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一想，那時真呆，早就該出來做點小生意的，也沒餓死，那時候是真怕自己先給餓死了……”李雅無奈的道。

劉華一怔，似乎也勾起了自己的回憶，便低着頭沒吭聲，只道：“阿姨帳做的十分漂亮，後學的比我這個專業學的還強……”

“……是嗎？！”李雅笑着高興起來，道：“活到老，學到老啊，看來我這腦子還算沒有老，哈哈……”

張強和劉華都笑了起來。劉華更是鬆了一口氣，看老闆和老闆娘人極好相處，又大方，心中喜悅起來。哪怕是個體戶，只要好相處，工資高，人和氣，幹活又不累，輕鬆的很，其它的就比什麼都強了。哪怕不好聽，好看就行了。

面子，裏子，劉華現在選擇的自然是裏子。裏子好纔是真的過的好，好面子的，基本上也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店中有人幫忙，李雅和張強也輕鬆了不少。看他勤快，對他更加滿意起來。

中午店中是要包劉華一頓飯的，只是張強和李雅也不好帶着他去凌家喫飯，雖然王小玉和凌明還提了此事，但他們覺得不大好，便也沒帶，劉華自也是不肯的，所以，一開始劉華就在附近的食堂裏喫飯，店中給報銷，後來看他人老實，每次打菜只打一點點，李雅都看不過去，便也不打擾他，只讓他打飯，她和張強去凌家喫飯，總會帶些炒菜什麼的過來，比食堂裏強得多。

後來乾脆飯菜，湯都一起給帶了，李雅還特意的給買了一個大的飯盒，又能裝湯的那一種，劉華十分感激。覺得他們人真的很好。

有時候不光帶飯菜給他中午喫，得知他是一個人住以後，李雅有時候還會帶點燒好的熟菜讓他帶回去晚飯喫，說他一個人在外不容易，劉華十分感動。

燒的很好喫的小排骨，炒的滋味極妙的小青菜，劉華每次喫的都哽咽的很，他這人嘴鈍，又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只會更賣力的幹活。

張強李雅對他也更好，不光帶菜，有時候會給點水果，乾貨之類的讓他帶回去喫，劉華一開始還拒絕，後來也就習慣了老闆夫婦二人的好意，他暗想，這樣的福利，比廠子裏強。最重要的是那種人情味，真的很深很濃。

不光有福利，還有獎金，雖然一個月一百二百的不算多，但是劉華十分的感激，有時候晚上加了班，夫婦二人也是會主動給他算加班費的，劉華越發的賣力幹活了，也死了想要走的心思。

其實說實話，剛準備來這裏幹活時，他是真的很忐忑，怕不正規，尤其是這樣的個體戶，很多人都有這樣的顧慮，怕被踩成踏腳石，工資和福利都不好。

但沒想到，運氣一向不算好的他，沒想到倒踩到了狗屎運，真的遇上了好老闆。

劉華暗自慶幸起來，工作更加死心踏地，人也更加有歸屬感了。

李雅回了凌家，將劉華誇了又誇，笑着道：“這孩子實誠，我和強子都喜歡，老太太也喜歡，總算是找到人了……”

“所以說，橋到船頭自然直，之前也不必急着，現在不是找到了，人生啊，就像這件事一樣，有些事，耐心等待就好，人生會給人更多更多想不到的驚喜，哈哈……”王小玉笑了起來，道：“……就跟當初的我一樣，原本以爲要在底下熬一輩子呢，以爲婆婆死了纔有出頭之日，後來想，她死了，還有弟妹呢，真要熬一輩子，熬到我死才解脫，可沒想到，現在早熬出頭了，之前是想都沒想過，還有這樣的際遇……”

衆人都笑了起來，凌明也嘆了一口氣，嘴上帶着笑意。他對他原本出身的家人，已徹底失望，所以根本不在意王小玉說的話。

李雅也笑道：“是啊，有些事倒也不急着了。”

“是啊……”王小玉笑了起來，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小夥子，可要對人家好一點，免得人家跑了……”

“肯定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絕不讓人家跑了，”李雅笑着道：“一定會對人家好的，大姐放心……”

衆人輕笑。

凌明道：“天氣越來越暖，柳樹也早發芽了，馬上要到清明瞭……”

衆人一怔，凌薇薇也呆了呆。

王小玉道：“……陳老爺子，我們也得要祭祭，到時候在家門口一起與祖宗燒個紙錢吧，只是太遠，無法去上墳了，葉琰是要親自去的吧。”

“他肯定要親自去……”李雅道：“葉琰很黏老人家的，不知不覺，陳老都快去了半年了……”

“是呢……”張強道：“……到時候我們家也祭一祭，我們也不回家上墳了，就在這兒燒些紙錢吧，祖先必也不怪，到了過年我再去一趟鄉下，祭下祖……”

“也好。我也怕你跑的累，出什麼意外，況且清明，人也擠的很……”李雅笑着道：“媽也說祖先必不會怪的。放心。我們公公人最好的……”

兩人一笑。

凌明和王小玉更不會回去了，頂多燒些紙，黃姨更是不用祭祖。

只是三家人，都是要祭陳老的，想到這老爺子，心又倏然疼了起來。老爺子以前對他們多好啊，只是，他們都沒來得及反應，老爺子就突然的瞌目離去了，雖慶幸他無痛無災，但是，親近的人乍然離去，一般都會受不了，他們尚且如此，葉琰呢？！

他們其實更心疼葉琰。

凌薇薇更是臉色發白，內疚起來。這些天，他一直在糾結着前世之事，竟然忘記了葉琰還有這麼大的事要處理。

她忙出了凌家院子，去了葉琰那兒。

院子門沒關，凌薇薇的心突的糾了起來，推開門進去，心裏十分的壓抑糾結難受。

待看到葉琰正在給陳老上香時，她簡直都不能原諒渾蛋的自己。

明明說過的，前世是前世，前世再糾葛，也不能影響這一世的生活，可是，這幾天她在幹什麼？！

葉琰……

她走上前，看着葉琰悲傷的眼神，心很痛，她上前握住葉琰的手，幾乎是自覺自發的內疚的道：“……對不起，這幾天忽視了你和陳老，今天我纔想起來，對不起，葉琰，真的……”

葉琰轉頭看向她，動了動脣，道：“……薇薇，你終於清醒了，這幾天，你真的嚇壞我了……”

凌薇薇崩潰了，眼睛一酸，眼淚就滑了下來，她竟然內疚的說不出話來。

葉琰拉緊她的手道：“……不要哭，要笑，外公在看着呢……”

“……嗯。”凌薇薇抹了抹淚，道：“……對，要笑，”這一生，她要笑着活。復仇是復仇，但不要影響到現在她的生活。

絕不要因此而失去更多，不能只爲復仇矇蔽了雙眼。

葉琰，感謝我回頭，你還在我身邊。你一直一直站在我身側，總是讓我看到你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凌薇薇心中微暖，說不出來的柔和和感激，笑了笑道：“……我們一起去給老爺子上墳，可好？！”

“好，反正都缺了這麼久的課了，不在乎再多幾天，過了清明我們再回來……”葉琰笑着道：“外公一定會很高興……”

“好，我們一起回外公的故鄉，”凌薇薇心中總算是好了起來，笑着看向葉琰道。

葉琰點了點頭，眼神極度溫和。

陳老的遺照上面的樣子依然那般和藹，彷彿在默默的注視着他們，給他們最後的思念和關懷。

這是生者對死者的心靈的寄託，總覺得有靈魂，親人還未離去，也是一種自欺欺人，但依然溫暖。

兩人訂了機票，就去了陳老的家鄉，他們兩個只帶了兩個保鏢安排行程，其它什麼也沒帶，更沒驚動陳老的故鄉ZF。

然後去了墓園，通行進去以後，葉琰給安放上一些祭祖必須要買的俗物，然後放在墳頭，又燒了紙錢，雖然通俗，但卻有一股鄉味。

凌薇薇也買了花，放在陳老墓前。兩人齊心合力的將一些雜草給拔除了一些，雖是烈士墓園，但這兒偏僻，當初也是葉琰要求，不要外公被俗物打擾，所以很少有人能到這兒來，雜草長的的確是茂盛了一些，又是開春，長了不少。

拔除所有雜草以後，兩人才坐了下來。

陽光正好，清風宜人，是個好天氣。

凌薇薇掏出手帕，將陳老的遺照給小心的擦了擦，很小的一張，上面也有了些灰塵，她低聲道：“……放上這麼一張也好，免得子孫後代忘記了老爺子現在的樣子。”

其實很少有人願意放的，尤其是這些偉人，墓園裏他們不願意放，放的地方也是自家親人中纔有。

只是，凌薇薇當時想過，放上一張，的確是個念想，所以放上了這麼很小的一張。在玻璃後面，這石碑刻的很好，竟也沒有被風吹雨打而褪色。

凌薇薇卻想，隨着時間而去，等他們也老了，死了，這照片也就褪色了吧，陳老的面容總會慢慢消逝在歷史的痕跡中，直到不再有人記得。想一想，也很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