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追蹤
一夜之間,皇都風雲乍起。
市井百姓尚沉浸於夢鄉之中,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街道上驟然響起馬蹄聲,車馬轟隆中,似乎有大批人馬經過。
有人猛然被驚醒,待要出去,皇都各處卻已經開始戒嚴,五步一哨,守衛林立,一片肅殺之氣。
衆人大驚,但自然不敢窺探,匆忙躲回房中,只盼着不要是什麼天大的事件。
而就在此時,景熙帝火速傳令皇都附近州府都司下轄衛所,有逆賊自皇都潛逃,要求各衛所調遣精銳衛兵,密佈皇都各大要緊光卡,隨時聽候調遣,同時密令皇城十二衛,佈下天羅地網,追查搜捕。
這皇都十二衛是他自己一手把控的親軍,如今已經盡數出動。
至於他自己,則帶着龍禁衛精銳三百人,縱馬出城,直奔真武道君觀中,去尋阿嫵什麼舊識。
他佈下天羅地網,是怎麼都不會讓阿嫵就此離開。
景熙帝帶領人馬,火速抵達真武道君道觀,迅速追查到阿嫵的這位青梅竹馬葉寒,並得知對方已經於白日潛逃,一邊留派人手嚴加審訊,一面龍禁衛,縱馬去追。
當景熙帝騎着瘋狂的快馬時,風狠狠地刮過他的臉,他咬着牙,泛白的指骨幾乎捏碎那繮繩。
他徘徊了整整一晚,終於決定不再去計較,這個無情無義的東西,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竟然跑了!
隨便抓了一個男人,讓人家帶着她跑了!
痛意像一把刀,狠狠地在他胸口捅着。
他對她不夠好嗎,對她不夠好嗎?
兩個人之間的恩愛算什麼,還有兩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兒,她看都不多看一眼,就這麼狠心地拋棄了!
景熙帝也想起當初,她要聶三帶着她逃,她永遠都是這一套!
可??
現在不一樣。
往日那些柔情蜜意,那些纏綿悱惻,此時竟然無法抑制地湧入腦中,化爲一片片碎刀,把他傷得體無完膚,傷痕累累。
她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
景熙帝心中的怒意滔天而起,如果此時的阿嫵就在他眼前,他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葉寒帶着阿嫵,晝伏夜出,一路往南而去。
他在一處集市賣掉毛驢,又設法以高價買了一匹馬,阿嫵身上有金子。
阿嫵道:“哥哥,我有許多金子,都是他們給我的。”
葉寒知道,這個“他們”是阿嫵曾經的幾個男人。
他扶着阿嫵上馬,之後自己也翻身上去,從後面抱住她:“你喜歡就留着吧,不過哥哥也會努力掙金銀給你,以後會讓你過好日子,我們也可以不要他們的。”
他知道阿嫵的那些細軟都是那些男人給的,爲什麼會給,他心裏自然明白。
三個男人,他們都曾經擁有過阿嫵,這讓他心酸,但也說不得什麼。
家鄉遭遇洪水,身若浮萍,幾年流離,她能好好活着就已經是萬幸。
阿嫵聽到這話,愣了下,道:“好,阿嫵只要爹爹阿兄他們的,還有你的金銀,不要別人的。”
葉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沒事,都已經過去了,要了就要了。”
兩個人騎着馬繼續往南而去,葉寒想起阿嫵過往的種種,到底是有些疑惑。
他再次確認:“陸允鑑那裏的那個孩子可能沒死,還活着?”
阿嫵便瑟縮了下,她猶豫,之後喃喃:“死了吧,我覺得死了吧,我記得死了,我不知道。”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
葉寒可以感覺到懷中的阿嫵在顫抖。
他開口道:“我明白,已經夭折了。”
阿嫵偎依在葉寒懷中,呢喃道:“其實我已經記不清了,我真不記得了。”
葉寒:“嗯,你當時只是生病了,其實什麼都沒發生,孩子也死了,都過去了。”
阿嫵咬着脣,使勁點頭。
對此,葉寒沒再說什麼,他只是心痛地抱緊了她,如果他們能逃脫,他們還有一輩子,一輩子的時間,過往那點事不算什麼,他一定會讓她忘記這一切。
他抱得很緊,嚴絲合縫,恨不得將阿嫵柔軟的身體揉到自己懷裏。
阿嫵感覺到了他的力道。
葉寒自小生在海邊,是做粗活的,爲了保護家人,也爲了打海寇,他很會一些武藝,是一個精壯的少年。
他的手很粗糙,和景熙帝的完全不同,上面淡青色的筋脈暴起,還因爲過去種種經歷,左手中指指甲蓋上有一個駭人的裂痕。
他這麼抱着阿嫵的時候,像鉗子一樣,能把阿嫵扣住,讓阿有些發疼。
不過阿嫵卻覺得熟悉又親切。
她就知道,葉寒一定會救自己,會幫自己,哪怕自己遭遇了什麼,他都不會嫌棄自己,會接納自己。
他和景熙帝不同,和太子不同,和陸允鑑也不同。
所以她找他幫自己,帶自己離開時,幾乎不假思索,沒有任何猶豫。
這就是家人,親人,是她可以倚靠的人!
阿嫵突然哭出來,她委屈得要命:“你爲什麼不早點來找我,他們都欺負我,沒有人對我好!”
這一刻,突然覺得所有的金銀都比不過此時他的懷抱,她要他抱着自己,一直抱着。
葉寒握着繮繩,緊緊摟着阿嫵,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髮間,又低頭吻她臉頰。
他愧疚地道:“是我不好,我沒能早點來尋你,讓別人欺負你。”
其實他想到那些人如此待她,只恨不得親自殺了他們纔好!
阿嫵越發想哭:“還有阿爹,阿兄,他們不回來,沒有你們,誰都可以欺負阿嫵!”
葉寒:“他們可能遇到麻煩,一時半刻回不來,不過沒關係,我帶你去找他們。”
阿嫵哽嚥着點頭:“好!”
這一刻她真切地感到,這纔是她應該的歸處。
陸允鑑,太子,甚至皇帝,他們都不是。
皇帝對她寵愛有加,要她喚賾郎喚夫君,可其實提起她的阿爹,依然是一句“令尊”,一句疏遠冷淡的稱呼。
他自己並不曾意識到,但她心裏明白,因爲她只是一個妾,她的阿爹便不是他的嶽父。
況且他是皇帝,天下人都是他的子民,所以他可以輕描淡寫地說,令尊回來給他開恩,給他賞一個官。
多麼居高臨下。
皇帝固然本應如此,可她未必想要這樣的夫君啊!
她抹抹眼淚,道:“咱們離開這裏,一輩子不回來了。”
葉寒猶豫了下,才道:“好。”
他想報仇,想殺陸允鑑。
殺死村人的是陸家人,欺負了阿嫵的也是陸家人,這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若不殺陸允鑑,他終究不甘心。
可是阿嫵想離開,阿嫵還招惹了大暉的皇帝,於是他便想着,還是應該先離開。
先保護好阿嫵,把阿嫵安頓好,以後還可以想法殺陸允鑑。
??當然,也許他根本沒辦法殺陸允鑑了,他還是要活着,活着才能保護阿嫵。
其實這時候的阿嫵逐漸冷靜下來了,她大概猜到葉寒想報仇,但是她覺得憑他們自己不可能的,先逃吧,過幾天安靜日子再說,她真的太害怕了,心慌,總覺得根本逃不掉。
至於陸允鑑,景熙帝一定不會放過的,他會把陸允鑑碎屍萬段。
只是這些話,她一時不想和葉寒提,這裏面的糾葛太複雜了,她沒辦法和葉寒說明白景熙帝是什麼樣的人。
她對景熙帝既怕,又信。
下意識覺得他是疼愛自己的,但又覺得他心狠手辣心機深沉。
她自己都說不明白這個男人,比她大十幾歲,又是皇帝,這樣的城府和心機,她怎麼能想明白。
相比之下,葉寒心思很單純坦率,他可能不容易理解一個皇帝爲什麼可以既溫柔憐惜,又能回頭把你殺了。
他們村裏沒有這樣的人。
這時,天已經是凌晨時分了,他們來到一處水灘前,前方是蘆葦成片,後面則是荒草靡靡。
葉寒觀察了下週圍:“我們最好過去這水灘。”
阿嫵:“遊水過去?”
葉寒沒吭聲,他在看着遠處水面,晨曦中,似乎有一條船。
阿嫵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到了。
他們這一路逃來,都是晚上時候逃,一直沒看到什麼人煙,突然看到這麼一艘船,阿嫵也有些心驚。
她害怕。
葉寒感覺到了,他手握成拳,輕護在阿嫵前方:“沒事,我們去坐那艘船,正好去河對岸。”
他知道阿嫵才生了孩子半年,在他們家鄉生了孩子後最好不要下水,更何況現在還沒入夏,又是晨間,河水一定很冷,他想着還是坐船好。
阿嫵:“嗯,好。”
她現在沒什麼太多想法,只想着聽葉寒的。
不過她還是道:“如果萬一我們被捉住,我們就一起死吧,是我拉着你一起死。
本來他可以在道觀活得好好的。
葉寒明白阿嫵的意思,他越發抱緊了阿嫵:“沒事,一起死也挺好的。”
家人都死了,村裏人也差不多沒了,他在這個世上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尋到阿嫵,他可以陪她一起死。
阿嫵仰臉,靠在他肩膀上,低聲喃喃道:“我以前總是害怕死,死了就找不到阿爹阿兄了,可現在有你在,萬一死了我也不怕了,至少我找到你了,黃泉路上,你也要護着我。”
葉寒眼圈紅了:“我當時打聽到你進了宮,當了貴妃,還生了皇子公主,我以爲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了,我混進道場,其實只是想和你說說家裏的事,好讓你知道。”
他也沒想到,她突然跑出來,要他帶她走。
於是這一刻,彷彿一下子回到了他們的從前。
阿嫵明白他的意思,她輕輕點頭:“我總覺得,我們如果回去村裏,那邊還是當初我們離開的模樣。”
那些人都在,有人在曬網,有人在收拾魚蝦,也有人笑着來迎他們。
阿嫵沒有親眼看到,所以她想象不出村裏人竟然都死了,更不相信曾經的家已經物是人非了。
因爲沒看到,所以心裏下意識想到的還是昔日的一幕,那些真切溫暖的回憶。
葉寒聽着阿嫵的話,鼻子發酸,他也很想家,想回到過去,也想哭,不過他努力剋制住了。
在村裏所有人全都死去,當阿嫵的父兄不在,他便是她唯一的倚靠,所以他永遠只能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於是他擠出笑來:“好,我們先去看看那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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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船上有一個艄公,艄公說話聲音很低很啞,他戴著鬥笠,披着蓑衣,蓑衣裏面似乎是黑色粗布袍,反正他就是尋常艄公該有的樣子。
不過葉寒還是有些提防,他試探了幾句,又問了對方價錢,對方說要收十文錢。
阿嫵連忙道:“我有十文錢。”
那艄公看了一眼阿嫵,示意他們上船。
葉寒扶着阿嫵上了船,之後小心地拿下自己的包袱,墊在船頭,讓阿嫵坐在那裏。
阿嫵坐下後,他便坐在阿嫵和那個艄公之間,擋住那個艄公的視線。
阿嫵長得好看,他怕有人起什麼歹心。
好在一切都非常順利,艄公看起來只是普通艄公。
不過當阿嫵掏出一個銀錠子,遞給那艄公的時候,艄公卻說:“太多了。”
阿嫵道:“給,拿着吧。”
她沒零散的錢,只有銀錠子。
其實銀錠子也沒幾塊,她包袱中細軟都是金子。
艄公便接過去了。
當艄公接過去的時候,阿嫵的手指無意中觸碰到對方的手指,她突然感覺有些奇怪。
說不上來怎麼奇怪,就是心裏的感覺。
這時候,艄公胳膊用力一樣,那小船便離岸而去,水中泛起漣漪。
阿嫵直直地盯着那艄公的背影,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頭皮發麻。
葉寒:“怎麼了?”
阿嫵連忙對着艄公道:“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艄公卻道:“走吧,有人來了,我要接下一個客人了。”
阿嫵的心狠狠一宕。
這種略顯尖細的聲音,讓她一下子想到一個人!
她忙道:“你,你爲什麼在這裏?”
然而艄公並沒言語,他的船已經沒入蘆葦叢中,阿嫵只能聽到划槳的聲響。
葉寒皺眉:“你認識?”
阿嫵盯着那人的背影,她幾乎確定那就是聶三。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葉寒:“怎麼了?"
阿嫵回過神,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們走吧。”
葉寒握着阿嫵的手,盯着對岸:“走,有人追來了,有馬蹄聲,我們趕緊走!”
阿嫵慌忙點頭:“好,好。”
艄公的船抵達河對面的時候,他便看到一個人,是提着刀的方越。
方越一身官服,腰佩長劍,挺拔冷厲。
方越也看到了他:“之前就聽說你逃了,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艄公便是聶三。
聶三摘掉了自己的鬥笠:“皇上真是有心了。”
皇上親自出城捉拿他的貴妃娘娘,卻只帶了龍禁親衛追捕,這意味着,他給他的貴妃娘娘留了後路,只要貴妃回去,他便可以爲她遮掩。
一個和別的男人私奔的女人,皇帝依然要原諒,確實是有心了。
方越:“你現在去追他們,也許可以將功贖罪。”
聶三當然不會去追,不但不會追,他還想幫阿嫵攔住龍禁衛。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竟然爲了一個女人淪落到這個地步。”
方越看着聶三,他知道聶三很慘,他被閹割了,成了公公,還被打發去做苦工,跑出來後東躲西藏猶如喪家之犬。
可現在,他竟然要保護那個始作俑者,要爲那個女人斷後。
聶三:“可是我總是會想起她說的話,她說我不配,說我七尺男兒卻要踩踏着她一個弱女子往上爬。”
他聲音尖細:“我沒有!我要告訴她,我沒有!"
方越好笑:“少廢話,你直接受死吧。”
聶三和方越在十幾歲時便認識了,他們還曾經被編在一處校尉衛所,算是很好的朋友,當時景熙帝賞賜了白露茶,其實方越第一個想到的是聶三,他想邀請聶三一起喝茶。
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追查那個小娘子,卻追查到聶三身上,聶三竟然因爲一個小娘子私奔。
方越爲此暗中盯着那小娘子幾日,他想不明白,他想弄明白。
他也想過幫襯一把聶三,其實如果後來景熙帝永遠不問起這位阿嫵娘子,那聶三也許可以逃得一劫。
那一日方越被景熙帝叫過去,問起五娘子的來歷,他便知道,聶三必不得好死。
方越當然替聶三心痛,可是對於他來說,效忠帝王和前途似乎更重要。
而這次,他當然也不會留任何餘情。
皇都十二衛是天子親兵,而龍禁衛更是近身校尉,這次帝王要捉拿貴妃,這是天大的機密,他參與其中,只要辦好這次的差事,他知道從此他必能平步青雲,徹底成爲天子提拔的對象,成爲親信。
所以對於這趟差事,他驕傲,得意,甚至有些激動雀躍。
必須竭盡全力辦好!
於是接下來,他對着聶三拔刀。
和聶三廝殺的時候,他格外用力,以至於當聶三死在他手中的時候,他還狠狠再捅了兩刀。
兩刀之後,聶三無力倒下,他才意識到,聶三真的死了。
他有些疲憊,緩慢地拔出刀,看着剛剛死去的聶三。
他嘆了一聲:“其實我能理解你。”
有時候,人就是一念之差,便走上歧途。
他就從來不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所以,每次他於奉天殿值守,在那位貴妃娘娘行經廊道時,在他唯一能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從來都目不斜視,絕對不會多看一眼。
前面的路並不好走,於是縱馬的速度放慢了,少年剛硬的臂膀緊緊箍着阿嫵的腰肢,這讓阿嫵很安心。
她靠在他懷中,忍不住再次和他說起往日細碎的點點滴滴,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起來什麼說什麼。
能說的,不能說的,她都想說給他。
自從離開家鄉,她經歷了太多,縱然也會有處得來的,但終究是外面的人,和家鄉的親人不一樣。
現在見到葉寒,她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說給他,要他知道。
說着說着,阿嫵道:“他對我不好,他就是騙我的,我不該對那樣的人有什麼期盼!”
葉寒無聲地聽着,他知道她說的是皇帝。
那個皇帝比阿嫵年紀大許多,但她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和那個男人生兒育女了。
他可以聽出來,那個男人對她是喜歡的,也曾經疼愛過,他給了她皇貴妃的身份,對她生的兒女也很是寵愛。
她心裏也是有些在意的,不然不會這麼傷心。
他摟着她安慰道:“阿嫵,這些都過去了,等回到家,咱們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他們是漁民,經常出海的人,哪能不遇到風浪,但熬過去了,留得命在,便一切都好。
阿嫵抹了抹眼淚:“我知道,我只是痛恨自己,到底對他存着期望,其實他根本不值得。”
說着,她回身攬住葉寒的腰,將自己的臉貼上他的:“哥哥,阿嫵心裏不會在意他們了,他們都是狗,阿嫵只當被狗咬了,以後阿嫵要和你在一起,阿嫵要給你當娘子。”
柔軟緊緊貼着葉寒,葉寒血脈賁張,他心痛又愧疚。
他剛硬的臉龐熨帖着阿嫵柔軟的肌膚,啞聲道:“以後再不讓你受這樣的委屈,我們要成親,我會好好待你。”
阿嫵:“好,我要拜天地,他們都沒有和我拜過天地,我還沒和人拜過天地。”
想到這裏,她突然傷心起來。
葉寒柔聲安撫:“是他們不好,豬狗不如,回去我們拜天地,成親,要讓阿嫵當新娘子。”
聽到葉寒的這話,阿嫵想起她爲皇帝生下的那對兒女,其實有些不捨,不過也只是一瞬間。
這一生,她把他們生在帝王家,已經對得起他們了,以後他們自然有他們的福分,和自己終究無緣。
於是她一狠心,道:“嗯,回去就拜天地!”
誰知道這時,陡然間,耳邊響起尖銳的聲響,隨之而來的便是駿馬痛苦的嘶吼聲。
葉寒到底機敏,他瞬間抱起阿嫵矯健躍起,在落地的瞬間一個翻滾。
阿嫵被滾得暈頭轉向,驚魂甫定間看過去,卻見馬腹部中了一箭,但又沒死,正發瘋地四處尥蹶子,狂躁奔跑。
幸好葉寒反應快!
葉寒死死盯着不遠處,卻對阿嫵道:“有人追上我們了,躲我後面。”
阿嫵瑟瑟發抖,趕緊躲在葉寒身後,看着不遠處。
有人隱藏在樹後。
葉寒啞聲道:“是龍禁衛,他們來了,我們快跑!”
他扯着阿嫵就要跑。
***I......
阿嫵一下子哭出來,看來所有的打算果真是一場幻夢,他們怎麼可能逃出去呢!
她的心都要絕望了,哭着道:“哥哥,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了。”
葉寒:“閉嘴!我揹着你,快!”
阿嫵卻將包袱塞到葉寒手中:“你拿着,拿着離開,要是能找到我父兄,就給他們,找不到你就留着自己,你自己跑,還有機會。”
葉寒狠狠瞪她一眼,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我怎麼可能扔下你,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等死!”
阿嫵:“我有辦法,不一定會死,我自己想辦法!"
葉寒纔不管呢,一把將她扯過來,強行背起:“走,要死一起死,他們追上來,我就帶着你一起死!”
阿嫵沒辦法,她趴伏在葉寒肩頭,使勁抱住葉寒:“好,那就一起死吧。
可就在這時,前方一個聲音道:“天羅地網,你們以爲你們能跑掉嗎?”
阿嫵看過去,發現竟是方越。
葉寒銳利的視線冷冷地盯着方越。
方越卻很是悠閒,他提着刀,刀尖在往下滴血,不知道是什麼人的血。
阿嫵趴在葉寒肩頭,看着方越,弱弱地哀求道:“方統領,放我們一條生路吧,我,我有很多細軟,都可以給你。”
方越捏着那把刀,略低着頭,抬起眉,盯着被這個少年揹着的阿嫵。
她淚流滿面地趴在少年的背上,顯然是和那少年極爲親暱。
他面無表情地道:“貴妃娘娘,你未免太天真了。”
競妄圖用銀錢打動他。
就連聶三都不會爲銀錢動心吧。
阿嫵不吭聲了,她明白對於方越來說,捉住自己回去是榮華富貴平步青雲,放過自己那就是死路一條前途無着。
葉寒放下阿嫵:“你先走,我來對付他。”
方越今年已經二十有八,御前聽令十載,他見過太多朝堂沉浮了。
而葉寒只比阿嫵大一點,今年十九歲,縱然是海邊長大的硬朗少年,乍看也是一個硬漢子了,可方越還是能看出,對方武藝遠不如自己,不過是三腳貓功夫。
而且,還很年輕,也沒什麼見識。
他嘆了一聲:“你們根本不可能逃得掉,白白送命。”
葉寒微偏首,咬着腮幫子,目光兇狠地盯着方越:“皇帝的狗腿子,我可不怕你!”
方越哂笑:“來。”
葉寒攥緊手中的長棍,盯着方越,話卻是對阿嫵說的:“我攔住他,你快跑!”
阿嫵卻不動。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方越來了,這就說明其他龍禁衛就在這附近,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能跑掉呢。
於是分開跑被人家捉,不如一起死。
可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奔馬的聲音,那是許多馬匹在奔騰的轟隆聲。
阿嫵突然記起,這種聲響自己聽到過一次。
那一次,她被人關押在馬車中,景熙帝從天而降。
她緩慢地看過去,便看到了一行人縱馬馳騁而來。
風聲獵獵,爲首的那個人紫袍玉冠,袍服翻飛間,矯健凌厲,勢不可擋。
是景熙帝!
此時,隔着??煙塵,他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她。
那雙眼睛利如刀,幾乎將她當場斬殺。
阿嫵瞬間兩腿發軟,再無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