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傑坐下,對冷眼瞅着元慶的大成一擺頭:“給咱元哥倒杯酒。”
元慶按下了大成的手:“不必了。萬傑,知道我爲什麼過來找你嗎?”
萬傑一笑:“知道。有些帳你想跟我清清。很好啊,我一直在等着這一天呢。”
“你錯了,”元慶將身子仰到椅背上,自上而下地乜着萬傑,“咱們之間的那筆小帳已經清了,我這次來是受人之託。”
“說說?”萬傑轉動着跟前的酒杯,話說得有些不屑。
“我拿了一個人的錢……”元慶突然感覺有些不對頭,這小子好像有點兒**有成竹的感覺,這似乎不應該,但是,當前的氣氛不容元慶多想,繼續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說,“你是知道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小哥,你這種玩江湖的路子很迷漢呢,”萬傑將杯裏的酒喝了,盯着元慶的眼,一字一頓地說,“想怎麼玩就應該怎麼玩,牽扯別人有意思嗎?”元慶料到他會這樣說,一笑:“我不負責跟你解釋這事兒。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從此離開這座城市呢,還是留點兒什麼在這裏。”“我聽不明白。”萬傑不看元慶了,眼睛瞄向大成身邊的那個一直**着臉的漢子,“老三,你聽明白了?”老三不說話,臉朝向元慶,眼睛卻瞟着單飛。萬傑冷笑一聲:“小哥,大家都沒聽明白呢。”
“離開的話,把你所有的生意都轉到我的名下,不想離開的話,留一隻手在這裏。”
“好啊,”萬傑抓起一塊**巾,將左手平放在桌子上,右手用**巾一下一下地擦,“這隻手行嗎?”
“看來你是不想離開了……”元慶萬萬沒有想到,萬傑這個在他的心目中已經徹底模糊了形象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抻頭”,心中一下子變得慌亂起來……直接動手?看看對面這三個比自己的體格大了不少,氣勢上也絲毫不輸給自己的人,元慶感覺自己一下子變小了……我爲什麼要這樣輕敵?我的槍呢?我提前安排的那些兄弟呢?小滿呢……就在元慶稍一慌亂的剎那,大成身邊的那條漢子突然出手——抓住元慶的椅子靠背,猛地往後一拉,元慶反應不及,連人帶椅子張倒在地。元慶感覺眼前一黑,巨大的羞憤讓他的**膛都要爆炸。
與此同時,單飛出手了……
元慶爬起來的時候,大成已經蜷縮在單飛的腳下,無聲地扭動。
萬傑跟德良扭打在一起,樣子十分難看。單飛的頭被老三抓在手裏,單飛的一隻手扭着老三抓他頭的那隻手,一隻胳膊別到他的一條腿後,身子猛地一擰,老三跌出去了,手裏抓着一把頭。就在單飛舉着一條凳子衝向老三的同時,元慶的腳已經踢到了老三的臉上,老三滑出去很遠,單飛的凳子落在他的頭上,一下子散了。德良已經把萬傑摁在了地上,一手揪着他的頭,一**夯一般往下砸。
元慶這裏剛舒了一口氣,大腿就感覺一涼,跳開,看見大成的手裏攥着一把一尺來長的軍刺,猛地向單飛捅去。
元慶抬腿來踢大成的手腕,腿一軟,一下子跌倒在大成的身邊,元慶這才察覺,腿上湧出來的血已經浸**了半條褲腿。
就在元慶雙手撐地想要爬起來的剎那,大成的一刀又過來了,還是那條腿……
德良用圓桌將萬傑和老三頂在牆角,衝元慶喊着什麼,元慶聽不見。
元慶躺在地上,扭住大成的手腕子,用力往地上磕。
門正對着的那扇窗戶的玻璃被捅碎了,黑洞洞的一根槍管戳了進來,元慶的腦袋嗡的一下,感覺今天他來得太窩囊了,沒準兒會連命也丟在這裏……腦子亂,可是元慶的手沒停下,大成手裏的軍刺已經到了元慶的手裏。元慶站起來,脖子猛地就被翻過桌子蹦過來的萬傑用一條胳膊勒住了。元慶下意識地用刀往後捅,胳膊被同時蹦過來的老三別住了。元慶的腦子霎時變得一片空白,我是不是要去追趕大龍了?
耳邊突然響起單飛的一聲低吼:“弄死你!”
萬傑的胳膊鬆了,抓住元慶拿軍刺的那隻手也鬆了。元慶回頭一看,萬傑不見了,單飛的手裏捏着那把沾滿鮮血的軍刺站在元慶的後面,老三跪在單飛的腳下,一點一點地抽搐,隨即倒下。德良和大成也不見了,窗口那邊孤零零地站着端一把單管獵槍的莊世強。
元慶的一隻手撐在前面,一隻手護住想要往上衝的單飛,衝莊世強笑:“老莊,這是我跟萬傑的事兒,你離開。”
莊世強冷笑一聲,將槍筒猛地往上一抬,隨着一聲巨響,房間中央的大吊燈碎了,玻璃片嘩地散落一地:“老實給我蹲着!”
就在元慶遲疑着是蹲還是衝出去的剎那,門被踹開了,外面衝進舉着小滿那把獵槍的胡金。
元慶沒有聽見胡金嘴裏喊的是什麼,讓開胡金,拉着單飛衝出了房間。
裏面響起一聲槍響,胡金開槍了,莊世強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胡金抓過桌布,匆匆包好獵槍,別到後腰上,叉着兩腿來找元慶……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元慶被單飛架着,衝到走廊盡頭,剛要沿着樓梯往下走,樓梯口有幾個人影一晃,元慶低吼:“走那一頭!”單飛沒有聽他的,架着元慶閃到樓梯的一側,迅打開樓道對面的一扇窗戶,一把將元慶推上窗臺,赤手空拳衝回了樓梯。元慶想要下來已經來不及了——胡金從後面猛地推了他一把。元慶掉到一片瓦上的同時,胡金也掉了下來,兩個人同時滾到了樓下的一堆垃圾上面。
“咱們的人呢?”元慶翻身起來,猛地揪住了胡金的衣領。
“全被打散了……咱們中了埋伏,那幫人至少有四十個,全都帶着傢伙!”
“萬傑哪來的這麼多人?”
“不是萬傑的人……我看清楚了好幾個,他們是吳長水那邊的人……”
“去***吳長水!”元慶想要站起來,可是沒有氣力,揪着胡金的肩膀搖晃,“是廣維,廣維的人!”
“噓……”胡金的眼睛瞪着對面一個牆角突然出現的萬傑,悄悄把一隻手別到了背後,“玩命吧,不然得死……”元慶也看見了手裏提着一把砍刀,獰笑着往這邊走的萬傑,他搞不清楚,剛纔在樓上,萬傑爲什麼突然不見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德良和大成。
萬傑將手裏的砍刀往空氣中猛地一揮,大踏步地往這邊走:“二位,咱們趕緊做個了斷吧,完事兒我還得去找小軍呢。”
胡金背後的那隻手已經握到了槍把,故意裝出驚恐的樣子:“傑哥,這事兒都是天林策劃的。”
“天林也得死!”萬傑將砍刀在手掌上一下一下地拍,“凡是打過我的,全都得死。”儘管形勢如此緊迫,元慶還是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絲端倪,萬傑跟天林沒有結開當初的那個疙瘩,現在天林跟廣維的關係非常明瞭,也就是說,這幫過來“參戰”的傢伙不一定提前跟萬傑接觸過……“等等!”胡金突然站了起來,“莊世強已經被廣維的人給打死(一路看小說網,ap.)了!”就在萬傑一愣神的剎那,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一輛自行車如同一杆行進中的標槍,嗖的**在萬傑的跟前,魏大浪翻身下車,劈**掉了萬傑手裏的砍刀。
萬傑冷不丁遭此驚嚇,下意識地轉身,沒等挪步就被魏大浪手裏的一根鏈子鎖掄了個趔趄。
萬傑倒退兩步剛要問,被跟上來的鏈子鎖又掄了一個趔趄,萬傑繼續倒退,鏈子鎖又跟了上來,萬傑的脖子被抽得就像一隻紫紅色的皮筏子。感覺再拿造型恐怕會出人命,萬傑索**怪叫一聲“你等着”,勾下身子,手腳並用,狗爬幾步,狼狽地竄進拐角,不見了蹤影。
魏大浪彎腰拎起自行車,重新上“馬”,單手扶把,另一隻手搖着鏈子鎖追了出去。
就在元慶抓着胡金的肩膀剛剛站起來的剎那,錢廣和老疤一邊一個揪着篩糠般哆嗦的袁民出現在萬傑消失的那個拐角。元慶沒理他們,招呼胡金趕緊走,一抬腿,跪下了,膝蓋下砸出一溜鮮血。胡金彎腰去扶元慶,被刺斜裏衝過來的孫洪推到一邊,胡金直接衝出了院子。
孫洪半抱半扛着元慶,迅上了一輛剛剛在門口停下的麪包車。
院子裏突然衝進渾身是血的單飛,他的前面是幾個抱頭鼠竄的陌生人。
老疤站在垃圾堆上扯着嗓子喊:“袁經理,讓弟兄們撤吧,援兵來啦!”
袁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迎面撞上了同樣跌跌撞撞衝進來的萬傑。
萬傑死命一瞪袁民,撒腿往垃圾堆的後面跑,一道自行車帶出來的亮光閃過,魏大浪手搖鏈子鎖,忽地衝向萬傑。旁邊突然伸出一根竹竿,自行車摔倒,魏大浪一頭扎到了垃圾堆上,鏈子鎖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圈,“吧唧”掉在幫老疤咋呼的錢廣的頭上,錢廣滾下了垃圾堆。
大成從拐角處跳出來,抽出**在自行車前輪的竹竿,直撲袁民,被橫空出現的德良迎面一磚拍在地上。
穆坤手持一根鐵管,劈頭蓋臉地砸向正懵懂着往上起身的大成,大成悶哼一聲再次倒地。
單飛的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棍子,幾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在他的棍下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