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子狡黠地一笑,伸手摟過古琴,氣定神閒地彈了起來。
“《霓裳羽衣曲》!”李煜失聲,望着眼前低頭彈奏的鸝夫人。她……她怎麼會?明明已經在司徒薔陵前燒了的呀!再說,薔兒給他的不過是一紙殘卷,剩下的內容都是李煜自己補充的,若……若她不是薔兒的話,怎麼會連後面彈奏地都一模一樣?
這邊李煜的表情瞬息萬變,卻不知殿外也早已風雲莫測般詭譎。
“站住!什麼人在這裏鬼鬼祟祟!”鄭公公早就覺得奇怪,這幾個人雖然穿的是錦衣衛的衣服,偏偏只在這欽安殿四周晃盪,有大路不走卻只走小道,看上去也面生得很。怎麼宮中換了這麼多新面孔,自己卻不知道?所以再次見到這麼幾個人時,便不假思索地質問起來。
曲過了一半,音漸轉激昂,魅姬的手急速從琴上滑過,似松濤般蒼勁有力,卻是剛中有柔,又如越過溪澗的泉水,清澈透明,酣暢淋漓。
有一瞬間,李煜覺得自己看透了她。這個女子似乎是一體兩面的,像是身體裏有兩個不同的自己,在她的身上,淡然與妖嬈,兩個截然矛盾的詞語,卻奇蹟般地完美融合。這就使得李煜覺得,至少在她的另一半性格中,有一部分,很像自己的薔兒。
“皇……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鄭公公氣喘吁吁自殿外跌跌撞撞而進,“有刺客!有刺客啊!”
話剛至,一把劍從身後穿腸而過。鄭公公拂塵落地,驚懼地看着劍在自己身體內抽離。他忙不迭地捂住傷口想止血,可噴湧出的血已經灑在地上,到處都是。他想到了死,沒有最後一絲力氣支撐,鄭公公再也說不出話來,徑直碰地一聲,便已倒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死了人,欽安殿變得極度混亂,穿絲質薄紗的女子尖叫着朝門外湧去,可根本來不及踏出一步便已經被守在門口的人斬殺了,一時間那裏的屍體堆積起來,形成一堵觸目驚心的人牆,沒有人再敢朝門口跑去。
“什麼人在裝神弄鬼!還不快給朕滾出來!”幕後主使還沒有現身,李煜有些沉不住氣了。這算什麼?逼宮嗎?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陛下,好久不見那!”門口閃進一個人,很有閒情逸致地手握羽扇,笑意盈盈朝這裏走來。
“唐天哲!”咬牙切齒地從齒縫中擠出字來,“你還敢回來!朕還應該好好找你算賬呢!”
不錯,此時穿青衣的男子正是唐天哲,招兵買馬了好些日子。只等莽古濟命令一下,他立刻帶兵入宮,逐個換下錦衣衛,暗中佈置好一切,來到這欽安殿收拾最後的一條大魚。
只是,他似乎忽略了一點,李煜的蠱毒,已經被魅姬醫好了。
“恭喜陛下重獲新生。”唐天哲看了看李煜指節分明的右手,不緊不慢道:“無怪乎這幾日連早朝都不去上,竟然窩在這逍遙窟中做昏君!解了毒就應該如此放縱嗎?那你還不如直接將皇位讓於我,我替你做下去呢!”
“放肆!”李煜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子,“朕既然已經解毒了,難道還會做你的傀儡嗎?來人吶!還不快將這亂臣賊子拿下!”
門口立着的錦衣衛一動不動。
李煜怒目圓睜:“聾了嗎!還不給朕拖出去斬了!”
寂靜的欽安殿,除了女人們嚶嚶哭泣的聲音和李煜暴怒的吼聲迴響在殿中,便再也不見任何動靜。
“別費力氣了。”說話的依舊是唐天哲,“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又怎會聽命於你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李煜卻是忽而臉色大變,眉頭緊鎖,接着手扶上胸口。又過了半晌,痛苦難忍,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血色是純黑色,顯示他中毒已深。
李煜睜大眼睛,眸中盡是不可思議的神情!爲什麼會中毒?他所飲的,不過是鸝夫人的一杯酒!可他不明白,鸝夫人爲什麼會對自己下手?非置他於死地不可?李煜自認從不虧待於她,即使這樣,眼前的女人,依然要除了他?
魅姬平淡地起身,朝唐天哲的方向走去,兩人互相很有默契地一點頭,回過頭來看他。此時的李煜,就好像是翁中的鱉,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爲什麼?”他嘶吼,心裏有太多的鬱結。冒着血絲的眼睛看向魅姬,像是一頭食人的獸。
“爲什麼呢?”魅姬終於露出笑顏,極盡妖嬈,明媚的容顏如陽光般晃了人的視線,“這怎麼能告訴你?”
魅姬掩脣,看着癱坐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輕聲嘆道:“怪只怪,你命生的不好。明明是帝皇之家卻爲亡國之君。我只是,早早地結束了你接下來所要承受的厄運而已。”
李煜忽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哈哈,你們以爲,殺了朕,唐天哲就可以登上皇位了嗎?且不論他非我皇族血脈,就算朕真的有心禪讓,連個登基詔書都沒有,唐天哲憑什麼做這個皇帝?”
“皇上多慮了。”魅姬彎下腰,憐憫地瞧了瞧地上的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面具,“不知道皇上有沒有聽過,這世上有樣東西,叫人皮面具?將這個面具戴在你的臉上,那麼你就會成爲另一個人,一個行刺皇上未遂的刺客!”
李煜瞪大眼睛,赫然看見眼前站着的一個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李代桃僵”,他腦海中劃過最後一個念頭,終於垂下了不甘的手,停止了呼吸。死時卻還保持着這怒目圓睜的狀態,猶自死不瞑目。
“來人吶!還不將這一幹刺客一網打盡!”假李煜威嚴地一指地上因這場變故而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們,“沒想到梨園裏竟然有這麼多的刺客。全部處死!一個不留!”欽安殿外的錦衣衛一擁而進,乾淨利落地收拾起梨園的伶人來,手起刀落,眼睛不眨絲毫。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魅姬一聲嬌笑,細細的眉微微向上挑,嫵媚地靠在唐天哲的身上,“來的好巧,臣妾還怕會誤了時辰,看來果真是合作愉快!”
“愛妃說的是。”唐天哲志得意滿,順勢摟過靠在一旁的女子,口中的語氣卻不見絲毫的溫柔,“薔兒的屍體到底在什麼地方?別告訴我在東陵這種鬼話,那裏根本是一座空墳!”
當初答應與魅姬合作,的確是出於雙方面因素的考慮。有人在宮中接應,裏應外合之下勝算也就大了許多,更何況她手裏還有可以隨意進出皇宮的令牌。其二,魅姬亦答應了唐天哲,若這宮變一成,立刻讓他見到司徒薔。這也是唐天哲下定決心與她合作的原因之一。雖然這個女人很是神祕,到現在他還不不懂,爲什麼在殺了他的前幾個晚上,還要叫太醫替他解毒?
那一日她從窗戶外面飛進來,還能坦然地與他談合作的相關事宜,似乎料定了他會答應一般。
“雖然司徒薔已經死了,但由於身體保護得當,還新鮮地和在世時一樣呢。”魅姬輕輕說道,“只要我們合作,宮變成功之日,就是你重建司徒薔之時。”
“在終南山上。”魅姬嗅了嗅滿室新鮮的血液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脣。
一道寒光從魅姬瞳孔中閃過,唐天哲的匕首離她後心大概還有一寸左右。魅姬一驚,千鈞一髮之際身體一虛,堪堪躲過匕首的鋒芒。饒是這樣,手臂上還是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頓時血流不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