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忘川的往事
“三姑娘在嘆什麼氣？”忘川的聲音平靜而沒有一絲起伏，淡淡的語氣讓寧雲覺得之前所想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沒，只是想起昨天晚上連鎖似乎身體有些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勞煩忘川師傅過會兒給她把個脈，看看她身體到底怎麼樣？”寧雲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然後才接着道：“畢竟，連鎖的身份不光是我的陪嫁丫鬟，她……她也是我的姐妹。”
忘川點了下頭，沉聲應了下來，然後才道：“三姑娘起牀吧，洗漱之後請到外間讓我先給你把脈，然後根據情況開出新的藥方，這樣等你喫過早飯之後，藥也就熬好了。”
寧雲聽到忘川離開這才鬆了一口氣，換了已經暖得熱乎乎的裏衫穿上衣服鞋子，洗漱綰髮之後才扶着青羅的手去了外間。
她做在軟榻的一側，把手放在隔在忘川和她之間的矮幾上，下一秒三隻冰涼的手指就放在了寧雲的手腕上。
不知道是被冷到了，還是因爲忘川的碰觸，寧雲的手在被碰觸到的一瞬間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冷嗎？”忘川的聲音放佛是在耳邊響起的一樣。寧雲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竟然就變得心虛起來，“沒、沒什麼。”
她強自冷靜地回應了一聲，然後才低聲問：“我的眼睛，怎麼樣？”
“恢復的情況沒有預想中的好。”忘川的聲音透着一絲淡淡的不悅，然後寧雲就感覺到那冰冷的手指離開了自己的手腕，眼前隔着一層布條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影子在動。
“能看到什麼嗎？”
“只能看到一團影子。”寧雲苦笑了一下，聽到忘川的聲音她才知道你那個模糊地影子是手。
“這樣……”忘川低聲嘟囔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眼睛看不到的原因，寧雲竟然敏銳地聽到了忘川說要換一味藥試試效果的話。
因着關係到了自己的雙眼，寧雲擔憂之下完全忘記了之前對忘川、連鎖，還有她之間關係的猜測，擔心得直了下身體，微微前傾問道：“忘川師傅，是不是我現在的情況很糟糕？我……我……”
就算是死過一次了，寧雲也還是沒有勇氣問出她以後會不會就像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真的瞎掉的話……寧雲突然想到，忘川也是盲人。
那一瞬間，她的心情突然複雜了起來。
“忘川師傅，”面對沉默地忘川，寧雲低聲開口，“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成爲一位名醫的嗎？”
“成爲名醫？”正想着該怎麼說的忘川微微一愣，聲音中明顯帶上了一絲喫驚，“怎麼突然想到問我這個問題，三姑娘？”
“我只是在考慮如果以後我都是這個樣子的話，該做些什麼好。”寧雲低聲說，然後才仰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畢竟，不管以後的情況怎麼樣，我都要做好兩手準備，省的到時候……”
忘川沉默地看着衝着他的方向燦爛笑的寧雲，心中隱隱一動，沉默了片刻然後才咬牙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寧雲聽了這話卻是心中一緊，接着就是一片冰冷。
忘川這樣的說法怎麼聽着都像是她的眼睛治癒的希望微乎其微！想到這裏，寧雲微微顫抖起來，半響才咬牙道：“沒事，我能活下來已經很滿足了。”
她說的是自己前世死了，竟然還能在白寧雲的身上覆活這件事情。然而聽到忘川的耳朵裏面，想到的卻是之前聽白寧賢說起的寧雲在林家的遭遇。
病的昏昏沉沉的時候，林景炎那個小子竟然還有心情納妾！真的是……不可原諒！
房間裏面沉默了起來，直到青羅端着寧雲和忘川的早餐送過來，那死寂的氣氛才微微改變，兩個同樣看不到對方的人分坐在矮幾的兩邊默默的喫飯，而青羅拿着忘川給的藥方讓小丫頭去白寧賢的院子裏面抓藥。
也許是因爲之前談論的話題有些過於沉重，所以兩個人真真正正做到了食不言。寧雲多次停下來想要詢問有關自己眼睛的詳細情況，可是掙扎了幾次都沒有鼓足勇氣。
如果忘川說，她的眼睛治癒的可能性不到一半的話，她該怎麼自處？而就在寧雲猶豫的時候，忘川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湯匙，聲音低聲而柔滑的開口。
“我在五歲的那年得了急症，一起了發熱，當時病重得父母都以爲我活不下去了。”
寧雲立刻抬頭，神色錯愕地對着忘川。而忘川，脣角正帶着一絲苦笑。
可惜的是，兩個人都看不見什麼，只能這麼默默地對着對方。
“我還記得那次我醒來之前看到的一切，我爹孃的樣子，家裏那些破舊的傢俱，還有野地裏面的莊稼，地邊我喫過的野菜……”
隨着忘川那催眠一樣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寧雲無意識中就幻想到了一個美麗的畫面，藍天綠地之間，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穿着褪色的補丁衣服，在歡快地跑着跳着……
“我記得那些顏色，可是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忘川嘴裏發出“哈”的一聲乾笑，“從我話哦了之後就絲絲哀求着爹孃把我送出去學醫，可惜沒有一個大夫會願意收一個眼盲的土地。望聞問切的第一樣我做不到，辨別藥材的時候我也不能像其他人一樣直觀……”
“那你……”寧雲緩慢地開口，“最終還是找到了一個願意收留你的師傅？”
“當然，我可不是天才能自學成才。”忘川輕聲笑了下，“我那個師傅是我在鄉間的路上練習走路，學會自己回家的時候遇上的。他說喜歡看到我堅韌不被任何困難打倒的樣子，然後幫我治療了身上那些磕磕碰碰的傷口。我也算是機靈，察覺了他的身份和對我的欣賞之後立刻想說自己想要學醫……”
“呵呵……”寧雲也跟着輕笑了起來，“那個時候你纔多大，竟然這麼……這樣……”寧雲本來想說“投機”的，不過想想這個詞也不算什麼好詞就沒有繼續說下來。不過，她聯想到了經常在一些YY小說中看到的橋段下意識地說：“那麼你是不是正好就遇到了一個江湖上有名的名醫，繼而成爲了他的關門弟子？”
“你怎麼知道的？”忘川的聲音輕快起來，而寧雲則忍不住笑着道：“我隨便猜的。”
這其實並不算是什麼好笑有趣的話題，可是相較於之前兩個人之間沉默死寂的氣氛來說，這個話題的氣氛實在是太好了，兩個人都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在笑的時候，寧雲的手下意識地揮動了一下，可是纔到一半就被忘川的手給緊緊抓住了。
笑聲戛然而止，接着就是“哐當”一聲門被推開的聲音。
“三小姐……”連鎖抬頭，然後就看到了寧雲和忘川兩個人隔着矮幾兩手緊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