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蘭把沈晚月往旁邊拉了拉,壓低聲音,等歐陽廠長跟閆廠長上了樓,這纔開口。
“那是咱滬市最大的服裝廠,浦江服裝廠閆廠長,你別看咱們服裝廠有三個車間,規模也不小了,可咱廠其實也就喫了個政府的紅利,依託着鍊鋼廠搬遷,這才擴建了,但擴建以後,跟浦江服裝廠比起來,也還是什麼都不是。”
“不管是工人數量還是對接的任務出貨鏈,咱們平淞河這邊,最多就是跟地區小廠合作,然後接一些上面分派下來的小活兒,那還都是人家浦江服裝廠嫌小不願意接的。”
“閆廠長那邊,是跟第四鍊鋼廠有些想象,除了政府的一些大單子,聽說手裏還接着上層的高科技技術製造呢,跟航天部門都有合作,就是就是......那玩意兒叫啥來着?”
沈晚月聽明白,“是航天服跟一些布料的相關製造品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楚玉蘭說着,又捂着嘴看了看辦公樓,“你瞧瞧咱廠長那伏低做小的樣子,也就這位閆廠長過來能讓他這樣了,再有就是你們家那位陳廠長了。”
她話題轉的快,沈晚月一頓,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玉蘭姐,先別這麼說,這還沒有成一家。”
“早晚的事兒唄,那天你們家陳廠長替你出頭我就看出來了,你們倆感情一準是不錯的,上次你走的着急我都沒顧上跟你多聊聊,要是早知道你有這背景啊,誰還敢把你往我們包裝車間塞。”
沈晚月抿抿脣:“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陳勳庭分的很開,況且我也有自己的生存能力,就覺得沒必要說這些。”
楚玉蘭一愣,隨後眼神裏多了幾分欣賞,“晚月,你跟我想的真的很不一樣,你心裏清楚自己要什麼,有自信有目標,未來肯定不可限量。”
“以後的事兒還難說呢。”
“你別不信,我看人可準了,不過工作上的事兒確實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倒是你,你跟陳廠長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婚期是幾月份,到時候結婚了,一定要給我發請柬。”
沈晚月臉上有些熱。
“我們倆纔剛認識了一個月左右,定了訂婚的日子,至於結婚......”
“一個月?”
“嗯。”
“都一個月了,你咋不急着問陳廠長結婚的事情呢?"
......啊?”沈晚月眨眨眼,“結婚不是得等到訂婚以後再說嗎?”
楚玉蘭皺着眉,馬尾辮因爲她的話有些着急,“訂婚當天,就要商量結婚的日子了,而且現在很多家庭都乾脆把訂婚的流程給剩了,直接領證辦儀式。”
“那也太快了些。”
“這還快啊?”
楚玉蘭看沈晚月明顯不着急的樣子,恨鐵不成鋼。
“囡囡啊,你是真不知道着急,你想想看,那可是第四鍊鋼廠的廠長,你還不趕緊抓緊機會嫁過去,等什麼呢?你父母是不是沒有跟過來?”
眼瞧沈晚月點頭,楚玉蘭都要氣笑了,“那難怪呢,要是你父母在,估計就催着趕緊結婚了,我剛纔的話你有空了好好想想,陳廠長也算是人品不錯,結婚流程一步都沒有給你拉下,不過你倆這認識時間也夠多了,我當年,相親完第三天就扯證
去了。”
三天?
這也太太太太快了。
沈晚月回憶起自己那幾段純情校園戀愛,不都是認識了好久才確定關係的嗎?至於結婚,在之前那根本就是沒想過的事情。
她心裏清楚這個時代跟後世不同,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也不止於三天就扯證。
別人或許可以,但長久獨立生活成長起來的沈晚月卻不行。
她沒辦法那麼快的就直接相信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將來要同牀共枕的男人。
當初決定相親,是因爲她是沒辦法後退的,身後沒有人撐腰,她便只能自己尋找前路。
如果不是在相親以前,沈晚月就對陳勳庭有了一些瞭解,可能沈晚也不會那麼快就確定答應訂婚。
不過好在陳勳庭並沒有讓人失望。
這些天下來,他做的一直都很好。
R......
沈晚月一想到結婚後就要立刻跟男人同牀共枕,耳根便熱的發燙,有些怯步。
而且她實在想不出來,陳勳庭這樣一個板正規矩的人,結婚了會是什麼表現。
“玉蘭姐,那你跟你丈夫肯定是一見鍾情,感情很好,那.....那你們纔剛認識沒多久就結婚,會不會一開始生活有些......”
楚玉蘭噗嗤笑了出來。
“你是說上/牀那檔子事兒吧?”
縱是現代來的沈晚月,也還是臉色一下就漲紅了,但一想楚玉蘭都不在意,自己便也大膽的點了點頭。
她只是有些害羞跟人交流這種事,但不代表她不懂,不敢說出來。
“對,就是這事兒。”
楚玉蘭笑意更深了,“那有什麼好擔心的,倆人衣服一脫,往被窩裏面一拱,一晚上不就過去了嗎?你要是不好意思,難爲情了,自己把眼睛一閉就得了。”
沈晚月若有所思,“說的也是,我就是怕?尬,不過不是還能關燈呢。”
“哈哈哈哈……………”
楚玉蘭繃不住大笑了出來,笑的眼淚都有了,這才扶着牆,好奇看過去,“你這丫頭,上次不說都有倆孩子了嗎,怎麼這次這麼緊張了?”
“咳咳咳……………”
沈晚月想了想,連忙替自己遮掩:“那時候我年紀小也不懂事兒,兩眼一抹黑就過去了,而且孩子他爹結婚沒兩天就死了,誰還記得那檔子事兒是咋弄的啊。”
“好弄好弄,你家陳廠長看着人高馬大的,絕對好弄的很。”
等等,這什麼虎狼之詞,她不是這個意思啊!
楚玉蘭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拍了拍沈晚月的肩膀,“這不算什麼事兒,我們咱們服裝廠女人多,湊到一塊兒了,牀上那事兒也是經常拿出來聊的,回頭啊,我找幾個姐姐,給你傳授傳授經驗。”
楚玉蘭是認真的。
剛纔沈晚月說完,她便不再深入去問了。
她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來滬市不易,卻不知道這麼不易,男人死的那麼早。
所以心疼之餘,也想幫幫忙,幫她破除一下心結。
可面對着潮水洶湧的好意,沈晚月慌得立刻擺手。
她雖然之前沒少在綠江看口口,但也不代表她不懂口口什麼意思。
成年人了,誰還沒看過片呢。
RE......
只是隔着屏幕的經驗,到底還是跟面對面的實戰經驗不同!
“經驗就不用了玉蘭姐,那,那什麼,時間不早了,你回車間吧,中午我再找你一塊兒去食堂喫飯哈,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姐姐就先不麻煩了。”
說完,沈晚月轉身就溜,留下楚玉蘭在身後,笑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等上了樓,沈晚月平復了好一會兒,等臉上不熱了,這才推門進了辦公室。
科長回家反省,還有個孫巧紅停職,設計科只有毛婷婷跟沈晚月值班。
“晚月,家裏情況怎麼樣了?你孩子還好吧。”
“嗯,那天有些發燒,不過已經好了。”
“那就行。”毛婷婷說着,從抽屜裏掏出了打好的絲巾樣子,“你看看成品效果怎麼樣。”
按照沈晚月的意思,絲巾用的是名貴的香雲紗,打底顏色深藍色甚至有些偏黑,但因爲料子好,即便顏色暗,也顯得宛若有流光似的,海棠花的設計大膽明豔,反襯的更加大氣。
“怎麼樣,晚月,有沒有達到你的預期?”
“比我預期設想的還要好一些,這料子真不錯。”
比着她之前拿到手的那些料子還要好。
“也就昨天下午纔出的,你沒在,我就先拿回來了,廠長那邊昨天也把打樣圖交上去了。”
毛婷婷說着,有些羨慕的看着沈晚月,“可惜這次我幫上忙的地方不多,晚月,以後咱們這些布料方面的知識我得多跟你學習。”
“我也是湊巧之前在一本書上看過。"
兩人聊着聊着,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廠長?”
看見來人是誰,沈晚月跟毛婷婷一起站了起來。
歐陽廠長開門後則是先請旁邊的閆廠長進門,這纔跟着走近,“閆廠長,這是沈晚月,這是毛婷婷,沈晚月同志是這次設計的主要負責人,另外上次您提的那個絲巾設計,也是出自她手。”
“沈晚月同志,這位是咱們滬市最大的浦江服裝廠閆廠長。”
閆廠長看起來跟歐陽廠長年齡差不多,但眉目輪廓更加鋒利,看起來人也更加幹練。
“你好聞廠長。”
閆廠長笑了起來,“坐坐坐,兩位小同志,跟我不用這麼拘謹。”
毛婷婷跟沈晚月對視了一眼,卻誰都沒敢真的坐下去。
閆廠長左右看了看,也並不強求,繼續說:“今天我過來,就是想見見二位小同志。”
歐陽廠長連忙補充:“今天閆廠長過來,一是同志咱們這次上面要求的面見外賓的贈禮絲巾打樣已經通過審覈,可以投入批次生產了,二來,是想見見絲巾的兩位設計者。”
毛婷婷聞言,往旁邊站了站,“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忙,除了後面幫着選了個色彩,其他都是晚月做的。”
閆廠長笑着衝毛婷婷點頭,“你也辛苦了,沈晚月同志的情況我也瞭解的。”
“您瞭解我?”
沈晚月有些詫異。
閆廠長點頭,看過去時,忍不住感嘆,“都說字如其人,我看設計也跟設計者一樣,沈同志,你的作品跟你的人一樣都很有靈氣。”
“您這話實在是過譽了,那您找我是爲了設計圖嗎?”
“嗯,但不是爲了這次的設計圖,你還記得那副鬧了誤會被人抄襲的鳳凰于飛嗎?”
“記得,是又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是我當時看了你的設計就很喜歡,可那本來是要交給上層給的外交任務的,我雖然喜歡,也不好提出要求拿到自己廠裏生產,這次過來,是想跟你還有歐陽廠長商議,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買你的那枚胸針跟絲巾設計的版
權。”
“馬上入秋了,絲巾跟胸針正是這個時節能賣出去貨的東西,我們廠裏設計科這一段時間接了一個大任務,所以我就想着出來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設計。”
閆廠長說完,歐陽廠長便在後面給沈晚月使眼色。
這是天大的好事兒,還能拿到錢,怎麼着什玩意都應該同意。
可沈晚月想了想後,卻沒有立刻答應。
“閆廠長,我們廠長同意了嗎?”
歐陽廠長立刻點頭:“自然,浦江服裝廠是咱們的老大哥了,老大哥開口,這點忙肯定要幫的。”
沈晚月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閆廠長,“我能跟我們廠長單獨聊一聊嗎?是這樣,我工作時間並不長,所以很多事情還不夠清楚明白。”
“當然沒問題,請便。”
閆廠長爲人十分溫和,讓有些忐忑的沈晚月放鬆了不少。
ma......
線。”
不知道怎麼回事,沈晚月總覺得從閆廠長身上,能看到一絲絲陳勳庭的影子。
出了門,走廊上。
“廠長,咱們爲什麼不能自己生產線生產啊?”剛出來,沈晚月便直截了當的開口。
歐陽廠長似是有些介意沈晚月沒有直接答應下來,但聽了這話,還是認真看了看她。
“沈同志,你只是身爲設計者,所以可能不瞭解我這個位置要考慮的東西。”
“第一,咱們廠的生產線只有兩條,平日裏忙着處理過往的訂單,已經足夠應接不暇了,除了上面分派的任務,我們一般是不另外增加生產線的,海棠絲巾沒問題,但別的,如果想要投入批次生產,時間最起碼得安排到一兩個月以後了。”
“第二,咱們跟浦江服裝廠比不起,雖然現在又百貨大樓了,可一個新的設計,進入市場前,誰也不知道結果到底怎麼樣,各地的政府更加不會隨意來購買我們的創新設計,大家更喜歡的是平穩守舊,所以新的設計我們也不可能貿然投入生產
“第三嘛………………
歐陽廠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現實問題就是這樣,咱們既然不能立刻投入生產線,不如賣閆廠長一個人情,搞好關係。”
聽完這些,沈晚已經徹底明白了歐陽廠長的意思。
於情於理,自己的設計,留在這裏是沒有什麼大的前途的。
“我明白了。”
進屋之前,沈晚月還是道:“廠長,其實有時候冒險一下,說不定效果驚人,萬一胸針跟絲巾都能賣的很好呢?”
歐陽廠長冷靜的看過去,“那便不是我去想的了,我只要保證服裝廠的穩定,至於創新,我沒有精力,也不想冒險。”
沈晚月若有所思點點頭,再次進到辦公室,便直接答應了閆廠長的要求。
“其實上次的鳳凰于飛設計我並沒有畫完,尾巴的翎羽並不完善,閆廠長,您可以等的話,我覺得還是畫完再給您,或者畫完給您送過去。”
“可以等。”
閆廠長毫不猶豫的開了口,“等你完善好了,我再跟你簽訂合同,版權費是買斷的,你可以接受的話,我給的價格不會低。”
“好。”
廠。"
設計稿一直到了下午下班纔算徹底完善,沈晚月在顏色上,邊角處又大膽加了七彩效果的翎羽設計,看着比之前更加秀美。
“好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沈同志,你看看合同,要是可以就簽字吧。”
“閆廠長,方便我問個問題嗎?”
辦公室裏,歐陽廠長並不在。
“你說就行。”聞廠長很感興趣的點頭。
“我們廠長說不敢冒險,您就確定我的設計可以賣得出去嗎?”
閆廠長笑了起來,“歐陽還是跟以前一樣更守舊,他喜歡穩定,但我不一樣,就算現在我手裏的是平淞河服裝廠,我也會想辦法去創新,尤其是看到這麼好的設計作品。”
沈晚月看着他,“可......這樣算不算對廠裏的工人不負責呢?畢竟虧損了,是服裝廠都在虧損。”
“這就是個人性格問題了,我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那不論結果如何我一定會負責到底,但在此之前,我做決定的時候,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確定自己有一定的審美跟選擇判斷能力,簡單說,我一直在保持學習,也對自己足夠自信,”
閆廠長的話讓沈晚月沉思了下來。
片刻後,沈晚月語氣裏多了幾分尊重,“謝謝您的回答,不過我想,任何廠在您的手裏,最後都會因爲您的努力變成浦江服裝廠的。”
"***......"
閆廠長大笑起來,“恭維的話我聽多了,你這話我倒是頭一次聽,不過嘛,其實我也失敗過,人不會一直成功的,但一定要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就像大名鼎鼎的陳廠長,從前也是經歷過挫折,但又從挫折中抬起頭來,才成就了現在的第四鍊鋼
聽到陳勳庭的名字,沈晚月拿筆的手一頓。
“怎麼了,合同有問題?”
“沒有沒有…….……”
沈晚月看了眼價格給的確實合適,簽字以後,喊了歐陽廠長一塊兒送閆廠長下樓。
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廠裏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沈晚月:“辛苦閆廠長等我真麼久,實在是後面收尾部分我怎麼找顏色都覺得不滿意,最後琢磨出來乾脆把顏色融合了,這才覺得看起來舒服一些。”
“好的東西都是值得等待的,最後的成品設計圖我很滿意,而且那胸針我也是之前在報紙上就看到過的,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等多久都是可以的。”
閆廠長這話說的極盡客氣,根本不像是一位廠長在跟一個普通員工的對話。
歐陽廠長雖然平時看起來也很溫和,但是在閆廠長面前,閆廠長還多了幾分通情達理的豁達。
這番話也讓旁邊的歐陽廠長幾次側目去看沈晚月。
他心知這位老大哥的性格向來如此,可對一個新人這樣誇讚,實在是不多見。
歐陽廠長雖然也知道沈晚月有能力,但自己卻沒有真的把她放在多高的地位上,今天開來,以後還是要多重視這樣的人才纔行。
“行了就送到這裏吧。”
閆廠長說着纔要上車,轉身便看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他眼睛一亮,關上車門,往前走了兩步。
是陳勳庭。
雖然六點是正常的下班時間,可陳勳庭平時都會晚走一會兒,今天怎麼還來服裝廠了呢?
“勳庭,許久不見啊。”
走到廠樓前,陳勳庭笑着跟閆廠長握了握手,這才又跟歐陽廠長跟沈晚月點頭示意。
閆廠長:“說來我是想着既然過來了,就去找你聊聊,但一想,你這小子這麼就不去看我,我得等你過去纔行。”
陳勳庭笑了出來,“閆叔,這段時間鍊鋼廠忙着,您今天這是……….……”
“我看中了兩張設計稿,再加上找歐陽有事兒,就瞬間過來一塊兒給辦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了不得的,後面這位就是我說的設計稿的創作者,別看她年輕,其實很有實力。”
陳勳庭隨着閆廠長的目光看過去。
這是沈晚月,也是他的對象。
聽着別人誇讚自己的對象,陳勳庭眼神裏浮出了濃厚的笑意,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竟然是跟着沈晚驕傲起來。
“閆權。”
陳勳庭笑着繼續說:“咱們確實很久沒見了,不過應該很快就有機會了,等回頭......等回頭我結婚了,咱們一起坐下好好喫個飯聊聊天。”
“結婚?"
閆廠長愣了一下,“我也只是聽人說了一嘴,還以爲又是跟以前一樣的風言風語呢,你真有對象了?”
“嗯。”
陳勳庭說話間笑着衝後面的沈晚招招手。
前後左右三個大領導,誤入高端局的沈晚月心裏忐忑了半秒,大着膽子走了過去。
“正巧她在這兒,閆叔,跟你正式介紹下,這是我對象沈晚月同志。”
方纔看起來睿智無比的談笑風生的閆廠長,這會兒竟然有些發愣。
陳勳庭這樣大膽又驕傲的宣佈自己的對象,不僅是閆廠長,沈晚月臉上也有些熱。
閆廠長反應過來以後,左右看了看,再次笑了出來。
“好好好,真是郎才女貌,勳庭,你找了個很優秀的對象!”
陳勳庭笑着頷首,並沒有絲毫謙虛的一點,直接認下了這一點。
閆廠長笑的便笑的大聲了,看向沈晚月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沈同志,勳庭這孩子可不是一般女同志能降服的啊。”
“啊?是嗎,我沒有這個感覺。”沈晚月靦腆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且降服這個詞,她自覺自己好像在感情上還挺鹹魚的......
陳勳庭笑着朝旁邊站了站,“閆叔,或許也有一種可能,是我在想辦法降服沈同志呢?”
閆廠長笑聲止住,更加震驚了。
要不是陳勳庭在自己眼前開了口,他還真的不相信,這話居然出自陳勳庭所說。
這是什麼?
鐵樹開花?
閆廠長晃了晃腦子,有些恍惚。
“你爺爺奶奶一準高興,看來,我真得找個時間上門去看看兩位老人家了,也從他們那邊,瞭解一下你鐵樹是豬呢麼忽然開花的。”
寒暄了一陣後,閆廠長這才離開。
沈晚月也下班了,跟着陳勳庭一起往公交站臺方向走。
“在想什麼?”
陳勳庭餘光看了看沈晚月,“剛纔我是不是太突然了?"
沈晚月臉上依舊熱着,“是有一點吧,不過也沒關係,我就是好奇你好像跟什麼人都認識。”
陳勳庭笑笑:“是因爲你見得人,大部分都是各種廠裏的,鮮少有我不認識沒見過的。”
“說起來,你剛纔突然過去是找我的嗎?”
“嗯,下週就是定親的日子了,我想着你前兩天剛請過假,要是再請假恐怕不好批,所以過來看看需不需要我來同歐陽廠長說一說,不過......”
不過陳勳庭想,自己這次確實是多慮了。
剛纔那情況看起來,沈晚月在服裝廠的地位水漲船高,閆廠長這麼一來,歐陽廠長恐怕更加珍惜人才了。
沈晚月:“沒關係,明天我來說就行了,反正最近服裝廠沒什麼特別任務,我想我在不在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兩人不覺間走到了轎車旁,小王已經在等着了。
陳勳庭:“昨天有些晚了,我就沒顧上跟你細說,晚月,今天你要是有時間,咱們一起去趟鐘錶行。”
“爺爺奶奶那邊別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只是手錶覺得還是讓你親自來選,另外也可以一起看看需要的首飾,讓你自己來選喜歡的,比我自己去看着買更好一些。”
這說的是訂婚那天,男方家裏要往女方家送的三轉一響。
“一起去嗎?”
沈晚月還在猶豫着時,陳勳庭轉過身,看着她低聲再一次問道。
陳勳庭跟她的距離,比剛纔走路時候還要近一些。
沈晚月微微抬頭,便能看到他認真的眼神。
他今天穿的居然是廠裏的工裝,淺灰色的正領襯衣跟褲子是一套的。
這種工作服,想要穿的好看很難,但陳勳庭愣是能將沒什麼收腰的工裝穿的有了身材比例。
鬼使神差,沈晚月看着眼前他的眼睛點了頭,反應過來時,人已經上車了。
甚至忘了問陳勳庭,訂婚那天,三轉一響他要怎麼拉過去。
二裏溝可不是縣城,中間還得走一段土路呢,那麼大件的東西,總不能抬去吧。
想到這裏,沈晚月又驚覺時間匆匆,要是順利的話,下週後,身邊人就是他的未婚夫了。
“晚月,我記得你說要先回家,定在幾號了?”
沈晚月回神,看着窗外乾淨寬闊的馬路,“跟立民商量着坐後天的火車,我提前三天回去。”
“也好。”
陳勳庭頓了頓,猶豫道,“那你回去之後,咱們便暫時沒辦法見面了,訂婚的時候,我可以跟你的父母商定結婚日期嗎?”
馬路平坦,但沈晚月心裏卻一跳。
莫名的,此時此刻她不是慌亂,而是想起來早上玉蘭姐那番話來。
*能搞能搞,陳廠長人高馬大的…………………
“咳咳咳!”
沈晚月清了清嗓子,努力將那些話從腦子裏甩出去。
陳勳庭看她反應這樣還有些誤會,“要是你覺得時間不合適的話,等訂婚以後,我在擇個新日子過去探望他們二老,到時候再重新商定咱們結婚的......”
“別!”
聽了這話,沈晚直接伸手按住了身側陳勳庭的手腕。
開什麼玩笑,這次回去,沈晚都不知道要怎麼過滿倉那一關呢。
要是陳勳庭再跑一次,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的意外。
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她母親卻不能走。
“陳勳庭,我覺得咱們情況特殊,屬於是......不算異地的異地戀,對不對?”
陳勳庭目光落在了自己被輕輕按住的手腕上,然後聽着這個新奇的稱呼,眼神溫和下來。
“嗯,你繼續說。”
沈晚月:“異地戀很麻煩的,尤其這麼遠跑一趟,我看有什麼事情,不如最好一次就說清楚的好。”
陳勳庭笑意更深,“我明白了,那這次我們就商量一下婚期吧。”
沈晚月點點頭,隨後意識到自己手還按着他的手腕,愣了下,小心翼翼的把手收了回來。
陳勳庭看着身邊人的小動作,微微勾了勾脣角,右手輕輕將手腕處摺疊的一點袖角給展平了。
“你有什麼想法嗎晚月?不管什麼都可以跟我說一下,我做個參考,到時候坐下來一起聊也好心裏有數。”
突然聊到了結婚,沈晚月明顯還有些緊張。
她垂眸,沒有去看陳勳庭,想了想後,才說:“找個好日子就行,別的.....就沒了。”
“我明白了,我會認真去看日子的。”
小王在前面聽得心裏也同樣激動,停車的時候,方向盤一個大轉彎,差點還搞了個漂移停車出來。
沈晚月下車後看看車輪,紋絲合縫的就貼在停車線邊上。
“小王車技真不錯。”
小王撓撓腦袋,笑的很是高興:“過獎了沈同志。”
陳勳庭側目看了一眼,“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言下之意,這種他也可以完成,而且水平還夠得上教人的。
只是沈晚月沒想這麼多,擺擺手:“還是算啦,我怕開不慣。”
她爲了省勁兒考的自動擋的駕照,手動擋還要學離合控制,太麻煩了。
“開不慣?沈同志之前......”
沈晚月笑了起來,“我昨天剛試着學了自行車嘛,我的意識是還是先好好'開'自行車。”
“嗷嗷嗷。”
跟着陳勳庭,沈晚月一起進了鐘錶行。
“喲,二位要買什麼?家裏的掛鐘還是小型的鐘表,亦或是電子錶,我們這兒都有。”
“要女式手錶。”
陳勳庭說完,老闆出於職業習慣,看了一眼客人的手腕。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陳勳庭手上的手錶價值不菲,但牌子似乎是滬市不常見的,那這位應該實力更加不菲了。
老闆二話不說,直接將人引導了梅花牌手錶櫃檯前面。
“這是咱們國內現在最好的牌子了,男士女士都有,女式手錶種類越是梅花牌最多,深得女同志的喜歡。”
“晚月,你來看看。”
“嗯。”
既然來了,沈晚月也不扭捏,總歸這些東西都是之前商定好的,她再扭捏,也顯得有些做作了。
她走過去,大方的選了幾款看起來都很漂亮的手錶,也試着戴了幾款,可到最後,都沒有特別滿意的。
“你們要是不買的話,可以給我們讓個位置嗎?”
身後,一個男人聲音響起。
沈晚月皺皺眉,回頭看過去,“我們沒有不買,只是在挑選而已,你要是挑選,也可以過來看看,我又沒有佔着整個櫃檯。”
男人一愣,沒想到前面這個女同志生的這麼嬌豔。
“怎麼了袁生?”
一個女同志也走了過來,“我都說了這裏太貴了,讓別人好好挑吧,咱回去。”
袁生挪開目光,“不行,我說了要給你買就得買,不然就說話不算數了。”
說着,袁生又看過來,“喂,你剛纔說沒佔着櫃檯,但是你佔着好幾個手錶呢,都在你那邊試戴了,我對象怎麼辦?”
沈晚月也不客氣:“我一次也只是試戴了一個而已,你們在旁邊站着不就很快能等到了?這總要有個先來後,不能不講道理。”
袁生急了,上前一步,“你說誰不講道理呢?”
身側的陳勳庭同樣上前了一步。
他比袁生高,比袁生壯,眼神睥睨。
“她說的是你,沒聽見?”
平平淡淡的語氣,但氣勢總是駭人。
“袁生,你別鬧事兒了,就讓他們先看吧。”那位女同志上前攔着,“不好意思兩位,我對象性子急一些,但沒有惡意,你們繼續看,我等會兒就行了。”
陳勳庭抱着胳膊,淡淡看過去,“你說呢,晚月。”
沈晚月一眼看出來,這個男人是怕了陳勳庭。
於是沈晚月乾脆也狐假虎威了一把,“那看在這位女同志的份兒上,就不跟這種人計較了。”
感受到了沈晚月明顯依仗的意思,陳勳庭反而嘴角上揚了一些。
“好,聽你的。”
“那咱們繼續看?"
“嗯。”
可轉過頭,沈晚月看着已經都試戴了一遍的手錶有些茫然。
“都不喜歡的話,咱們也可以換一家看看,百貨大樓上還有進口的。”陳勳庭提議。
“別別別,二位別急,我們這邊也還有呢。”
老闆眼瞧這兩位是有實力的,着急成交的他,還真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來了幾塊兒沒拿出來展示的手錶。
“二位同志,你們看看這些,這些原本都是孤品,還沒有批量進貨,所以不想展示出來的。”
“這個好看。”
沈晚月眼睛一亮,看中了一個棕紅色細表帶的女式手錶。
這個手錶看起來比其他的都要精緻。
“我給您取出來,您試試。”
“好。”
沈晚月戴上以後,別說她自己看着順眼了,就連陳勳庭都滿意的點頭。
沈晚月的手腕細,剛纔那些雖然也製作精細,但戴上去,還是顯得有些笨重,但這個就剛剛好。
老闆也連連點頭:“同志,你對象的皮膚白,這個棕紅色錶帶更襯膚色了,而且小巧玲瓏又是新貨,要不要考慮一下這個?”
陳勳庭低頭,“我覺得這個還不錯,你要是喜歡的話,就買這個,不喜歡也可以再去看看別的。”
“喜歡的。”
看着陳勳庭,她淺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