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江雲在心中默默地問道。

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多悲慘的事情，最後難免會變得不人不鬼，而眼前的這個獨尊正好就是其中的一個。經歷了兒子的死，又經歷了太多的痛苦，他的性格纔會變得慢慢扭曲，最後變成了現在的這幅樣子。

聽着獨尊的訴說，江雲已經可以從他的話中聽出了悔意，雖然他殺了人，報了仇，但是他卻一直活在痛苦和恐懼之中，從來都沒有得到真正的快樂，也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獨尊說道：“在我最痛苦，最艱難的時候，我來到了這裏，我已經在這個地方呆了六年，整整六年的時間，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爲了變強，我練了毒功，爲了活下去，我不停地殺人，到了最後，我已經變得麻木了。”

“我很累，但是我卻不敢停下來，因爲一旦停下來，我就會做噩夢，就會想起我死去的兒子。”

忽然獨尊抬頭看着江雲，眼中難得居然露出了一絲溫柔，柔聲道：“如果我兒子還活着的話，他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在這一刻，江雲終於知道了，爲什麼那四個人會叫這個獨尊爲爹，原來是他太思念自己的兒子，所以纔會讓那些人叫他爹，或許因爲這樣，他才能填補心中的空缺吧。

獨尊一步步的往前爬着，這個場景非常的恐怖，一個沒有了雙腿的人，費盡力氣的往另外一個躺着的人爬去，目的就是要殺掉對方。

看着越來越近的獨尊，江雲心中越發的焦急，雖然他有些同情獨尊，但是他也不想死啊，更不想死在這裏，死在這個獨尊的手中。可是他動不了，也無法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獨尊往這裏艱難的爬着，甚至他的心中還在暗自祈禱着，讓獨尊爬到半路就死了纔好。

但是老天顯然是聽不到江雲的祈禱的，獨尊好像是恢復了力氣一樣，爬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終於，終於，江雲痛苦絕望的閉上了雙眼，他不想見到自己的死狀，他也不想看到獨尊在殺掉自己之後露出的喜悅。

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還真是不好受。江雲心中惆悵的想着，閉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你叫江雲是吧？”

閉上雙眼的江雲等來的並不是痛苦，而是獨尊的問話。

江雲十分不解的睜開了雙眼，此時的獨尊已經爬到了江雲的身邊，江雲甚至都已經能夠聞到他身上那腥臭的毒氣的味道。獨尊就那麼趴在地上，仰着頭看着江雲，臉上居然沒有絲毫的殺氣，就好像是在看朋友一樣。

江雲眨了眨眼睛，他說不出話來，所以就只能用眨眼睛來回答。

忽然，獨尊居然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他目光極爲溫和的看着江雲，然後說道：“好，很好，你和我兒子真的好像，當初我兒子迎接死亡的樣子和你一模一樣，他很堅強，你也很堅強，都不怕死，都不膽怯，很好。”

聽了獨尊的話之後，江雲內心無語，他哪裏是不怕死啊？他怕的很，可是如今他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命運，他不露出膽怯，只是不希望被獨尊看到而已，和不怕死差的遠了。

獨尊雙眼炯炯有神的盯着江雲，雖然獨尊的樣子很醜陋，但是他的這雙眼睛卻是很明亮，很溫柔，很難想象一個這樣的人，居然會有這麼溫柔的眼睛。

“你若是願意做我的兒子的話，我可以放過你。”

江雲的瞳孔瞬間緊縮，他是無論如何，做夢都想不到獨尊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直接將他震的不知所措起來。

雖然知道獨尊很愛他的兒子，但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依然一點沒變，簡直就是想兒子想的走火入魔了，面對着一個不死不休的敵人，一個斬了他雙腿的人，他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是瘋了嗎？

不，當然沒有，對獨尊來說，他從江雲的身上看到了兒子的影子，如果他兒子還活着的話，他就會和江雲差不多大。斷掉了雙腿算什麼？在獨尊看來，就算是自己的雙腿雙手全都斷了，只要能夠換回兒子那一聲親切的‘爸爸’，那他也無怨無悔。

獨尊的目光中帶着希翼，帶着渴望，緊緊地盯着江雲，殺人如麻的他，在這一刻居然緊張了起來，因爲在乎，所以纔會緊張。

江雲深深地看着獨尊，眼中的同情之色越加濃烈起來，這個獨尊還真是一個可憐之人，不過雖然可憐，但同樣也很可恨。

不管他怎麼說，江雲始終都不會原諒他的，不止是因爲他是敵人，更是因爲他害的葉凌失去了手臂，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他當做朋友，更不會如他所願，做他的兒子的。

雖然江雲沒有說出來，但是他眼中的堅毅，已經讓獨尊知曉了答案，他忽然無比惆悵的嘆了一口氣，自嘲道：“我知道的，我清楚的，像我這樣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再做父親呢？別說是你，就算是我的親生兒子，如果他還活着的話，看到我現在的樣子，知道我的所作所爲，恐怕也不會再願意認我這個父親了，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哈哈，自找的。”

獨尊悲痛的大吼大叫起來，那種哀大於心死的眼神令江雲唏噓不已，他雖然有些心軟，但是這種認賊作父的事情他還是做不出來的，也不可能做的。

瘋狂的大笑了好久之後，獨尊終於恢復了過來，他的眼神之中再也沒有了那種溫柔，有的只是冷酷，他和江雲說了那麼多，說出了他的心生，這是他第一次說出，他覺得心中暢快了許多。

但是多年的生活，早就將他變成了一個內心堅硬的人，溫情時間已過，現在應該冷酷了。

獨尊冷冷地看着江雲，說道：“你殺了我那四個兒子，奪走了我的千年冰蠶，現在又用計斬斷了我的雙腿，這個仇我是一定要報的，所以你不要怪我。”

慢慢的抬起了手，紫黑色的手臂帶着劇毒，對着江雲的腦袋壓去。

江雲閉上了雙眼，他知道這一劫在所難免了，雖然他有機會活下去，但是他卻不願意那樣活下去，因爲那樣活下去比死了還要痛苦，他情願死，也不願那樣活下去。

在這一刻，江雲內心很平靜，他什麼人都沒有想起，什麼也沒有回憶，他就這樣很平靜的等待着死亡。沒有痛苦，沒有悲傷，或許在他來到武界，經歷過那些風風雨雨之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所以在迎接死亡的這一刻，他什麼都不恐懼，什麼都不害怕了，什麼都不會去想了。

但是令江雲疑惑的是，過了許久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死，所以他睜開了雙眼。

當江雲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看到了那隻距離自己腦袋不足一尺的毒掌，它停在了那裏，它居然在顫抖着。

江雲轉眼對獨尊望去，只見此時的獨尊，滿臉的掙扎，滿臉的痛苦，他看到江雲睜開了雙眼，忽然問道：“爲什麼？爲什麼我會下不了手？爲什麼我會殺不了你？”

說話的時候，獨尊竟然慢慢的收回了那隻手，重重的拍在了地面之上，拍起了一片塵土。

“啊！”

獨尊淒厲的大吼了起來，忽然，他再次伸出了手，但是他依然還沒有落到江雲的頭上，還是拍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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