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遊郭逃出來的遊女,你們可能聽說過,去年遊郭毀掉大半,我和朋友所在的店倒閉,沒有人接納我們......"
次郎捏着袖子沾了沾眼角,擦去不存在的淚珠,將遊郭來的苦命女人演得惟妙惟肖。
千代躲在次郎身後,露出小半張臉,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他們面前是萬世極樂教負責接待的信徒,是一位中年婦人,她上下打量着身高懸殊的姐妹花。
是的,姐妹花。
次郎鬧着要以人型陪伴,千代看着次郎雌雄莫辨的外表,乾脆買了套大碼的女士和服,讓對方僞裝成女子一同潛入。
過程十分順利,隨隨便便千代就能在遊郭過往中挑出幾個悲慘的故事套用在次郎身上,引得教徒一臉同情。
最終敲定的版本是真假參半的情況,千代和次郎來自遊郭,因爲災後沒有店家願意接受他們,一路流浪到萬世極樂教請求庇護。
過程很順利,千代和次郎通過層層考驗,見到了最後一個接待人,順利的話,他們今天就能成功成爲萬世極樂教的一員了。
婦人上下打量着千代和次郎,大高個女人沒有店鋪願意要情有可原,但另一個光憑露出來的側臉便能?其典雅精緻的一角,這樣的女孩子店家們爭搶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落到如此地步。
“這位小姐,可看起來不像是沒有人願意要的樣子。”婦人試圖看清千代全貌,但千代被次郎擋得嚴嚴實實,“教主不喜歡張揚行事,若是不說清來歷恕我無能爲力。”
這就涉及到千代和次郎編制的下一個故事了。
“小幹被討厭的男人糾纏了,那個客人可不好惹,到最後沒有店家敢收留小千,那人又驟然消失,說到底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最後留下我們姐妹兩人無依無靠......哎呀。”次郎還想假模假樣地擦兩下眼淚,千代伸手在他後腰上擰了一把。
誰叫小幹啊,一點也不華麗的假名!
婦人臉上的同情真切了些,“原來是這樣…….……”
“是啊,”千代迅速接過話頭,“那人整日酗酒,大半的時間醉醺醺的,而且好多次順着窗戶悄悄進入我的房間!簡直是太可怕了!”
簡直是太過分了。一聽就是把次郎和千代的初見改了改,讓次郎以壞男人的身份出現。
次郎不開心地用藏在身後的手指勾千代的髮尾,他最開始找千代玩的時候幹代分明很高興,他們還一起喝了酒呢!
千代小弧度甩了下頭,髮絲輕巧地從次郎指尖滑走。
??幹什麼,正是關鍵時刻呢!
有千代這番話,婦人已是相信了大半,她嘆息道,“現在的世道......唉。那麼若是熬不下去,便來萬世極樂教吧,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也能混個溫飽,我們的教主大人是神之子,他會保佑你們的。這位的名字是?”
婦人看向次郎。
在千代想出奇奇怪怪的名字前,次郎連忙說道,“叫人家次郎就好啦!”
XXEB......?
婦人狐疑地看過來,聽上去是個男名。
“他是家中第二個孩子,父母重男輕女,隨便給起了個名字便賣到花街了。”千代涼涼的說,“次郎的名字算是曾經店裏最好笑的笑話之一。"
好刻薄......次郎用眼神控訴。
而對於千代,婦人也有了決斷,嘴這麼毒,十有八九是惹怒了客人混不下去才離開花街的,白瞎了好容貌。
聽說花街的女孩子什麼都不會呢。
婦人剛這麼想,就聽到次郎道,“小千之前差一點就當上花魁了吶,雜活之類的交給我就好,小幹不會。”
千代默默看過去,和婦人對視,一臉真誠。
147......
婦人頭疼地揮揮手,“先住進來吧,我報告給教主,記得一定要恭敬些!雖然教主大概率不會見你們就是了。”
好耶,成功混入了。
更好的消息是,教主今天正好有空,很快便傳來消息要面見千代和次郎。
相比萬世極樂教樸素的外圍,萬世極樂教教主所在的庭院位於最中心的位置,光是從外面便能看出是一處低調奢華的存在。而教主正位於房間最中央的位置,面容在簾子後面看不真切。
只能看到身後數名女恭敬地隨侍左右,下面便是狂熱的信徒們了。
“你們很幸運,今天是教主聆聽信徒們請求的日子。”婦人低聲道。
千代撇撇嘴,好大的排場。
次郎摸着被千代掐腫的腰走進大廳,過於高的身材再次把信徒們嚇了一跳。
好高的女孩子………………襯得旁邊的女孩更加嬌小了。
嬌小的女孩千代仗着有次郎擋住自己,光明正大地東張西望。
來這裏的人們大多愁眉苦臉,彼此交流些各自悲慘的經歷,然後在其他人的苦難中獲得安慰,比起其他奇奇怪怪的教會,萬世極樂教表面看起來很是正常。
千代到處張望的時候,坐在上首的童磨也在觀察新人。
“好啦,讓我看看新人。”童磨說道。
周遭安靜下來,帶幹代來的婦人推着千代的後背,“教主大人在叫你呢,一定要有禮貌!”
千代:“哦。”
還是老樣子,千代裝作膽怯的樣子跟在次郎身後,穿過紗帳,見到了教主真容。
七彩虹眸,白橡一般無垢的髮色。
全對上了。
千代看了一眼,很快將目光移開。
“大人,這兩個是今天來投奔的孩子,來自遊郭。”
“遊郭?”童磨重複了一遍,他原本興致缺缺,此刻感興趣地抬眼看來。
要知道大約一年前,上弦之六可是在遊郭被鬼殺隊劍士殺死,鬼王發了好大的火呢。根據墮姬死前看到的景象,臨死都在和遊郭的花魁計較些沒有用的東西,一看就是輕敵了嘛。
以及,打架的時候毀掉了半個花街,至少有數十人看到了墮姬和夫太郎的模樣,一點也不低調,鬼王氣得夠嗆,當即把死前看到的景象共享給十二鬼月。
鬼王傳給十二鬼月的影像中,那個花魁一身血污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樣貌,但整體的氛圍是好看的,還有個頂着鑽石護額的音柱,被童磨無視掉了。
童磨天生感情淡薄,憤怒的鬼王和死掉的同事都不能激起他的反應,他甚至覺得有趣極了。
*M*......
童磨被這個地名激起興趣,他帶着虛假的笑容招手,“讓我看看你們………………”
真可愛呀,是兩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其中一個稍微高了那麼一點。
童磨看着走到咫尺更顯高大的次郎,如是想道。
“你好呀。”次郎笑嘻嘻地說,將千代又往身後找了找。
童磨:“你們來自遊郭?”
接下來便是常規的對話,婦人將千代二人的來歷以長篇大論的形式說了又說,千代強烈懷疑對方是想和教主多說上一會兒話。
不過既然有人代勞,千代也懶得再費口舌,她四下打量周圍的環境。
嗯......配色一般,裝潢的審美過時,看着像百年前的人纔會喜歡的樣式,配着近幾年才流行起來的紗帳………………
好醜。
再看教主的服飾,標誌性的帽子可以理解,紅色上衣黑色披風?
太難看了。
千代在心裏點評了個遍,領路的婦人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她,次郎和童磨。
童磨託着下巴,“你們姐妹的性格相差很多啊。”
“是啊是啊,小千很內向,不敢和別人說話。”
次郎這麼說的時候,千代正對着房間裝飾的字畫翻白眼。
??假貨,真品幾年前由貴族送給她,現在還掛在京極屋裏呢。
有趣有趣。童磨胡亂地應和着次郎的話,只覺得叫做小乾的女孩子比其他人要更有趣,長得也很好看。
那麼,晚點喫她好了,暫且留在身邊是個不錯的選擇。
“所以有什麼事找我就好啦!”次郎說,“我很擅長力氣活??不要一直盯着小千看嘛。”
至於這一個......童磨視線移到次郎身上。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算了,也先留下吧。
童磨帶着悲天憫人的笑容,他說道:“歡迎來到萬世極樂教,之前悲傷的事情忘記,和我一起,得到救贖吧。”
次郎:“好!”
“小千呢?”童磨問,“一直不說話呢。’
千代頭也不抬,敷衍道,“好哦。”
她覺得這個鬼煩死了,神神叨叨的。
童磨則覺得接下來的日子要因爲小千而變得讓人期待。
嗯,不如把小千作爲新的對象吧?
千代和次郎得到了童磨的另眼相待,不僅順利住進了萬世極樂教的寺院,還擁有了雙人間。對應的是,他們要每天都陪伴教主左右。
“多好呀!”信徒們羨慕地說,“據說和教主越近,就更近一步得到前往極樂世界的機會!"
千代無話可說,每隔一段時間在寺院裏消失的女孩子們,對外的說法是由教主賜予了救贖。但在千代看來,就是被鬼喫掉了。
晚上,千代同次郎抱怨,“快點傳消息回去,這鬼看起來腦子不正常,噁心死了。”
“確實,他看向你的眼神微妙的讓人很不爽啊。”次郎不滿地說,“直接砍了吧。”
“是啊,”千代客觀地說,“看樣子完全沒有屬於人類的情感,真可憐,只能每日看着普通人的喜怒哀樂。”
她早就注意到了,童磨注視她時流動的視線,還有刻意的搭話,完全就是爲了符合氛圍而一板一眼地執行。
什麼氛圍?當然是異性間微妙的氛圍。
可惜千代見過太多,一眼就看出其中不同。
死板而刻意,像抄答案的學生,不明白其中含義,只是看其他人是這麼做的,便一板一眼全部復刻下來,連名字都抄的那種。
次郎在榻榻米上鋪好了被褥,千代胡亂選了一處躺下。
明明是兩牀被褥,次郎的氣息卻近了。這振大太刀從不吝嗇於表達對幹代的親近。
就比如此時,次郎頂着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聊着聊着便討要貼貼。
“千代那邊很冷吧,我這邊很暖和。”次郎撒嬌般說道,呼吸噴在千代的耳朵上。
“還好,都是一樣的地板。”千代不留情面地說道,卻被次郎從她自己的被子裏掏到次郎的被子裏。過程極其絲滑,像把一隻貓貓挪走一般自然。
千代覺得自己在次郎的手臂下像個抱枕......倒是挺暖和。
萬世極樂教的環境一般般,榻榻米又冷又硬,還不如把次郎當做墊子睡。
這麼一想,千代不再掙扎,心安理得地把次郎當做自發熱墊子。
次郎則是蹭了蹭千代的臉頰,便不再動作,使得千代眼角直跳。
這傢伙!是在吸貓嗎!!
她一回頭,次郎眼睛半眯,不似人類的金色瞳孔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流淌着。明明是刀劍付喪神,他卻露出人類般安心的睏倦之感。
“晚安,千代!”他帶着鼻音說道。
明明是刀劍付喪神。
“......晚安。”千代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