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傳奇
宋蓬一生傷人無數。死在他手下的也有好幾十號,一貫橫行的他做夢也料不到今天就栽在一個毛頭小子的手上,看着下半身如麪條一樣整個癱軟不聽大腦支配,而身下不住有血從找不到的地方湧出,宋蓬哽嚥了兩聲,昏了過去。
龍假臉上蠟黃蠟黃,攥着旱菸的手一用力,啪地又折了一根幾十萬的藍田玉旱菸杆。雖然對宋蓬極爲厭惡,但是能站在自己這個陣營的終究是朋友,眼見宋蓬不死也廢了,他怎麼能不動容?
手下醫生立刻抬擔架將他拖出去,門外的漂亮美眉嚇得花容失色,卻不得不拿着拖把將殷紅地刺目的鮮血一點點擦淨。
宋蓬敗了,除了有限幾人外,沒有人相信這位膝撞能將一頭牛震死的狠角色會敗,而沒有一個人相信,會敗得這麼慘,時間這麼短,從開始說話到被擡出去僅僅三分鐘。
竇天鬥深吸進肺部的那口氣直到大門重新合上才又重新吐出來,心中權衡着什麼不是旁人所知道的,而趙炫翼這一邊堅信夏夜之能順利拿下這局的人此刻心中想的是。如果對手是帝王加納,剛纔那一戰會是怎樣的驚心動魄。
“奶奶個熊!夏小子真,真,真他的變態,剛纔那一下就跟扔雞一樣把那狗日的甩出去十來米,到了盡頭還有那麼大的力道,趕得上一輛汽車的衝力了,老大,這力量和你差不多!”
布拉格一隻腳踩在沙發上,四仰八叉地對凌榛道,凌榛拿紗布止住了血,又用鉤針將傷口縫上,聽到布拉格的話,搖搖頭:“人與人不同,我體格本身佔了很大優勢,而夏夜之他以普通身材能做到這樣,實在是不可思議,你可以想像一下,假如他擁有我這樣的體格,剛纔最後那一擊該是什麼樣的場景”
布拉格桃花眼瞬間瞪圓,將聲音壓得最低,說出了一個名字
帝王加納!
凌榛嘴角有一絲苦笑,彷彿不願回憶過去的事情,將視線投在場中,望着凝立了兩分鐘之久的夏夜之。
“凌叔,小夏不會出什麼事吧?不少字”
趙炫翼也發現夏夜之有點異常,畢竟夏夜之是凌榛介紹過來的。城府極深的趙炫翼不難猜想到凌榛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關於這個年輕人的事情,但是凌榛坦蕩而費解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也是雲山霧罩!
龍假好半天才從驚愕中收回思緒,宣佈第三局是趙炫翼那邊贏下,看到夏夜之仍舊站在場中,他有點不知所措,若是此刻有人拿着槍管頂着他的腦袋讓他上去,他寧願挨顆槍子,至少那樣比較快,往後看了看,那些人統統避開了眼神,彷彿別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更有吸引力一樣,龍假心中暗罵了聲飯桶,平日花那麼多錢好喫好喝,原來養的是一羣廢物。當視線劃過焦雷的時候,焦雷慘笑着搖搖頭,他倆比朋友的關係更近了一步,自然有什麼說什麼,看到焦雷含蓄的意思,龍假心涼了半截,最後只能求助竇天鬥。
“老師。你看這小子站着示威”
“哎,非也非也!”
竇天鬥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小聲道:“這是脫力了,他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哦?”
龍假抖開摺扇,藉着扇風遮着嘴道:“何爲脫力?”
“你想想將一個一百二十斤的人扔出去那麼遠,還用手將那麼堅硬的膝蓋骨打到塌陷,這是常人常理能解釋通的麼?你不要跟我提什麼帝王加納,那個只是傳說,你我見也未見過,就不要人雲亦雲了。我只是說這個年輕人,他靠得非是蠻力龍假,你可以從他身體看出來,他不是李元霸那種天生神力的人,他的力是因氣而生,或者說是以氣引力,但是那種氣又與我們的氣功不同,而且澎湃太多。但是凡事都有個盡頭,剛纔那個就是他的極限!”,
龍假聽得一頭霧水,不解道:“極限的意思是他只有那麼強,最厲害的程度就是如此了?”
“看來你還沒懂!”
竇天鬥嘆了聲,“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但是老天爺恩賜給我們的這具軀殼卻終是有它的極限,打個比方,你將阿斯頓馬丁的十六缸發動機裝到三十年代老福特車上,跑跑試試,如果開到五百邁車還沒有散架你可以做一做皇帝的夢了!同樣,一個受限制的身體要使出那麼超凡入聖的力量。身體機能定然無法承受,所以他沒有暴斃已經是奇蹟,他應該也清楚此刻一動的話,血管會崩裂”
竇天鬥說的一點都沒錯,夏夜之站在原地,連半根手指也不敢動,剛纔兩招就將宋蓬收拾掉在外人看來或許很光鮮,但是身在局中的他卻有難言之隱。泰拳將就殺傷力和靈活性兼顧,而且凡是連泰拳的人持久性和忍耐力都是極強的,在這種場合,兩邊都不是市井小民,井底之蛙,他不敢將基紐學堂那一套使出來,這樣必然會降低靈活性,假如被宋蓬纏上,沒有一時三刻,在不露底子的情況下廢掉他還是有些困難。
煙雨紅樓非是盛世年華,酒無好酒,宴無好宴,拖得越久,越消耗體力,對他們越是不力,打定主意後。他將那日衝破“百破”境界領悟而來透支身體潛能方式施展出來,即便強如宋蓬也頂不住,而且,他對泰拳知之甚深,宋蓬又能知道他多少知道基紐多少?
“老師,你剛纔有沒有看出那小子身手出自哪裏?”
龍假是鐵了心要挖出他的身世,但是竇天鬥卻沒能給出一個答案。
“他剛纔那種靈活性有點像一種很久遠之前就失傳的身體術,要是他第一招傾倒那刻不是用手支地的話,就更像了,不過那種祕術只有一部分身份神祕的人才知曉,很難修習。”
龍假不甘地追問道:“那招式呢。老師可曾眼熟?”
“沒有任何招式,他若有心要隱藏,就算打出一百招也未必能看出什麼端倪,除非”說到這裏竇天斗頓了頓,撫了撫下頜短鬚,“除非逼他迫不得已使出諳熟的招數哎,這個年輕人簡直是腿功的噩夢,幸好,我不靠腿功,就算那些年我走南闖北見過的腿功宗師站在這裏,恐怕也是被甩出去的命!”
約摸又過了兩分鐘,夏夜之額上的汗珠才滲出來,吸了口氣,這纔回到椅子上,趙炫翼噓寒問暖了兩句,再次起身走到場中,在那邊有人準備起身之時,直接點名道:“早聞龍老大練得一手好南拳,既然小弟到此,怎好不討教一下,請賜教!”
“我也是這個意思”
龍假在擔心的情婦手背上拍了拍,走到趙炫翼面前,“這個就算做第四局吧!”
龍假最初是跟竇天鬥學八極拳,不過幾個月後竇天鬥覺得他擅長閃轉騰挪,而且樁功不錯,最後請另一個朋友教了他幾年,龍假的南拳沒有細化到具體派系,許多拳路他都接觸一些,比如廣東的詠春拳、洪拳等四五種拳法他多少都知道一些,在竇天鬥這種行事出奇的怪才手下也摸索個八八九九,這一出手,啪啪啪啪,一連串凌厲的攻勢從掌下溢出,榮伯看得一陣心驚,生怕趙炫翼出事,嘴裏一個勁的“哎呀,哎呀”。那邊龍假的情婦捏着座椅把手,也是一個勁地“嘶,嘶”,龍假拼得很厲害,可是上了點年紀,終日養尊處優,手上的功夫比起前些年退化了好多,反而是沒有固定招式,卻招招實用的趙炫翼遊刃有餘,半晌,浮萍按捺不住,厚着臉皮喊道:“這局算和怎麼樣?”,
龍假鼻凹鬢角熱汗直淌,神情複雜地望着眼趙炫翼,趙炫翼攤着手,道:“龍兄到了天命年紀依然康健,又有如此紅顏,小弟很是羨慕,這局算和,你不會有意見吧?不少字”
“趙老闆客氣了,好吧,把最後一局交給他人吧!”
龍假拱了拱手,一臉掃興地坐回椅中,浮萍將一碗茶端給竇天鬥,“老師,一切就仰仗你了!”
竇天鬥是百感交集,女人就像是潑出去的水,要知道浮萍是他老朋友的小女兒,雖然不熟也算不上陌生,龍假還是通過他才認識的浮萍,如今這小妮子不承老頭子牽線搭橋的情面也就算了,居然還鼓動老頭子去冒險,竇天鬥一陣唏噓。
“好吧,”竇天鬥再次將長衫掖好,信步走到場中,道:“最後一局,誰跟老頭子走幾遭?”
話雖這麼說,但眼光自然落在夏夜之的身上,夏夜之長身而起,臉色平靜地走到竇天鬥面前,沒有對宋蓬不屑的態度,爲何?
只爲榮伯給他們講起的那件往事,一個俠肝義膽的人興許會走錯,興許改變心性,但曾經過往那些功績善業是不可抹去的,而且竇天鬥爲人謙和,如果不是身處在對立的位置,實在提不起半點傷害他的慾望。
“既然是最後一局,老先生進招吧!”
竇天鬥以爲夏夜之是想後發制人,先套招,喫鹽比年輕人走路還多的老狐狸豈會上當,擠了擠眼角魚尾紋,道:“客人先來,客人先來!”
到了竇天鬥這個層次的高手,非是街頭流氓打架鬥毆那兩下子,誰先拎個酒瓶砸到誰腦殼就佔據主動,或者按照布拉格的計劃,行拿辣椒粉胡椒麪之類的打架瑰寶招呼老不死的一頓,然後趁着對方捂眼,在老2上先猛踢一腳,然後繞到背後,該怎麼着這麼着。這一手下三濫真要使出來,不用問,屁用不頂。
東方高手講究是後發制人,觀對手出招撿漏行事,竇天鬥如此,但夏夜之卻不是,如果站在面前的是那個人,拖一秒就早死一秒。
夏夜之聽到竇天鬥讓招,沒有半分猶豫,上去照着老頭子竇天鬥面門就是一拳,竇天鬥閃身,上步,貌似拖泥帶水病入膏肓一樣,看得浮萍心頭一急,差點喊出來。
外行只是看個熱鬧,內行才能看出門道。縫合好傷口的凌榛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汗,喝止住喋喋不休的布拉格,嘆道:“竇老年紀雖長,但論起下盤穩固,凌某自愧不如,你看他腳步行走間,就像拴着一根皮筋,充滿了彈力,夏夜之要留心了”
竇天鬥一記勾腿試探,夏夜之後撤一步,如果這時他用基紐身體術的話,這一步是雙腳後撤的滑步,但是此刻抽回來的只有重心腳,左邊的身子還賣在竇天鬥攻擊範圍內,適才還慢的老頭嗷了一聲,藉着呼喝之聲引氣,一個前後馬步紮在原地,猛然衝拳,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眨眼即到。
夏夜之估摸着這才應該是竇天鬥真正的實力,他依舊照葫蘆畫瓢,施出剛纔的一手,整個身子向下加速跌去,竇天鬥那拳擦着他後腦過去,帶的他頭皮生涼,夏夜之收起大意之心,單手撐地,一個托馬斯全旋,由俯身變爲背身,兩腿一先一後朝竇天鬥膝關節勾去,宋蓬剛纔喫虧就喫在這裏,不同之處在於宋蓬抬得是腿,而竇天鬥出的是拳,夏夜之右腿先踢到了竇天鬥的膝彎,忽然間將竇老頭踢得一趔趄,布拉格啪地一拍桌子,叫了聲好。,
然而,當事者夏夜之卻心道不好,這老頭子會卸力,要知道他這種姿勢出腳算不上剛猛,但力度絕對夠,不過就在捱上竇天鬥膝彎的一刻,竇天鬥向前帶了一小下,就是這一小下如泥鰍滾刀一樣,將大部分力都卸到小腿肚子、腳踝、腳板,最後傳入地下,所以接近着的第二腿,夏夜之根本沒踢。
縱使這樣,先出的那隻腳還是被竇天鬥乾瘦卻如鉗子一樣牢固的手掌捉住,“小朋友,盡拿別人當鐵餅子使了,你也嚐嚐這個味道如何吧?不少字”
竇天鬥話音一落,叫了口練了六十年的精純的內氣,一把叼住夏夜之腳腕,朝着四米外大廳那根柱子猛力拋去,“嘿!”
“完了!”
趙炫翼一閉眼,那日他親眼見到夏夜之將孫梟扔在盛世年華的柱子上,摔得骨斷筋折,混凝土的柱子子彈掃都掃不爛,何況人那脆弱的身體。
布拉格緊緊抓着凌榛的手臂,如女人細長的指甲都嵌到了凌榛的皮膚裏,而凌榛手裏那個茶杯“啪”地應聲碎裂。
看着這一切的浮萍,嘴角的那顆美人黑痣隨着笑靨歡欣地跳躍着,她在龍假嘴脣上蜻蜓點水吻了下,咯咯笑得花枝亂顫,“竇老師太厲害了!”
“是啊!”
“沒錯!”
龍假那邊二十多個人齊聲附和,眼見着夏夜之向斷線風箏一樣朝着柱子射去,要是頭撞上去最好,腦漿崩裂那一幕最爽,縱使胸背撞上去,估計八成也癱了,龍假手從浮萍燈籠小紐扣的旗袍裏伸進手去,比以往這妮子給他還爽地“嘶呀”吸了口氣,然而那口氣只是吸到一半,就見風中孤草亂搖的夏夜之在空中那麼短的距離倒翻了一個跟頭,間不容髮之際,雙腳點在柱子上,離着最近的竇天鬥看得真真切切
那小鬼落在柱子上的時候,彷彿粘住了似的,讓人覺得如果時間再久些,他可能就那麼擺脫了地球引力如舒展的紅旗一樣牢牢吸在上面。
啪!
藉着屈腿一蹬之力,夏夜之離弦之箭又射向竇天鬥,“老爺子,當心了!”
一切似同輪迴。
適才的宋蓬那記膝撞此刻被夏夜之用出來,但竇天鬥卻不敢以拳硬碰,因爲那種稱得上變態的集中爆發力不是他所擁有的,竇天鬥雙拳擊出探夏夜之兩個肩頭。
衆人只聽到一聲沉悶響聲。
兩人乍合倏分。
竇天鬥捂着胸口,一陣劇烈咳嗽,再抬起臉,酡紅地要滲出血一樣。
夏夜之嚓嚓嚓,連退三步,雙臂做了個迴環,嘎巴一聲,別住的軟骨,重新歸位。
“老先生,還來嗎?”。
“來,老頭子跟你拼了!”
竇天鬥笑着再次衝上來,完全是一副討教的架子,榮伯在後面小聲道:“夏小兄,請給老哥哥手下留情!”
一句話,那邊所有人噎的說不出話。
竇天鬥卻滿不在乎,激將道:“敢不敢讓老頭子貼身近戰?”
“小夏”
趙炫翼不放心地喊了一句。
夏夜之完全沉浸在技藝的切磋中,一如當年在基紐學堂沒有血腥的學習日子,樂呵呵道:“有何不可,乾脆點老爺子,讓我看看你的貼山靠有多少火候!”
夏夜之迎上竇天鬥的手沒有躲,如他所料竇天鬥的纏勁緊緊吸住了雙臂,猛力地一記跺腳,竇天鬥將一身功力全部藉着扭胯發了出來,朝夏夜之這顆此生中最高最大的參天巨樹靠去。
沒有焦雷和凌榛拳掌相擊那樣驚心動魄的聲音,只有咔嚓一聲輕響。
竇天鬥一隻腳插在夏夜之兩腿間,那身只需要一個月便可將雙臂才能抱住的楊樹活活靠死的功力全部發在夏夜之身上,然而夏夜之只是滑出去一尺的距離,他吹了吹微微發腫的手掌,抱拳:“領教了!”
“呵呵,受教了!”
竇天鬥毫無徵兆地一撩衣襟,在夏夜之面前單膝跪地,又在夏夜之攙扶前起身,掃了眼地下皸裂的那塊方磚,用前所未有的語氣嘆道:“照這個程度發展下去,夏小兄或可在十年之內趕上那個人,成爲新一代的傳奇!”
夏夜之眨了眨眼睛,怪道:“誰?”
竇天鬥紅着臉咳嗽了一聲:“不敢說,我還想再活兩年呢,你心裏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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