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真是好本事,昭儀坐的這麼遠,難怪是見不到皇上了。”看到雲昭儀,林婕妤忽然有種莫名的嫉妒。一個由宮女身份上位的昭儀,不但能得到皇帝的傾心,還能腳踏兩條船,怡然自得地聊天,憑什麼我們在這裏賣力地博取視線,你卻舒舒服服地坐在那裏?
她嘴上不放過皇後,卻依舊笑着對李煜說:“皇上,昭儀能得到青睞,一定也是不俗的吧?不若也表演個什麼,叫姐妹們開開眼界?”
李煜看到那個女子時有一瞬間的失神,遠處那安然的女子,多麼像自己的薔兒。甚至比起身邊有血緣關係的嘉敏來的更像。但片刻之後李煜看到女子的容貌,又搖了搖頭。這兩人,長得是完全不一樣啊!爲什麼氣質又是如此的相似呢?
“雲兒的詩作得不錯。其他朕也知之甚少,愛妃若想知道,讓雲兒自己來說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主座上面說了什麼,爲何一瞬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應該不是什麼好話吧?我嘿嘿訕笑兩聲,不然周圍這些人的表情怎麼又是不屑又是同情的?這樣的眼神,倒叫我有些食不下嚥了。
“皇上要你表演才藝呢!還不快去?”身邊的宮人看不下去了,輕輕伸手一推,頗有些同情的眼色。聽說這雲昭儀還不是妃子時身份是很低下的,看來什麼才藝,應該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吧?畢竟不是大家閨秀,粗人們哪會這些個琴棋書畫?
她說的正是我司徒薔,我恍然大悟回過神來,恍恍惚惚朝前走去。才藝表演?我這個先皇後還真可以算得上是“閒在家裏什麼都不會”的主兒了。
“昭儀要表演些什麼呢?”李煜問地理所當然,殊不知如此趕鴨子上架,出了出醜哪裏會有什麼才藝好獻上?
“臣妾……身體……”
“那就琵琶吧!”說完就愣住了,我發誓這句話一定不是我說的,本來真的是想找個理由搪塞下的,誰知一出口竟然如此清晰爽快地吐出這幾個字來,魅姬啊魅姬,你也對我太有信心了吧?
一聽又要彈奏,臺下的人便有些不耐煩起來,纔剛聽過林婕妤的曲子,又要彈什麼?好嘛好嘛!且聽聽是什麼好了,反正出醜的不是自己。
沒有燈光,沒有伴奏,只有頭頂的一輪明月,漫天繁星。懷抱着琵琶擺好姿勢坐在上面,輕輕調了一下弦,撇了一眼四周便低頭彈奏起來。
一縷憂傷婉轉的琵琶聲忽然響起來,蒼涼古樸,時隱時現,猶如曠苦之音,好像將人帶到了茫茫的江邊,又如那荊軻刺秦一般的決絕與悽惶。
我啓朱脣緩緩歌起:“劍煮酒無味,飲一杯爲誰?我爲你送別,我爲你送別。
胭脂香扉,能愛不能給,天有多高,地有多遠。”
無數螢火蟲自遠處飛來,竟然將整個舞臺照亮,熒熒的綠光與月光揉合,整個臺上就像仙境一般。繁花不知從何處而來,漫天飛落而下。彈琵琶的手漸入佳境,在弦上越滑越快,叮叮咚咚之聲從指間溢出,如同落入玉盤中的大小珠子。女子還在歌唱,衆人屏氣凝神,害怕一出聲就會將那飛舞的無數小天使嚇跑,只有音樂,只有這讓人沉浸的樂聲,包圍着整個花園。
驟然間有簫聲和進來,突兀的從曲子的中間段加入不僅沒有改變整首曲子的基調,反而更配合的絲絲入扣。落英繽紛之中,男子身着白衣從天而降。用什麼詞語來形容他?似乎都是蒼白無力的。他美得如跳脫於人間之外,只是這樣純淨的白衣黑髮,竟然能給人不可逼視的感覺。他的臉上抵滬散發着淡淡的光輝,那極美的五官,竟不是人力可以記住的。一眼過後,無法抑制地想再看一眼,好生記牢。奇怪的是,臺上兩個人看起來卻是那麼的和諧,金童玉女般的匹配,就像這首曲子般,缺少了一個人就少了那十足的靈氣。
“這一世英明我不要,只求換來紅顏一笑。
這一去如果還能輪迴,我願意來生做牛馬,也要與你天涯相隨。”
男子蒼涼的之聲渾然響起,隔得太遠,衆人亦無法看見女子臉龐上抹奇異的嫣紅,這首曲子像是爲面前的二人量身定做的一般。而男子,對她許下這麼曠古爍今的誓言,這個女子該有多麼幸福啊!
這個男人,不正是那日在離宮同雲昭儀幽會的那個男子嗎?林婕妤好不容易看清楚男子的樣貌,心中一驚。自古女子偷情,哪個情夫不是遮遮掩掩的?這個人竟然敢公然露面與雲昭儀對歌問情,不要命了嗎?她暗暗撇了李煜一眼,決定靜觀其變。
手指在琵琶上優雅地一滑,歌漸停,曲漸歇,心卻不定。避開流雲溫柔的眼神,回目四望,衆人還沉浸在早已停歇的歌聲中無法自拔。從她們的目光中可以看到她們內心深處的憂傷和怨懟。後宮妃子早已習慣了獨坐鏡臺貼花黃,獨留於那軒敞的宮殿中遙遙相望。她們的夫君如今身在何處?摟着哪個姐妹安眠?每日的期盼從白晝開始直到夜幕降臨之際燭淚流盡。心灰意冷之間,何嘗不想有個男子也能對自己許下千年的諾言,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再也不用獨自面對那無邊的孤寂。
待衆人漸漸回過神來,見那兩抹白色的倩影還笑意盈盈地立在舞臺上,頓時停轉的思維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來。這一男一女,當着皇帝的面一起唱歌合奏,唱的還是情歌!
刷刷刷!目光望向主座上的李煜,奇怪,他怎麼還在笑?被帶了綠帽子,怎麼還能這麼開心?腦殼壞掉了?
只見舞臺中央,男子怡然自得地上前幾步,朝主位上屈身,微微行了一個禮:“白唯安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吧,不比多禮。”李煜興致勃勃地拍手笑道,“沒想到唯安兄對音律也甚爲了解,朕終於多了一個知己,以後可要好好地和兄臺切磋一番啊!”
“一定一定!”兩個男人相視一笑,竟像是認識多年的老友一般毫不拘束。
錯過了可以看的好戲,衆人面容訕訕。不過這一鬧,倒是叫她們知曉了此人的來歷。白唯安倒是近些日子以來皇上跟前的大紅人那!入主於太醫院院士之職,聽說其雙手有妙手回春,生死人肉白骨之效,經他醫治過的病人無一不藥到病除,見效奇快。有好事者說,昔日雲昭儀五指被縫,也是這個白太醫治好的,你們瞧這雲昭儀的手白皙如常,哪裏像是受過一點傷的?
“昭儀,昭儀!皇上在叫你呢!”身體被人朝前推了推,我連忙回過神來,朝前跪下。
“昭儀這首曲子頗有新意,意境也深遠,不知可曾起好了名字沒有?”習慣了我的發呆,李煜笑笑也沒有計較,見我認真聆聽纔開口說話。
“此曲名‘紅顏’。”我微微頷首回答,有些汗顏,說實話我雖然也喜歡唱歌,但真正記得全的歌詞不多,此曲真是少之又少的幾首歌中最最全的一首了。饒是如此,現場發揮也捏了一把冷汗。
“紅顏……紅顏……好!好名字!昭儀如今又給了朕一個大大的驚喜啊!如此一來,當個區區昭儀確實有些委屈雲兒。”
李煜一副思索的樣子,衆妃嬪一見,心中涼意頓生。惠妃一舉成了皇後,四妃之位如今空懸,難道這雲昭儀,真要首先成了這四妃之一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