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梔匆匆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裳,想了想將鏡奩中的飾物也取了出來,想來也會有用。她就這樣踏上了行程,沒有帶上翠屏甚至沒有告訴她。喬裝宮娥出了宮,買了輛馬車僱了馬伕,這尋醫之途終於開始了。誰料還未出城門便出了岔子。
馬伕姓陳,老實巴交的,大家都叫他陳老頭,其實是個五十多歲,卻是滿臉的皺紋,說起話來眉目皆動容。長得又黑又瘦,素梔不止一次懷疑他是否可以策馬。馬車經過鬧市的時候,忽然聽了下來。還未等素梔掀簾發問,陳老頭已探進來腦袋說道:“姑娘,有個人車,說是和你認識。”
素梔皺眉,卻依言挑開了簾子。看清眼前的來人,她倒是一愣。
劉煥一身玄色勁裝騎在馬上,更顯意氣風發。他盈盈看着她,略帶戲謔說道:“素素這火燒火燎的是要去哪裏?”
“你怎麼在這裏?”素梔秀美攏緊,看他不像是此刻還有閒情逸致逛街市的人。
劉煥笑道:“本來正要回府,卻見素素神神祕祕出來了。所以跟過來瞧瞧素素玩什麼遊戲。怎麼了這是?是潛逃還是.......?素素可有認真考慮過我的條件?”
素梔不想和他多做糾纏,揮了揮手示意陳老頭趕路。卻被劉煥的馬一個側身擋住了:“你瞧這天氣,說變就要變。待會兒一定是要下雨的。你一個姑孃家去哪裏總歸不安全,不如我陪着你?”
素梔冷冷說道:“不勞煩您了。”陳老頭也看出些什麼端倪來,素梔話音剛落,一個馬鞭下來,馬車飛速離開了。陳老頭朝後頭看了看,看見那個語出輕佻的男子沒有跟過來,才放慢了速度。素梔感激一笑:“謝謝你了。”
陳老頭笑着擺手:“哪的話。女孩兒家,尤其是姑娘這樣美麗的,這些人就要防着點兒。”素梔知道他把劉煥當作了什麼人,淡淡一笑也就過了。卻沒有發現馬車不遠處有一個帶着鬥笠的黃衣人影,若即若離跟着他們的馬車。
快到城門的時候,馬車又停了。素梔以爲劉煥又跟來挑釁,不由得怒氣衝衝挑開了簾子,卻見到是陳老頭黑裏透紅的臉。“姑娘,那個,我忽然有些內急,乘着出城門前先解決一下可好?”
素梔見他難爲情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應了他。
陳老頭賠笑下了馬車,找地兒去了。
素梔縮回了車內,卻近乎在同一時間,暗處躲着的黃色人影忽然閃了出來。她環顧四周無人,慢慢踱步到馬車般,好像若無其事一般。手上一快,塗了藥的簪子便狠狠紮在馬腹上。馬一聲嘶啼,忽然撒開了蹄子也不顧身後還有馬車帶着它便是一陣狂奔,捲起黃土漫漫。黃衣人影見那馬車如風一般奔過,衝破了城門的衛士重圍,踉踉蹌蹌朝城外密林飛馳。緩緩笑了起來,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馬兒被扎傷後傷口癢痛難忍,不發瘋跑到死是不會停的。祝素梔,我看你怎麼逃出來。只要你死了,一切痛苦就結束了。她笑着笑着,鬥笠中的臉頰滿是淚水。
只要你死了。
只要你死了.......
正在瘋笑着,頸上傳來一陣鈍痛,她喫痛摔倒在地,鬥笠也摔到了一邊,露出姣好的面容來。她抬眸看向那冷到極點的眸子,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一下,之後卻揚起一個得意的笑。“看你如何。”她哈哈笑着,喉間一片腥意,星星點點的詭異紅色滿地都是。他那一掌極重,似乎將所有的力氣都凝聚在手上。一掌下來幾乎打散了她所有的骨頭打斷了她所有的經脈還有跳動的心,不用醫她便知道自己恐怕不殘也傷了。
劉煥冷着眸子,額前青筋隱隱跳動着。“別以爲我不會殺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如果她有什麼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說罷,飛身上馬,快速追趕上去。
尚婷哈哈大笑起來,臉上卻是血跡斑斑。隱忍着渾身的痛用盡全力怒吼着:“劉煥!我已經死了!死了!”那哀嚎湮沒在馬蹄下的黃塵之中。很久之後,才見那鵝黃身形在塵土消散之前如同斷翼風箏一般委垂於地,再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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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梔還沒坐穩,馬車忽然動起來。她一個趔趄撞到了一邊的門柱上,揉着頭卻發現馬車似乎實在疾馳她根本站不穩,耳邊又充斥着衆人的呵斥聲和喊停聲,馬車依舊不停。素梔連忙撩開簾子:“陳……”卻真的愣住了,沒有人?只有一匹似乎發瘋的馬狂奔在野林之中。
來不及思索發生了什麼事,素梔爬出車子試圖去拉住繮繩,可繮繩卻緊緊纏在了車輪的軸承上。又在山路上幾個顛簸,險些沒有把她摔下車。
素梔一慌,又試圖去安撫馬兒,那馬似乎受到了驚嚇,一路嘶鳴着狂奔着,幾次揚蹄險些把車翻了。山路上不平坦,素梔知道她時刻會被震下來。馬兒負痛不知奔了多久,素梔腦子已被顛得混沌一片,只是緊緊抓着車欄等待着它累了,卻不見它有停下來的跡象。怎麼辦?正躊躇間,馬車似乎衝出了密林,視野豁然開朗。她朝前面看看,不由得苦笑起來。天要亡我嗎?湍急的河流,盡頭卻是聲勢浩大的瀑水。她怎不曾聽聞城郊有這樣的風景?她的笨馬兒,不知道會摔死嗎?
不再遲疑,素梔跳下了馬車,袍角卻掛在了馬車的鉤帶上,將她拖行了好久,生生磨着她的皮膚。素梔忍痛去扯袍子,只聽“咚!”馬車隨着馬兒落入水中,她也在那衝擊力下摔進水中。四周靜謐,充斥着冰涼的河水。她努力滑水,無奈水流大極,她根本無法施展身體。鼻腔中已湧入不少
的水,她更無法呼吸,那種溺水的感覺,發自身心的恐懼。身體隨着水流漂泊,她知道,那盡頭,是瀑布。她就要斷送在這裏嗎?
不可以!素梔腦子裏閃過他蒼白的面容,渾身一凜,不行!
她還不可以死!
求生的欲往讓她迅速抓住了垂在河心的枯枝葉,奈何枝葉承受不了她的重力,咔的斷裂了。心裏騰起的希望一下子熄滅了,感覺眼角酸澀,什麼東西滑出來又瞬間與河水融合在一起。就在這時,手腕卻被什麼扣住,身體也被什麼緊緊擁住。素梔一愣,在身體失去重心墜落的前一刻抬起眸,卻見到了她一輩子愛恨交織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