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過去的一些事
夏天傍晚來臨之前,溫度下降的很是明顯,三人跟着凌榛在路口下車,左彎右繞走了許久,來到一座寧靜安逸的小院,清水牆壁上掛着一副褪色的木質牌匾。
大概是年代久遠,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不過筆畫間仍舊依稀殘留着一股淡淡的與世無爭,凌榛伸手撫上漆皮剝落木纖乍起點牌匾,輕輕吟誦着上面的詩句。陽光穿過庭院中那棵枝繁葉茂榕樹,灑在他粗曠剛毅的臉龐之上,竟然些許罕見的脆弱。
“小雅,我回來了!”
凌榛單膝跪地,在歷經風霜的牌匾上深情吻了一下,一行眼淚沿着臉頰滑落,布拉格打了個顫,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的表情,緩緩摘掉太陽鏡,掛在了領口,曾經的一些事慢慢湧上心頭。
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他從昌平區辦完事回市區,準備連夜回南京,就在路上,見到了一個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被一輛飛馳的寶馬撞倒,如果司機急剎車也就罷了,令所有人義憤填膺的是,那輛寶馬車又在女孩的身上前後碾壓了兩次,之後悠然的鑽進了附近的停車場,從車裏下來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小子,無所謂的掃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女生,嬉皮笑臉的打着電話往酒店跑。
上海最不缺的是富翁,而北京最不缺的是官,瞧那小子有恃無恐的樣子,明眼人都清楚他不是省油的燈。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本就讓人無從指摘的態度,爲少寥寥的目擊者選擇了沉默的離去。等到救護車來的時候,女生已經因爲肋骨斷裂刺穿了心臟結束了尚未在花季完全綻放的生命。
那個時代的布拉格年輕氣盛,加上中午幹了一瓶紅星二鍋頭,一股火氣衝上了頭,徑直鑽進酒店找那小子理論,然而就在他亮出軍官證時,萬萬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那個包廂裏大概有十五六個人,其中三個身手相當了得。壞事就壞在他以爲這幫子吞雲吐霧披金戴玉的紈絝不敢動真格的,沒想到一上來後腰就捱了一叉子,他剛將從背後偷襲那廝手腕扭斷,後腦上就捱了一酒瓶,洋酒的酒瓶特別厚,砸在頭上感覺就像一悶棍,而且對方很是老練,將餐布裹在芝華士外面,根本就沒多大動靜。
他天生頭硬,昏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但是看那場面沒敢再動手,就裝作昏厥,朦朧中聽了個七七八八,原來開寶馬那小子老爹是總參一排得上號的人物,打了幾個電話,便找好了目擊證人做口供,按照那小子的意思,是要將他腦子打壞,就沒有後顧之憂。
雖說那個時代他也是一位血氣方剛的楞頭青,但是奸猾似鬼的苗頭如一葉小荷,已初露頭角,於是趁着那小子離近代功夫,他拿叉子捅爛了對手褲襠裏那不經摺騰的玩意,又拿對手當做墊背,撞碎了二樓玻璃跳了出去。
那一下把他摔了個七葷八素,想靠自己的雙腿跑基本就跟陷入沼澤差不多,眼看那夥人氣勢洶洶殺過來,酒店庫房的一個大媽級的庫管不是報警,而是關窗鎖門,就在他以爲要交待在這地方的時候,一輛不知從哪裏躥出來的桑塔納將他搭救。
再清醒的時候,已經身在醫院,旁邊坐了一個女人。他發誓那是他長那麼大第一次喜歡一個女人喜歡到想娶人家的念頭,裝可憐,裝疼痛,裝生活不能自理,非常嗨皮地度過了三天。,
大福之後必有大禍,沒等第一次剃光頭的他在鏡子中欣賞自己俊美的外表籌劃表白方案的時候,幾個穿着軍裝的猛人不分青紅皁白,就把他弄到一小黑屋裏,喫了一頓大耳帖子,又餓了三天,讓他連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就在第四天,一個自稱叫凌榛的男人進了小黑屋,對他說,小光頭,加入蒼鷹特種大隊,抑或被結下樑子的某位還算得上有地位的大佬玩得連骨頭渣子也找不到。
於是乎,小光頭窩在角落裏劃了幾個叉叉,開始了自己血雨腥風的人生,但他心目中一直記掛着那個溫柔少言的女人,所以他要再看一眼神仙姐姐。
這就是他提出的交換條件!
在當天晚上,被打成豬頭的布拉格又看到了神仙姐姐,而且這一次嚐到了神仙姐姐的廚藝,只可惜,令他淚流滿面的是,臥室中那個婚紗相框之內,被稱爲“小雅”的神仙姐姐自甘墮落的挽着一個像木頭的傢伙,就是那個誘騙了他童貞的壞銀凌榛。
艱難而又不捨的度過了整整一個星期,他就像郵包一樣被扔出了北京,扔出了中國,扔出了亞洲,投遞到了一個充滿了蚊子和毒蛇,內褲總是潮溼的地方,開始了一段連上帝都覺得噁心的生活。
時光荏苒,一年後,他又回到了北京,回到了那個家,帶着成熟和釋然,然而,小雅在兩個半月前已經溘然長逝,沒有墓碑,沒有遺像,他責問過凌榛,爲什麼那樣薄情寡義,凌榛只是說帶她回家,除此之外,並未多說一字。
許多年過去了,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謎。一個男人能念一個女人一輩子真的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可凌榛做到了,選擇了一條與他放縱自己完全不同的方式。
也許在每個小光頭心中都有一個神仙姐姐吧,對於布拉格這個小光頭,小雅在救他的那一天,也同時烙下了一段需要用一生忘卻的情愫。
所以,這些年,他用生命在守護凌榛,爲的無非就是心底裏從未對人說出的祕密。
落日鎔金的這個傍晚,他終於明白了凌榛那句話的意思。
布拉格望着被夕陽拽得老長的影子,緊緊咬了咬嘴脣,眼淚終究在不經意間灑落。
凌榛輕嘆了一聲,輕輕按下常春藤環繞的那扇綠色鐵門上的電鈴,帶着滄桑的喑啞,門鈴響起,一個同樣有些蒼老的女聲在院落裏響起:“稍等!”
片刻後,一頭灰白參半髮絲的消瘦女人拉開了半扇門扉,夏夜之眯了眯眼,心頭沒來由的一陣空蕩蕩,沒有人知道,幾個月前潘神也曾觸摸過這隻電鈴,也見過面前這位女人,只是被擋在了這道門檻之外,沒有得到沐風的召見。
時隔不久,再次相見,女人卻說了一句令他甚至凌榛也頗爲意想不到的話:“小姐等候你們多時了!”
那扇門推開,種滿粉紅薔薇的院落之中,一個碎花衣衫的女人正在修剪枝葉,凌榛邁步走進院落,剛要行跪禮,突然眼角掃到亭廊之中,驚懼道:“帝王加納!”
感謝白露爲霜1990,肥羊,劍龍在野,以及照顧我的蘭斯蒂亞,更新很萎靡,也不辯解什麼,能寫一定會寫!祝各位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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