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名嬤嬤一左一右駕着,宋才人猶自掙扎着,奈何力氣不夠,怎麼也掙脫不開,只得緊緊閉着嘴,怎麼也不讓嬤嬤灌進去。嬤嬤冷冷一笑,手毫不留情,一個響亮的巴掌就甩了上去。登時宋才人被打的七葷八素,髮髻歪斜,愣愣得張着嘴不言語。這時右邊的嬤嬤捏住宋才人的嘴巴,左邊的便一滴不漏地強灌了進去,不多時一碗藥就見了底。
“不識時務!”司徒嘉敏瞪了一眼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女人,“告訴皇上身邊的鄭公公,宋才人身體抱恙,恐怕短時間內都無法侍寢,所以不用替她留牌子了。”
她轉過臉來笑意盈盈:“本宮賞的湯藥可是名貴地很,若今後賞到了衆位妹妹的宮中,可千萬別浪費了本宮的心血纔是。”
衆妃子唯唯諾諾面面相覷,一時臉上都有些憂憤,卻敢怒不敢言。
“好了好了,本宮也乏了,各位先請回吧!”她支着肘子一揮手,聲音慵懶,扶着嬤嬤的手便進了裏屋去。
李煜,把我逼上絕路的是你,那你承受的該比我多上千百倍,那樣纔算是回報!
“娘娘,你這是要去哪呀?”從椒房宮中出來,書墨跟在身後問,“這條道兒不回未央宮。”
“本宮想去看看林夫人,她今天沒有來,風寒是不是還沒有好?”我一手握着帕子沉思,嘉敏那裏她也不去,那個叫採蓮的又那麼可疑,不如就趁着今天去瞭解下。
林夫人住的林苑頗有一段路程,走了許久才終於看見那雕金大樓上龍飛鳳舞的“林苑“二字。苑中草木繁多,只是現在是冬季,只留了光禿的枝條,臘梅倒是開得爭豔,門前另有松柏佇立,乍看上去也不覺得蕭瑟。
“漂亮姐姐來了!“女子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對着我張牙舞爪地傻笑,但見她鬢間橫插了一朵臘梅,手中折了松樹的枝條揮舞。
“採蓮呢?”我扳過她的身體問。
“不……不知道。”她眼中閃過驚慌,兩隻眼睛滴溜直轉,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袖,可憐兮兮地說,“怕怕,她是壞人。”
難道是哪個宮裏的妃子派來的奸細,專門盯着林夫人的?她的樣子分明瘋癲,可採蓮卻說是風寒高熱,莫不是她下了藥以後爲了隱瞞實情一不做二不休,逼瘋了林夫人?
“採蓮她……經常欺負你嗎?”
林夫人歪着腦袋想了想,片刻才點點頭,怯懦地說:“老是讓我喫藥,不喫藥就不給飯飯。好兇的樣子,就像是母夜叉一樣!”
“你說誰是母夜叉!”凌厲的女聲橫亙進來,聲音中帶着絲絲怒氣,林夫人“啊”地一聲,忙扔了手裏的樹枝跑到我身後躲起來。
“說的可不就是你!”我厲聲說,“主子跑出來也不知道,生病了你擔當的起嗎?還有,爲什麼林夫人會這麼怕你?你到底過做些什麼事?”
採蓮看見是我,依舊不卑不亢說:“奴婢只有一個人,沒有三頭六臂,照顧夫人當然會分身乏術。跑出來奴婢不也立刻來尋了嗎?雲妃娘娘,說話要講究真憑實據,怎可如此冤枉奴婢?”
“你放肆!什麼身份敢如此質問本宮!”我忽然拔高了音量,“證據是吧?林夫人就是最好的證據!她哪裏是得了風寒?分明是瘋了!這就是你伺候的成果?”
被我推出來的林夫人絞着手指怯怯地立在我們兩個人中間。猶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採蓮,忽然“哇”的一聲,低下頭嘔吐起來。
採蓮見狀眉頭一皺,急忙跑到跟前準備扶林夫人,不想被我搶先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林夫人到底怎麼了?你不說,我們就去找皇後孃娘解決!“
“不能找皇後孃娘!”採蓮頓時慌了神,“皇後孃娘知道了,一定會對夫人不利。”
“夫人……夫人她是懷孕了。”
見我似有不信,採蓮又急急忙忙解釋道:“是真的,夫人的信期遲了一個多月不說,最近更是一個勁的噁心想吐,還老嚷嚷說要喫酸的東西,可不是懷孕了嗎?”
“奴婢本也想着同皇後孃娘說去,可是娘娘今早纔給宋才人服了湯藥,要是知道了夫人懷孕的事,指不定要怎麼對付夫人呢!”
咦?消息這麼靈通?我剛想繼續問下去,心口忽的一陣抽痛,像是要裂開一般,又像是被千萬只蜜蜂蟄住了,昏昏沉沉間看到魅姬的臉。我是怎麼了?中毒了嗎?這是失去意識之前,冒出的最後一個念頭。
魅姬自身體裏面出來,緊緊盯着採蓮,表情卻似笑非笑:“小小的宮女,僅憑常理推斷就這麼肯定林夫人懷孕了,不當太醫真是虧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採蓮推了推林夫人,輕言細語哄她進了裏屋,這才重新回過頭來,嘟着嘴問,“你怎麼能認出我來?”
“師傅,徒兒跟了你這麼些年,好歹不會把您認錯的。”魅姬眨眨眼睛笑道,總不能說是他身上淡淡瑞腦的清香叫自己一聞就知道了吧?
“小姬果然是聰明,不過叫我師傅可把人家叫老了。”兩人漸漸遠離林苑,採蓮的女聲也漸漸恢復了原先玩世不恭的男音,“我在想,要是讓唐天哲知道,李煜唯一的血脈就在這林夫人的肚子裏,那會是什麼反應呢?”
“說了不要叫我小姬!師傅我也照打!”魅姬眼睛一瞪,惡狠狠地敲了一個熱騰騰的爆慄,“後宮的人都說,白太醫倒臺了的速度真是神一般的快,李煜跟前的大紅人莫不是犯了什麼事兒吧?”
衆人皆道這白唯安算是古往今來得寵大臣中壽命最短的了,眼見着前幾日裏皇上還同他稱兄道弟親如一家,後幾日便不理不睬不聞不問,就像是一夕之間,白唯安又變成太醫院中不知名的大夫,經常連正主兒都瞧不見。
“所以呀!人家整天對着藥匣子藥罐子多無聊,還不如當個宮女來的好玩。”他說的好不委屈,“哎,伴君如伴虎,爲師真替你擔心。”
“你這宮女就是碰上了個瘋主子,要是細心一點還是看得出破綻的,幸好司徒薔不知道是你。”
“對了,剛纔那個是薔丫頭?”流雲眼睛亮亮,問,“氣質果真不同,說起來我也是第一次見她。”
“我就怕司徒薔沒個三言兩語就到找了你的破綻,所以先出來同你打招呼。她也是懷疑林夫人的事情,她不會是你逼瘋的吧?”
流雲撇了撇嘴,玉指戳上她的腦門:“虧你想的出來!她呀,是上次見李煜解毒的時候被嚇到了。以我的想法是要斬草除根的。李煜呢,狠不下心來,威脅了幾句就草草放走了。本意是爲了保護她,誰知林夫人時時想着李煜會送她進冷宮,長期的恐懼鬱結於心,一瞬間爆發出來,承受不住,就成瞭如今這模樣。”
“原來如此。”魅姬瞭然地點點頭,沉吟片刻才說,“林夫人的孩子頗有用處,有你在我也放心,就先照看着吧!”
“你還真的當我是宮女呀!”流雲口中嘟囔,對於這個徒弟卻始終是言聽計從的,“你打算怎麼辦?”
“到時候,到時候就好辦了。”魅姬一聲嬌笑,好不志得意滿。
林夫人這個孩子,可真是老天爺賜給自己的瑰寶,聽說宋的皇帝趙匡胤南征北戰勇猛異常,接連勝了好幾場的戰事,國力強盛兵力雄厚,大有統一中原的氣勢和實力。不知道,他對南唐這塊土地,有沒有一點點的覬覦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