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該喝茶了。”鄭公公出聲提醒。琪琪格,哦不,是華妃此刻正舉了茶杯跪在我前面。不知道我出身出了多久,反正她的眼中已經有了壓抑的怒火和不耐煩,也許是認爲我在給她下馬威了,重光那裏亦撇來了責備的眼神。我忙定定心緒,笑着一手接過茶,一手將她扶起來。
“譁……”不知道是我沒有扶好茶杯還是華妃先我一步鬆開了手,茶杯落在朝服上,滾燙茶水連同茶葉沫子一併倒在了衣服上,瞬間盡數溼透,我連忙用帕子去拭,重光卻已經將我的窘態盡收眼底。
“怎麼這麼不小心?皇後老在大日子裏出錯怎麼行?”他的口氣冷漠異常,裙子下肌膚的灼燒感襲來,疼痛已經使我無力反駁重光的責備。
“是臣妾不好,不怪娘孃的。”華妃牽住重光的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我的手滑了一下,才……”
“怎麼會是你的錯呢?明明是皇後沒有接住。”重光的聲音溫和得如同冬日的陽光,輕輕吻着華妃的手。
“可是,皇上,娘娘她怕是燙到了呢。”華貴妃咯咯一笑,冰涼的手狠狠地壓住我的大腿,“皇後孃娘沒事吧?”
“嘶……”我倒吸一口冷氣,顧不得疼痛,從位置上站起來冷冷道:“皇上,臣妾有些不舒服,怕是衣服溼了會着涼,就不打攪陛下和華貴妃了,臣妾告退。”
我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昂首挺胸地走出金鑾殿,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眼淚。真是沒用,我低聲暗咒自己。本以爲可以支持下去的。當着自己丈夫的面平靜地接受一個又一個前赴後繼送上門來的女人。可拜託你們也稍稍收斂一點啊。就那樣當着我的面親熱的樣子,讓我誤以爲自己纔是他們之間的阻礙,纔是多餘的。人心啊,果然是如此的多變。
“事情都辦好了嗎?你確定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繞過遊廊便是假山,我本來是想抄近路回椒房宮的,一不留神卻聽見假山裏面有聲音傳出來。
“是,都辦好了,會做的和意外一樣的。”男子的聲音陰陰的,帶着刺骨的冷意。我靠着假山沒有出聲,好奇心驅使想知道兩人到底說的是什麼。
也許是兩人談話已經接近尾聲,其中一個男子先出了假山,朝着南邊走去了,我靜靜地一動不動,另一個男子朝着四周看了看,才低着頭朝前走去。
那種痛感又襲來了,我捂着胸口,司徒薔,是你嗎?你想知道原因嗎?我也想啊,你的傷心我感同身受,可是這樣只會阻止我對他的進一步瞭解。拜託了,振作啊。
唐天哲在前面走着,我在後面跟着。繞過假山,繞過長廊,繞過樓宇,繞過宮殿。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稀少,走了不知多久,他一個轉身,就消失在前面的長廊中。
不見了?我急急忙忙地走到空地處睜大眼睛尋找他,一隻涼涼的手搭在肩上,強大的氣壓迫使我回頭對上一身肅殺的男子。
“皇後孃娘一路跟着屬下有何事?”他不下跪不行禮,臉色冷淡如白霜。
“我……我只是想確定,我們以前是否認識?”我靈機一動問道,卻不想觸到了他的雷區。
他的眼中迸發出地灼熱的恨意生生將我吞噬,步步朝我走來,硬生生將我逼至牆角:“司徒薔,皇後的位子坐得還安穩嗎?怎麼連故友都不認識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還是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麼,你承認你是唐天哲了?”
“唐天哲?哈哈哈。”他爆發出強烈的笑意,充血的眼睛攫住我,“你不是一直叫我天哲哥哥的嗎?我一去打仗就投入別人懷抱的女人,如今也學會翻臉不認人這一套來了?”
“我沒有!”我驚聲叫道,“父親說你已經,已經死了……”我低下頭來,“你知道嗎?我在梨樹林裏面等了你兩天兩夜,你沒有來,我一個人,對着那一片光禿禿的樹林,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嗎?”
我靠在遊廊的柱子上輕聲嘆息,天漸漸由最初的清澈無明終於變成混沌黑暗。我甚至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司徒薔在我身體裏痛苦萬分,我知道她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愛意,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得到。
他的眼神有一絲的茫然和遊離,聲音像清風掠過林葉間發出的輕輕嘆息。
“我沒有死,只是被抓住了而已。我想回來,可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回憶起過去的時候臉色卻漸漸暗淡,“我現在問你,你願意和我走嗎?”
“什麼?”我大驚失色,同他走?我不是司徒薔自然不會喜歡他,不管她在我身體裏再怎麼掙扎,我也不能和眼前的男人在一起啊。
“我,我不同你走……”我捂住胸口,吶吶地開口,不能和他說我不是司徒薔的事實,我寧願他相信是我變心了。
他平靜地令人害怕,就像海域裏即將爆發的颶風一般,他的一隻手忽然抓住我的脖子,嘴湊了上來。脣碰在一起,像是條盲了的魚在漆黑如墨的海底尋回光明一般,狠狠地吸取我全部的氧氣。他的手在我身上上下遊移,那種盲目而慌張的悸動令人害怕,我知道司徒薔在回應他,我一把推開眼前放大的俊顏,毫不猶豫地扇了一巴掌。
“你知道嗎?司徒薔,從此以後,我們都會是仇人了。”他的半邊臉紅腫起來,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這是你們欠我的。”
下雪了。
我感到刺骨的冷,站在地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飛雪在空中纏綿搖擺,像水裏無根的浮萍,細雪**了眼簾,鑽進眼睛裏成淚。
唐天哲不帶一絲感情地轉身離去,司徒薔的聲音漸漸低弱直至消失。我抬頭望天,雪越下越大了,漫天飛舞的雪花簌簌落在身上涼意陣陣,一會兒地上便也鋪了薄薄一層。
“皇後孃娘吉祥,娘娘是來看昭陽公主的嗎?”許是見我在這裏站了很久,宮女開口尋問。我望瞭望四周,怎麼跑到魏美人的流溢宮來了?原來走了這麼遠了啊。
“不進去了,本宮這就走了。”我抬眼看她,是魏美人的貼身宮女瑾妍,我還記得上次指證我害魏美人早產的證人就有她。我並不打算進去看看魏美人,說實話自從昭陽出生了以後我便再沒去過流溢宮,我很喜歡昭陽,但是魏美人,不管她鑑於什麼樣的心理亦或者是真的被他人所矇騙,這樣的女人對於我來說都不是可善處之輩,所以也就抱着能避則避的心理了。
回到宮裏的時候書墨已經在候着了,我接過她端上來的暖暖的手爐,火盆裏燒着的炭石嗶啵做響,整個椒房宮恍如春天。喝了一大碗濃濃的生薑茶水,我身上的涼意才漸除。
“娘娘去哪裏了?奴婢等了好久,都擔心您淋了雪,您怎麼如今纔回來?”書墨的聲音帶着擔心的責備,聽在心中暖暖的。
“本宮外出走走,沒成想下起雪來了,一瞧才知道走遠了。”我邊整理剛換上的夾襖邊說道:“快去預備些熱熱的喫食來吧,走了這麼久又累又乏都沒什麼氣力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