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渦譏誚:“你想的倒是美,你說說你有哪點比得上仙庭鶴情,她們兩個長的一點也不比你差,論溫柔體貼你比不上仙庭,論幹練能爲你更比不上鶴情。
陳玲瓏脫口:“那我就在她身邊當個奴婢總行了吧。”
王玉渦冷笑:“瞧你這心高氣傲樣,當奴婢,省省吧你,讓他受氣還差不多。”
陳玲瓏冷容:“誰說我當不了奴婢,給別人肯定沒門,給伯伯當奴婢,我心甘情願。”
王玉渦輕笑:“你當過奴婢嗎?你知道當奴婢要做些什麼嗎?門外守着,榻前候着,起牀更衣洗漱,睡前整被熄燈,一日三餐,濯足沐浴。這些你做的來嗎?”
陳玲瓏決然說道:“做得來!”
王玉渦一臉輕蔑:“得了吧,瞧你平時的清高樣子。”
陳玲瓏氣道:“我說到做到。”
王玉渦譏笑道:“那我和伯伯在牀榻上恩愛,要你一旁伺候着,你也受得了?”
陳玲瓏錯愕:“你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我可不想當伯伯的奴婢,只想當他的小情人。”
“你不是說他已經廢了。”
“誰說廢了就不能當他小情人了,老孃樂意。”
陳玲瓏臉僵青着,王玉渦笑道:“怎麼,這會不想當奴婢了。”
面對王玉渦,陳玲瓏依然孤傲不輸半分,冷冷說道:“只要伯伯喜歡就好。”
王玉渦繼續問道:“他喜歡,你就做的出來。”
“是。”
陳玲瓏該爽快的時候從不拖泥帶水,她本來沒有拖泥帶水的毛病,唯有在謝這件事上,情感已經超越理性,以至於陷入糾結。
明明知道不適合,不可以,身心卻完全控制不了,一讓再讓,一退再退,一步步突破她的底線,最終飛蛾撲火。
別看她現在表面像個沒事人一樣,其實內心有兩個極端的選擇,要麼去死一了百了。
要麼豁出去,愛她心中所愛。
這種愛並非普通男女之愛的那種佔有,渴望得到。
它包含着親情、友情,人生的志趣,活着的意義,生活的方方面面......給她蒼淡的人生給上了豐富多彩的顏色,而愛情只是其中的一道顏色。
當她的世界給上了豐富多彩的顏色,她就再也無法回到單調純白的人生。
早已融入血脈骨髓,就像父母,從出生到死亡,一生羈絆。
就算她什麼都得不到,隔着天涯海角,也一生羈絆,而不會隨着光陰的流逝而消失。
爲什麼有的情侶一旦分開就如路人,因爲他們的情感只是得到與失去。
王玉渦於心不忍:“傻瓜。”
說着輕輕拉着陳玲瓏的手,輕聲說道:“老二,其實沒有人比我更懂你,真的。”
“你有一顆高傲的靈魂,不願意淪於俗流,你能將高傲的靈魂至於如此卑微的位置,突破自己真的很了不起,也很讓我意外。”
“說來,也並非伯伯魅力太大,若論俊俏,他也算不上第一,你我見過的美男子,勝過他的不在少數。”
陳玲瓏不悅:“伯伯豈可用美醜來評判,就算他是個醜八怪,老頭子,在我心中也依然如此。”
王玉渦笑道:“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總有第一印象先入爲主,如果他又老又醜,只怕你第一次見面都不遠多看一眼。”
陳玲瓏沉聲:“我相信,如果他長的又老又醜,第一次見面我會對他沒有什麼印象,但是隨着時間與接觸,伯伯依然會變成我最敬重的人。”
王玉渦好笑:“如果他長的崔三非模樣,又肥又邋遢呢?”
崔三非的形象在腦海中勾畫出來,陳玲瓏眉頭不由一皺。
王玉渦笑道:“你看看,我只是這麼一說,你都驟眉頭了。”
陳玲瓏應道:“只要他是伯伯,只要他叫謝,依然如此。”
“你想一想,又肥又邋遢的伯伯壓在你的身上,你受得了嗎?”
陳玲瓏暴躁起來:“別說了!”因爲一想到又肥又邋遢這些字眼,她就想到崔三非,嫌棄到恨不得用劍切斜一塊塊肥肉,削成個人樣來。
王玉渦咯的一笑:“好,說到底是伯伯這個人太好了,好的你不忍心去害他,不忍心去頂撞他忤逆他,好的你心悅誠服,奉爲圭臬。”
“是。”
“其實你與伯伯屬於同一種人。”
“什麼人?”
“忠於自己所謂的高尚人格,伯伯如此,你也如此,有情操者懼於孝悌忠信不能雙全。”
“有情操者活於世上,步步驚心步步難。”
王玉渦說着看向睡去的謝:“你別以爲伯伯容易,他愛護疼愛你,又不能過於愛護疼愛你,他比你更難。”
陳玲瓏低頭:“我知道,伯伯很好。”
如果伯伯只是想得到她,他有無數次機會,早就得到她了,他只是疼愛她,甚至有的時候陳玲瓏感覺自己得到女兒一般的寵溺。
王玉渦話鋒一轉:“不過嘛。”
陳玲瓏問道:“不過什麼?”
“你發覺沒有,伯伯好像變了。”
“變了嗎?”
“至少在對待你我的態度上,以前他涇渭分明,絕不越雷池一步,現在非但調戲你,還情話不斷。
陳玲瓏若有所思:“或許......”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玉渦知道陳玲瓏想說什麼:“錯錯錯,是因爲伯伯看不得你難受,看不得你愛而不得,我想他應該也糾結過,不過似乎又相通,人性是複雜的,我也無法說的清清楚楚,頭頭是道,大抵如此。'
陳玲瓏喃喃念着:“看不得難受,看不得愛而不得......”
王玉渦笑道:“你記得沒有,我們兩個掉淚的時候,他卻不準我們哭,我想伯伯也修的他的道,知人生苦短,求歡多而悲少之道。”
說着扭頭看向謝傅身上的傷疤,輕輕說道:“這每一道傷疤就是一次苦難,或許是伯伯受過太多苦,承受過太多悲痛,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加珍惜歡樂,他也比其他人更細膩敏銳的,我們的傷痛在其他人眼裏只不過是茶後飯後
的談資。只有在伯伯那裏,纔是分擔痛苦與悲傷,換來一半歡樂滿足。”
“你是不是曾有過這樣的念頭,失去伯伯,你無法活着,甚至不能呼吸。”
陳玲瓏毅然應道:“是!”
王玉渦應道:“因爲我們的靈魂已經與他拴在一起,沒有了靈魂就成了行屍走肉。”
王玉渦嫣然一笑:“靈魂早已有了歸宿,這肉體身處何方已經不重要了。
陳玲瓏從來沒想到王玉渦這麼有智慧過。
王玉渦笑道:“所以你當奴婢與當小情人,當他弟妹,當他姐姐,當他母親,甚至當他兄弟,都只是一個形式,本質上是相處融洽與否。”
王玉渦緊接說道:“如果你是一隻小姆狗,每天趴在門口等他回家,見他回來就搖着尾巴高興的撲上去,也是一樣。”
陳玲瓏說道:“那你就是隻狐狸精。”
王玉渦撩了下青絲,杏臉桃腮下一隻雪白小耳瑩玉無暇,生動宛然,美麗一笑:“不應該是一隻美美的仙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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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你這麼銀澹。”
王玉渦撲哧一笑:“我仙鶴也不當,就當他小情人,多些樂子,樂他樂己,你想當小姆狗就當去吧。”
陳玲瓏嚴正重申:“是奴婢。”
“奴婢比狗還不如。”
“就算不如,我也只當奴婢不當狗。”
“你看你,高勁又來了,若論內心清高,你比的過伯伯嗎?你看伯伯,該卑微時候,哈巴哈巴的像只.........
陳玲瓏見王玉渦遲遲說不上來,抿嘴一笑,輕若蚊吶:“癩皮狗。”
王玉渦咯的一笑:“癩皮狗配小姆狗,多搭啊。”
“那你這狐狸精湊什麼勁啊?”
兩女你一句我一句,人就是這麼奇怪,這話多了,感情也就來了。
謝傅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他擁有生脈,經脈破裂都能好過來,就算那個部位真的被撞出什麼傷了,恢復也根本不在話下。
比起身上的傷勢,他更需要好好休息,這一覺就像一陣及時雨。
醒來的時候,只覺精神飽滿,心情莫名愉悅。
只是這會天色已暗,房間亮着燈火,卻不知道什麼時辰了。
兩女直接坐在地上,趴睡在牀沿邊,都沒有髻發,一頭烏髮披散長垂,燭光像密密麻麻的螢火蟲在烏髮上慢慢搖曳,格外的溫馨柔意。
謝心中生出一陣溫柔,想起在嶺南的一首歌謠????讓月亮守護在你的窗邊………………
王玉渦是重患,她坐趴着,自己反倒佔了她的牀呼呼大睡起來,鳩佔鵲巢不過如此。
輕輕下牀來,想要將她抱到牀榻上躺好,突然看見她手裏還拿着東西。
一手拿着塊方圓白紗,卻是昨晚給她挑選的紗質抹衣,另外一手兩指纖纖拈着一根銀針,針尾牽拉着長長的紗線,針頭有一半插入紗布中,顯然是繡着繡着給睡着了。
謝記得她白天說要在抹衣上繡上什麼東西,好留作紀念珍藏。
朝那繡花望去,只見一邊繡着一個謝字,另外一邊字只繡一半還沒繡完。
不禁莞爾一笑,還真在抹衣上繡上他的名字,這個大弟妹啊,每個女子都有款款柔情的一面,就看你能不能挖掘出來。
說來王玉與李微容都屬於很好相處的人,行事隨心隨性,不會受條條框約束。
相比之下,玲瓏就難相處的多。
輕輕朝一旁的陳玲瓏看去,只見她也閉眸睡去,只是細細的眉毛皺着,臉上也透着愁色,讓人見了心憐,恨不得梳平那皺眉。
剛抬起手來,又生怕將她擾醒,適得其反。
剛將王玉渦抱起,還沒來得及放下,陳玲瓏這邊皺着眉,伸手摸索一下,驟然驚醒過來,然後就與謝傅四目交對。
謝笑道:“她傷還未好,我把牀讓給她睡。”
陳玲瓏根本不關心王玉渦的死活:“伯伯,你感覺好些沒有?”
謝稍稍垂目自我感受一下,痛倒是痛了,麻也不麻了,就是感覺有點緊繃束縛,應道:“我想應該差不多?”
“差不多?”
是差不多好,還是差不多不好,陳玲瓏便在謝腳下蹲下瞧看傷情。
嗯,謝傅還是感覺奇奇怪怪的,如果把陳玲瓏當做一個大夫,醫家不忌倒無不妥。
如果把陳玲瓏當做一個弟妹,就蠻奇怪的,這應該是她一輩子都看不到的東西。
心中好奇,玲瓏不應該不好意思嗎,怎麼表現得如此淡定,如看花看草一般自然。
卻哪裏知道,在他呼呼大睡的時候,陳玲瓏擔心他的傷情,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早就習慣成自然。
況且她心繫傷情,在她眼裏那是一隻包紮着紗布的手臂。
因爲謝傅手裏抱着王玉渦,遮擋了大部分光線,以至於陳玲瓏在下邊昏暗看不清楚,雙手自然的搭在謝腿上,將俏臉湊近一下。
感受到她的一雙柔夷,謝心頭一熱。
陳玲瓏俏臉剛剛湊近,就捱了一擊棍,打的她下巴一抬,身體就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陳玲瓏人被打的有些懵,待看見原本包紮的紗帶似被掙脫掉落在地上,懵然回神,驚喜說道:“伯伯,你好起來了!”
人立即站起,對着謝傅激動一抱。
謝本想說句失禮了,這氛圍一時被陳玲瓏的歡喜衝逝,她純白無瑕,自己就沒必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只是笑了一笑。
陳玲瓏眼眶又紅紅溼潤,顯是喜極而泣:“伯伯,我擔心死了。”
這般關切只有親人之間,才能共憂共樂,謝傅心頭一暖,呵呵笑道:“我想應該是無恙了,好了好了,你也不用擔心了。”
“伯伯,都怪我,玲瓏那個時候真不是故意的。”
謝笑道:“如果真的變成廢人,我倒要多謝你。”
陳玲瓏疑惑:“爲什麼?”
“佛曰酒乃穿腸毒,色乃頭上刀。若是真的廢了,我也好落個清淨自我。”
陳玲瓏惱道:”伯伯說的什麼傻話,你又不是佛門之人,你歲在當午,還有大把時光可以享受,豈能馬馬虎虎就畫上句號。”
謝笑道:“玲瓏啊,你不知道我的苦。”
陳玲瓏天真:“什麼苦?”
“家有一妻其樂融融,家中妻妾成羣,中年先衰。”
陳玲瓏還是不懂,謝繼續:“每日就像田間的老黃牛耕作又耕作,耕完一田又有一田,卻比那老黃牛還要悽慘勞累。”
陳玲瓏這會聽懂了,臉紅道:“誰叫你......”
謝傅笑道:“是是是,我是自找苦喫,罪有應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與玲瓏竟可將這種事當做家常來講,莫非這就是姐妹情深,無話不談。
說話間突然雙眼一睜,身體繃僵起來,朝王玉渦看去,只見她依然閉着眼睛一副睡着模樣,卻睫毛顫顫,嘴角似有若無的捉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