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你來了,我一直在等。”司徒嘉敏笑語嫣然,絲毫不見慌亂,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同她無關。
她沒有說臣妾,也沒有稱皇上,就像是平常的夫妻一般,丈夫出門在外勞作了一天回家,妻子只一句平淡的“你回來了,喫飯吧!”沒有奉承,卻樸實地叫人心醉。
“爲什麼不走?”唐天哲感慨萬千,不是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嗎?
“我相信你回來接我的。”司徒嘉敏答非所問,“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纔會明白那些妃子與我的不同來。後來有了答案,就是在你最最落魄的時候,我會永遠在你的身邊,而不是在你有權利有地位的時候送上門來,所謂的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的區別,就在這裏吧?”
司徒嘉敏將唐天哲散落的髮髻固定好,替他穿上了一件尋常的衣服,又爲自己也找了一件:“宋軍是不是就快要到了?我們就坐在這裏吧!有你在,嘉敏什麼都不怕。”
在看到司徒嘉敏之前,唐天哲其實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決定以李煜的身份繼續走下去,不管是生是死,只要與她一起。
在一起就好。
李煜,五代十國時南唐第三任國君,史稱李後主。961—975年在位,字重光,初名從嘉,後以“日以煜之晝,月以煜之夜”之意改名李煜,是南唐元宗皇帝的第六子。李煜雖不同政治,但其藝術才華卻非凡。精術法,善繪畫,通音律。開寶八年,南唐國破,李煜攜小周後降宋。被俘至汴京,趙匡胤賜封違命侯。
“宮主,你真的將鳴玉給了她?那以後……”青衣女子彷彿九霄雲仙飄然降落蹙眉問道。
“無礙,反正我一直在她身邊,直到‘那個東西’來找她。”流雲輕啓朱脣,望向遠處,笑的魅惑。
那個小東西,很久沒見了吧?他看看自己的手,十年了,可指尖似乎還仍然有她遺留的溫度,皮毛清晰的觸感彷彿近在眼前,彷彿……她還在自己的身邊。
呵!流雲也會喜歡上別人嗎?而且還是動物……青衣看了看視線不知道飄到哪裏去的宮主,小心翼翼地說:“宮主什麼時候回去?雪域還等您回去一統大局呢。”
“哎呀,青衣真討厭,人家就想在這裏玩玩散散心嘛,幹嘛老要我回去看着長老們的核桃臉?”流雲朝草地上仰面躺下來,眨眨眼睛說,“不是有青衣姐姐在嗎?我可是聽說長老們在你的管制下服帖得很,都不敢對你提出異議。”
可是,流雲你都休息了快五十年了。青衣看着這個比她小不了多少的男子,暗暗歎了一口氣,卻不敢把話說出口。
獨立於世外的雪域就像是桃花源,有着許多不爲人知的祕密。爲什麼雪域的人可以保持青春的容貌,爲什麼他們可以活很久很久,久到連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生命纔會自然地消逝。他們是生活在冰雪中的異類,是世人們久尋不着的桃源聖地的主人,雪域沒有王,宮主就像是王一樣的角色,自流雲接手以來便一直由他的大祭司青衣主管着雪域。這裏的人心態平和熱情好客,這裏沒有戰爭也從不會爭吵,在這樣的地方,其實根本不需要花費太多的功夫守護。
青衣當然知道她的王有着一顆童心,所以不會願意墨守陳規地待在一個地方。可是可是,這幾十年,要玩也玩夠了呀!她想起前幾年去看他時,他的身邊還跟着白雪一般的小東西,那是蠪侄,她沒有告訴流雲她在雪域古書上看到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現在,那個東西應該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吧?所以王纔會有這樣的表情啊!果然是世人都難以過這“情關。”
第一眼看見紅豆時流雲就認定這是他的小狐狸,誰也沒有辦法把她帶走。雖然當時樣貌有些改變,但那種舉止那種形態,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她嗷嗷叫着說自己是隻女狐狸,纔不會爲一個大色狼暖牀之類的傻話。鳴玉隨着他的吹奏發出微微的共鳴,你是不是也在高興,咱們的好朋友又回來了呢?
這段時間是遇到她後最快樂的時候吧?無憂無慮,她沒有再提要替母親完成那個任務的事情,她不提,流雲也不追問,只盼這樣的日子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其實小狐狸來到李煜的皇宮裏,原因顯而易見,但流雲寧願相信她。
愛是一件多偉大的事情,在沒有認識魅姬以前,流雲自己也不知道。她決定要隱藏紅豆的身份去完成她的大事業時流雲一個人喝了很久很久的悶酒,足足十罈子燒刀子,那濃烈的氣味燻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可要命的是竟然越喝酒越清醒,怎麼也醉不了。
真可惜,司徒薔在旁邊嘟着嘴說:“我都把鳴玉送給紅豆當做是她的嫁妝了,她那麼喜歡,怎麼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她的手裏,鳴玉的用處他自然瞭解,如果沒了那管玉簫她的計劃就永遠不能實施吧?只是眼前的司徒薔,看着她撫着隆起的小腹,一臉母性柔和的光輝,流雲有些過意不去,這樣的女人,真的已經成爲了魅姬認定合體的人嗎?
流雲消失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在知道了魅姬和司徒薔的計劃以後。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支持她。小狐狸很孝順,小狐狸以前很乖巧很可愛,可是,她現在卻不再是他的了。換做以前,流雲一定會以師傅的語氣命令她,太危險,不可以。可是現在……
後來,後來又替她做了許多許多事情,因爲想通了。愛一個人,不僅僅是光看她某一面,光鮮的一面你欣賞,陰暗的一面卻嗤之以鼻,這不叫愛,或者說,愛的根本不夠深。所以說,司徒薔是不懂愛的,她同李煜,充其量的互相喜歡,但當司徒薔看到李煜不爲人知的樣子,好聲樂,喜歡美女,不理朝政,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心中,情真,但不深,所以最後那麼辛苦,最後那麼後悔。
兵破的那一日流雲去後宮找魅姬,她就坐在未央宮裏等他,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累的就坐在地上睡着了,身體蜷縮成很小的一個團,卻睡得格外安穩。那件衣服,流雲在她身邊坐下來,是她第一次變成人形的時候,流雲買給她的。
“丫頭,好了沒?”流雲叼着樹葉坐在高高的枝杈上大呼小叫,“你都折騰了多久了?爲師要喫叫花雞!”
“吵什麼吵!”好不容易穿上繁複的衣裙,包在身上的感覺像是又多了一層皮,“今天罷工!這衣服真不是狐狸穿的。”
他眼睛亮亮的:“不錯嘛!多穿穿就會習慣了。小狐狸長得真不錯。看來我還是很有眼光哈!”
流雲將她抱出宮的時候,已經是宋軍攻進皇城的第二日,誠然他想走,也沒有人能攔得了他。
“我們終於可以雙宿雙飛了。”流雲說,小丫頭恢復了原來的活力,蹦蹦跳跳晃得竹筏搖搖晃晃,聽見他說這話的時候連迅速就紅了。
“流雲大人,我們要去哪裏?”竹筏漾起的水紋輕輕擴散,魅姬不知自己是否有淚滴落水中,湖面似乎落起雨來,真的壓抑了好久,好久好久。
“爲夫覺得,先去姑蘇可好?就在水邊建個小屋住上一段時間,看看那裏的風光。”他穿着一襲白衣,與她的紅衣交織在碧水間,恍若仙人般的唯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