!”許向陽太傲氣,多年的商業上的叱吒風雲,許向陽的身上已經不再是普通的三十歲男人的平和,他的身上,帶着上位者的傲氣和睥睨衆人的冷意,安凌芯的氣質卻太溫和,從安言的角度來看,他們確實是不合適的。
安凌芯一笑,伸手摸了摸安言柔軟的短髮,“我們言言長大了,還能幫着姐姐看男人了。”頓了頓,她又說道,“本來互相搭調合拍的婚姻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許向陽或許不是最好的,他確實現在最合適的,姐姐嫁給他之後會幸福的。”
這一樁婚姻裏包含的東西太多,言言的世界太過於平和,安凌芯是不會把這些東西告訴他的,他只需要安靜的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是因爲我嗎?”安言的腦袋在安凌芯的手心裏蹭了蹭,仰着頭問。
“嗯,有一部分的原因,”安凌芯看着他依賴的動作,笑着說道,“有一小部分的原因,不過是因爲我們倆,許向陽很強大,阿姨和天語都忌憚他,要是有他在,阿姨他們都不敢欺負我們了,還有就是姐姐都已經二十八了,大齡剩女也應該要結婚了。”
安凌芯說完,眨巴眨巴眼,把話題繞回來,“你還沒回答姐姐要不要去唸書?”
安言的神色有些挫敗,“要是我也變強大了,是不是就能保護姐姐了,”安凌芯聽了,忍俊不禁,笑着點頭。
“那我想去,我想學計算機,能不能找教計算機的,等我學好了,我就保護姐姐!”安言的語氣很認真,就像是在說一件事關重大的事情一樣。
安凌芯好笑的捏着他細嫩的臉蛋,小傢伙長大了,不是她三年前回國的時候,哭的稀里嘩啦的高二少年了!
話題就停在這裏,安言沒有再說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結婚了!安凌芯也在心裏琢磨着怎麼聯繫計算機方面的老師。
安凌芯帶着安言在花園裏繞了一圈,走到園丁住的小花房裏,和笑容慈祥的老爺爺要來幾株三色堇,這才推着輪椅往回走。
安言抱着花,眼睛裏都帶着笑意,安靜的美好的男孩子其實很容易滿足,失去父親和雙腿之後,以前沒有深交集,但是笑的很好看的姐姐就從國外回來了,一直陪在身邊,擔心他,照顧他。儘管失去了太陽,安言依舊感覺得到溫暖,這一份溫暖,沁人心脾!
也因爲只有這一份溫暖了,所以甘願放棄所有,也要緊緊的抓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