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琰來了興致，有她在身邊，更是溫暖，道：“……走，去看看。”

果然，轉過一條街，就聽到咿咿呀呀的聲音，那邊搭了高臺，遠遠的就見到不少人圍了高臺，聽着旦角在唱戲。

還有不少人低哼着附和的。這兒的生活未免太悠閒了，悠閒的令凌薇薇有點嫉妒。

他們走近了，纔看到燈火處有很多的人，老人，小孩，還有許多中年人，年輕人湊熱鬧的。不過孩子們和年輕人更多的是對小喫有興趣，他們相比戲而言，對流行歌曲更感興趣。

真熱鬧啊。

凌薇薇感慨，若是老爺子有靈魂，一定也會捨不得離開這兒吧。

鄉愁是一種很多情的東西，就如這兒的戲，咿咿呀呀，連綿不絕。

高臺上的戲子畫着濃濃的妝，白白的臉，斜飛入鬢的眼角，引的眼睛媚的很，顧盼生姿，還好是晚上，不可細看，其實凌薇薇發現高臺上的旦角都不年輕了，白白的眼角其實已有了皺紋，不過年紀上來了，聲音反而更有味道，因爲他們對生活，對愛情的感悟更多。

這聲音，纏纏綿綿，聽的人心癢癢。

上面唱的是西廂記，兩人站了很久，聽到後來就有點悲傷了。凌薇薇笑嘆道：“唱的真好，不亞於電視上的名角，沒想到在這兒也有高手……”

“高手在民間啊……”葉琰感慨道：“這樣的聲音，纔是真的張生和鶯鶯……”

凌薇薇輕笑道：“你怎麼還對西廂記這麼熟悉？！對這個有興趣？研究過？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對這些感興趣的……”

“爺爺和外公聽過，有時候會哼一些，我記得一些……”葉琰道：“那時候小，記不大全了，現在看到了，記憶重新刷新了一次……”

“沒想到兩位老爺子竟對這些情情愛愛的感興趣……”凌薇薇笑嘆道。

“是我外婆和奶奶對這些有興趣，奶奶出身貧寒，沒什麼研究，只是愛看戲，只是外婆出身世家，倒也對這些研究過的，她還寫過戲曲，只是在那十年浩劫裏沒有保留下來，我想一定不輸西廂記，肯定纏綿悱惻，因爲她與外公的感情也是這樣，起始於這裏，戰爭年代的感情，如果唱出來一定很好聽……”葉琰道：“我想外婆寫的該是她與外公的感情吧……”

“一定是的，愛情是一個女人的靈魂，外婆過的幸福，那種感覺會印在心間，寫在眉眼之間……”凌薇薇道：“……我看過外婆的照片，很幸福，哪怕到老了，臉上也寫着安詳，根本不像飽受風霜的女子經歷的滄桑感，是老爺子一直在她身邊護着她的原因吧……”

“是啊，外婆其實一直不諳世事，也不逞強，若不是外公護着……”葉琰道：“……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她和老爺子的感情纔是千古絕唱……”凌薇薇道：“其實西廂記寫的是理想化了，也是作者本身的經歷所改寫的，只是結局根本非戲中所唱的那樣幸福結束……”

葉琰轉眼看着她，目光幽幽，深不可測。

“你對這些也有研究？！”葉琰低聲道。

凌薇薇的臉在黑暗中有點亮光，道：“……事實其實是張生得志後拋棄了鶯鶯，到最後，佳人香消玉殞。”

葉琰有點驚異，看着凌薇薇。

凌薇薇卻轉頭看向他，道：“……你看，戲只是戲。”

“可是，雖然結局被這種文人書生所改寫，但現實裏也有很多像我外公和外婆那樣的感情的，只是沒有被寫下來而已……”葉琰道：“……平淡的守候纔是幸福……”

凌薇薇感慨一笑，道：“……是啊，戲是戲，戲有悲傷也有理想化的東西，但現實裏也有令人感慨的感情，雖然沒有那麼矯情的寫下來，但卻是最真實最好的感情。”

因爲真實並非作戲。所以，沒必要矯情了。

葉琰暗想，中國有句話叫最是無情是書生，張生是最典型的書生，但他葉琰不是。

他知道自己對凌薇薇的感情絕不是那樣簡單，也比外公對外婆的感情更激烈一些，因爲怕求而不得，難免心浮氣躁，但他還是因爲感情而剋制住了。

他對凌薇薇，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得多。

可惜，現在什麼也不能說。

凌薇薇喪失了聽這個故事的興致，葉琰也對這種咿咿呀呀的情情愛愛的東西沒什麼興趣。

兩人乾脆開始逛旁邊的小喫。雖然剛剛肚子喫的蠻飽的，但是，看到很誘人的小喫，冒着香味的時候，兩人還是會買一些嘗一嘗味道。

到最後肚子塞了個溜圓，兩人喫不下了，還買了不少的小喫外帶着。

葉琰和凌薇薇都只是想，難得來一趟陳老的家鄉，一定要嚐個夠本。

兩人逛着夜市，那邊戲收場，又開第二幕，竟然是武松打虎，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孩子們都跑了過去，甚至開始模仿上面的人翻筋鬥。

西廂記畢竟太沉悶，孩子還是對這種戲感興趣，頓時高臺前圍的人更多了。

凌薇薇笑着道：“……這兒真的好熱鬧啊……”

“是啊……”葉琰道：“不知何時纔會收場呢，老城區的夜市，真不一般……”

旁邊一位大媽笑着道：“也不是天天如此的，只不過今天是清明節，才這樣熱鬧，我們老城區啊，就是圖個喜慶，不管過什麼節，必定要架戲臺子的，這些人都是老戲骨了，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也是家傳下來，哎，雖年紀大了，但也要發一發光，發一發熱，再不唱啊，就怕唱不了了，而且現在的年輕人也不愛學這個，只怕以後也沒人繼承衣鉢了……”

旁邊也有不少人感慨起來，道：“……是啊，現在的年輕人都愛流行歌曲呢……真是不懂欣賞，這纔是傳統，真正的精髓呢……”

衆人說着都嘆氣起來，道：“……只是可惜了這樣的嗓音啊，沒有傳人，只能失傳了……”

哎……

這一聲嘆，讓兩人也心中發悶，悄悄退離了這一羣人。

聞着空氣中確實是有不少的燃燒紙錢的味道，凌薇薇道：“……生者祭，不過卻這般熱鬧，也是活着的人找的樂趣所在吧……”

“是啊，清明清明，懷念故人，卻也要繼續走下去的……”葉琰低聲道。

清明欲斷魂啊。

那種悲傷也會刻進我們的骨子裏，催我們前行。

往前走，才能看到希望呢。

凌薇薇似乎都能看到白幡在風中飄揚，生者和死者的距離，大概此時是最近的。關乎心。

旁邊有小孩子低聲叫鬧着。

“端午節聽說今年要划龍舟呢，就在護城河……”

“是嗎？！”

“到時候多帶點棕子去看，去加油……”

……

好多孩子笑鬧着又擠進了人羣，到高臺前去了，真是極愛湊熱鬧。

“端午竟也快到了……”凌薇薇笑着道：“我媽也快要準備包棕子了……”

“是啊，”葉琰笑着道：“阿姨做的東西真的很好喫……”

那邊戲還在開場，而葉琰和凌薇薇已經拎着食盒慢慢的往外走，戲還未散場，他們卻只能離開了，因爲他們還要往前走。

逛了一下陳老故鄉的老城區的景色，晚上十一點左右，兩個人纔去住了酒店，此時也沒有套房，這城市還沒有很高級的酒店，兩人只要了有兩張牀的房間。

葉琰其實還有點忐忑，但凌薇薇卻是一點也不慌張，她其實今天不太想一個人睡，她也不想留葉琰一個人睡。

這樣的日子裏孤孤單單的，都太可憐。

所以凌薇薇也沒有多想，完全沒有矯情。

葉琰見凌薇薇神色如常，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其實內心裏還隱隱的有些失望，他也說不清他失望的究竟是什麼，但是，就是有點失望。

不過很快兩人洗了澡，就坐到牀007上開始看電視，晚上餓了，又開始將買來的小喫在酒店裏加了一下熱，慢悠悠的喫了起來。

清明節也沒什麼節目，兩人乾脆打起了牌，一直到凌晨兩點才結束，凌薇薇打了個哈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景，微微一嘆，深夜的這座城市，連亮光也很少。

她收了牌，笑着道：“……睡吧，明早可以多睡一會兒，晚點我們再回A市，反正飛機也是下午的……”

“好。”葉琰看她睡下，卻有點睡不着，等到她呼吸平穩，他才漸漸的放鬆下來，悄悄的下了牀，到了另一張牀007上，低頭親了她一口。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毫無防備的睡在一起，但是，還是覺得距離很遙遠，薇薇，我何時才能看到你的心呢，不要鎖起來不讓我看到，我是真的很在乎你。

葉琰摩娑良久，才偷偷的睡下了。

凌薇薇早困了，已熟睡，不過葉琰到很晚才真正睡過去。第二天到了九點才醒，此時凌薇薇人已經出去一趟，買了早餐回來喫了。

看到他醒來，還笑着道：“特意問的酒店人員，他們說對面的這家包子好喫，我就過去買了，嚐嚐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