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一點點甜,慢慢的變得有點苦澀,好像來看他,就是爲了這樣被需要一下,彼此滿足一下。對吳夜來來說,她的功用也僅限於此吧。
坐火車,又換乘一種三輪摩托車,顛簸了幾個小時,才終於算是到了他們基地的大門口。有大半年沒來過,這裏也有些變化,具體是什麼,又說不上來,感覺上陌生了吧。
“找吳連長?稍等,我打電話聯繫一下。”門口站崗的小戰士倒是很熱情,然隱竺感到了一絲暖意。
“吳連長今天休假外出了,一會兒會有人來接您,您到屋裏等一會兒吧。”
來接隱竺的是三連的指導員,叫陸野。他先帶隱竺去食堂喫了點東西,再把隱竺領到吳夜來的宿舍,讓她休息一會兒。
“我聯繫好招待所了,你來這幾天,你們就去那兒住。”
“不用了,這裏挺好的。”
“這裏怎麼行,我把鑰匙放這兒了啊,等老吳回來你們就過去。我剛纔出門前給他打過電話了,我估計他馬上就能回來。這小子,老婆要來,他還出去。”
“是我沒告訴他我要來。”
“哈哈,想給他個驚喜還是要搞突擊檢查啊,這可怎麼辦,都讓我給破壞了!”
這個陸野,看起來應該比他們能大上幾歲,是個大嗓門,也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
“你們家吳夜來,表現不好。”
“怎麼了他?”隱竺還頭一次聽別人說他在部隊的表現。他應該是剛剛提了連長,之前還是副職呢。
“這麼漂亮的媳婦兒,連個照片都捨不得給我們看。”
“他這裏好像沒有我的照片,不是捨不得給你們看。”
“怎麼沒有,怎麼沒有,不信我找給你看。”說着話,陸野就打開了桌上的電腦。
找到一個文件夾,“看,就是這個。每次都神神祕祕的,見我們誰進來就關掉。”
隱竺也好奇,打開一張,馬上就關掉。“這個當然不能隨便給你們看了,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
隱竺這麼一說,陸野也覺得自己有點唐突,正好有人找他,他就出去了。
他走了,隱竺把房門鎖好,才又打開文件夾,一張一張的看,越看越是心驚。照片並不是像陸野理解的什麼親密照片,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她馮隱竺!隱竺真的是用了全身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沒在陸野面前失態。
因爲裏面既不是隱竺,也不是什麼明星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她認識。即使幾年沒見,也能一眼看出來,她是孔晨,高中時,三班的文藝委員。
在一中,應該不會有人不認識孔晨。她進入學校之後,學校任何的大型文體活動,她都是當仁不讓的主持人。形象好,聲音甜美,學習成績也不難看,成爲寵兒,也是自然而然的。但是,有多少男生喜歡她,就有多少女生不那麼喜歡她,隱竺也是一樣。她那個年紀,還不能欣賞那種略有女人味的氣質,很覺得孔晨做作。
隱竺僵坐在那裏,仔細回想,同吳夜來在一起這麼久,從未聽到過他提過孔晨,哪怕只是一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是他們私下裏有聯繫,還是他從什麼其他渠道得到了她的照片?爲什麼要存在電腦裏面,又怕人看到呢?在等他回來的這段時間裏,她就是在這樣那樣的沒有答案的問題中煎熬着。
在吳夜來回來之前,隱竺就已經下定決心,她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被擊倒,還愛他,就只能啞忍。
要相信那些照片無關兒女私情,要相信他的心還在家裏,還在自己身上。但是,做到這些對她來說,實在不易。她要壓下心裏的一切懷疑,哪怕是那麼一絲一毫,都不能讓它滋生出來,擾亂此刻的心緒。
過了大半個小時,吳夜來終於回來了。隱竺看他見自己來了,倒是有幾分欣喜在臉上似的。
“怎麼來之前不給我打個電話呢?”他一邊脫大衣一邊問。
隱竺並沒站起來,她覺得心慌得厲害,怕迎上去反露了怯。
“我也是臨時起意,沒想到你剛好有假。”
吳夜來又出去洗了把臉,回來才說:“我們有假也要隨時待命的,不能遠走,所以就沒回家。”
兩個人說着閒話,好像都忘了上次那個突然掛斷的電話,忘了曾經的齟齬。隱竺遇到了這麼棘手的狀況,在不明情況的時候,壓根不想重提舊事。吳夜來呢,隱竺的探望,讓他心裏一暖。上次的事情,他自己想了想,也覺得有些欠考慮,她有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孫維勝那裏,他親自打了電話,把這事算是了了。這個人情他記下了,以後有機會再還。
“喫飯沒呢?”
“喫了,剛纔陸指導員帶我去食堂喫了碗麪條。他還說,已經在招待所給咱們定了房間,鑰匙都拿來了。”隱竺不想再待在這個房間裏,對着那個裝着她心病的電腦,總有種坐在*包上的感覺,不知道自己心上的那團火什麼時候就會引燃引線,引火燒身。
“也好,先去住下,再去喫飯。”
吳夜來起來穿衣服,見隱竺也三兩下的穿好,身無長物,有點疑惑,“就這些東西?”
“哦,我直接從公司那邊過來的,沒回家。”以往,哪次來不是大包小包。儘管知道他這裏什麼也不會缺了短了,可恨不得西瓜都抱兩個過來。每次都說是奶奶她們非讓帶的,吳夜來即使會責備兩句,怨她太誇張,倒也不會多說。
這次來,可真算得上是兩手空空。打算來的時候,還覺得少不得要一番爭論,保不齊又得吵架收場,她不願揹包摞傘的先滅了自己的威風。可真正覺得危機就迫在眉睫,她反而退縮了。她的爭吵打鬧,無非是想在吳夜來那裏多要一點關愛,哪裏真的是要把他一把推開。
吳夜來並沒再多問,幫隱竺拿起包,“東西都在這裏了?”
雖然動作不大,可這麼體貼的吳夜來,對隱竺來說,實在很少見。她不知道是怎麼了,越被關心,反越覺得心裏委屈,伸手握住吳夜來拎包的那隻手,竟然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淚來。
“怎麼了,啊?”吳夜來請擁着她,拍了拍她的後背。他沒有關房門,因此不但動作有顧忌,聲音也很低。
“沒,沒怎麼,”隱竺用力的抱住他,抱緊他,臉貼在他的胸前,用力的抽了下鼻子,“我很想你,很想你。”
吳夜來聞言,手臂也漸漸收緊,大力的抱起隱竺,在她雙腳離地的瞬間又把她穩穩放在地上,“走吧,別孩子氣了。”
這時,門外穿來陸野的大嗓門,“老吳,老吳!”
吳夜來已經伸臂把隱竺推開,她也只好站直身體。
“你明明比他小,他怎麼叫你老吳?”
“都這麼叫。”
說着話,他已經迎出去了。他們在走廊交談了兩句,吳夜來纔回來,“他們晚上要請你喫飯,說已經訂好了。你要是累,就改明天。”
“我不累,怎麼不都是要喫飯的麼,就今天吧。”既然他想讓她去,那麼不論多累,她也會欣然前往的。雖然她不大理解,以往她來,他都那麼低調,爲什麼這次肯這麼大張旗鼓。
真的到了飯店,隱竺才明白,到底是爲什麼,一句話,夫人外交。隱竺來的也趕巧,團參謀長的妻子來探親,打算待到元旦之後再走,正愁不知道怎麼接待呢。
參謀長的妻子是位小學老師,叫孫樂箴,三十來歲,人特別親切熱情。隱竺一到,她就拉住隱竺的手說個不停。她人不是很漂亮,但很會打扮,聲音還有點童音。單聽聲音的話,隱竺真不敢說她的年齡,看上去也比參謀長小上很多。
聊了一陣,隱竺就大概揣摩出她的喜好,言談間也儘量順着她說,一會兒的工夫,兩個人就真的親近起來,聊起體己話來。
“我們家老鄭啊,經常說小吳很能幹,年紀輕輕的,連長都做上了。”
“還不是首長們肯給他機會。”
“機會是一方面了,還是他真有本事。”
隱竺向對面的吳夜來看過去,這邊是聊的熱鬧,那邊是喝的熱鬧。幾句話間,她已經看他連幹了三杯了。
“我說老鄭,你們誰也不許喝多了啊,把白的撤了,啤的一人一瓶。”
陸野是比較敢說話的,端起杯酒就敬過來,“嫂子,這你就不對了啊!你們來了,他們是美了,高興了,可我們這些沒着沒落的呢?酒都不讓喝,還有啥樂趣啊!來,滿上,我敬你一杯!”
孫樂箴笑說:“我可不能喝,讓老鄭替我喝。”
“嫂子,不帶你這樣的啊,你什麼量我們還不知道?你替參謀長喝還差不多。”
這時,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參謀長發話了,“我喝,現在開始,你們嫂子的話,就是最高指示,聽清楚沒!”說完,他舉杯就幹了。
幾個起鬨的都跟着幹了一杯,陸野還不罷休,“我算看出來了,”他抬手喝酒,“這其一,人家夫妻一心,咱們這些兄弟算是沒地方站了,這其二,參謀長就是個妻管嚴!”說完,哈哈大笑。
參謀長站起來,“我聲明啊,我可不是怕,我這叫又敬又愛!來,親愛的,咱們敬大家一杯吧。歡迎小馮,也借這個機會和大家好好聚聚!”
“少來,還又敬又愛呢,不讓你喝,你倒來勸我喝了!”孫樂箴說是這麼說,還是站起來,幹了一杯,說了個笑話,又逼着陸野連幹了兩杯才坐下。她一坐下,參謀長就忙給她倒上一杯果汁,討好的意味很濃。
這個時候的啤酒很涼,隱竺是想喝下去的,可是喝了兩口就覺得牙都要凍掉了的感覺,只好端着杯子慢慢喝。
孫樂箴伸手過來,“放下吧,誰讓你喝了。你放心,陸野不敢鬧你,你們家小吳很鎮得住的。”
隱竺將信將疑的把杯子放下。“嫂子,參謀長對你可真好。”
“是啊,他是挺會疼人的,我之前找的那個就不行。這男人啊,還是得找比自己大幾歲的,知冷知熱,還知道惦記家。你們倆差不多大吧?”
“嗯,我們是同學。”
“還是年紀小,等他長長歲數就好了,就知道心疼人了,關鍵是也會疼人了。”
“有時候,總覺得他不在意。”生日、節日、各種紀念日,都不見他有任何的表示,沒有行動,好聽的話也不會有一句,隱竺懷疑,他根本是不記得的。她不認爲再過上幾年,他就會很自然的當着所有人面叫她親愛的,私底下都沒叫過,又怎麼可能當衆有那麼親熱的表示。
“我看他,就是重心都放在這裏了,你得多理解,自己找點樂子。夫妻相處,都得多花點心思在上面。花心思不是要你花時間啊,不是天天就想着他,就琢磨他,你們就能過得好,關鍵是方法。”
這話,要是以往,隱竺未必聽得進去,可是今天聽起來,只覺得句句在理。
看隱竺聽得認真,孫樂箴又說:“一看你就是老實孩子,好較真兒。可這婚姻裏面,不都是理。有時候,你服個軟,撒個嬌,比爭那口氣管用。”
隱竺點點頭,“嫂子,你說是不是該裝糊塗就得裝糊塗?”
“就是這個道理。你就說我吧,之前的是離了,可我每週都得見孩子,和孩子爸爸也少不了見面。我們也是同學,感情也是有的。當初要不是認識了老鄭,爲了孩子,可能也就復婚了。你說,我們見面,老鄭能不知道麼,他心裏舒服得了麼?可他從來沒問過一句,當然我也不說。有些事兒,不說出來,就算不上是個事兒,說出來了,反而彆扭了。”
這話說到隱竺心坎兒裏去了,不能說出來,不說,就算不上是個事兒。
這頓飯喫喫喝喝,到晚上十點多才散,大家不可避免的都有點喝高了。隱竺是連着和陸野他們喝了三杯,沒這麼喝過涼酒,上頭也很快,只覺得頭暈暈沉沉的,身上也沉,總想找個地方躺會兒似的。
“陸野,看,都是你,把隱竺給喝難受了吧!”孫樂箴扶着她往外走,不忘數落着陸野。
“這能怪我麼?我們喝不倒吳夜來,也只好,只好跟弟妹過過招。”他喝得太多,話說得都不怎麼利落了。
回去的路上,還是孫樂箴和隱竺相伴着走,吳夜來和鄭參謀長在後面一邊走一邊交談。送她們到了招待所門口,吳夜來才說他得回連裏看一眼再回來。
隱竺自己回了房間,簡單衝了個澡,躺在牀上,一看時間,早都過了十一點了。有心等他回來再睡,可抵不住睏意來襲,不知不覺,也就睡實了。
夜裏翻身,手打到什麼,突然驚醒。隱竺下意識的說:“對不起。”說出口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打到了睡在身邊的吳夜來。
睜開眼看過去,吳夜來半靠在牀頭,正歪着頭看着她,眼裏都是笑意。
“打了你,你就那麼高興?”
“我高興的是,你終於醒了……”吳夜來的聲音近似於耳語,說着話,把頭輕輕的俯過來,臉貼住隱竺的,輕輕摩挲。
今晚的吳夜來,看起來很不一樣。他的臉很白,眼睛卻亮得厲害,貼在隱竺臉側的他,難得的那麼火熱。
隱竺當然明白,要發生什麼。只是兩個人有半年的時間沒在一起了,近幾個月根本沒見到面,自然是有該做的事情。這種事情,原是終生技能,學會了便不會忘記,但終歸是手生了,多少有些侷促不安的感覺。
努力的回想以往,也都是由吳夜來主導,隱竺也就放軟自己,任他去了。第一次的經驗實在是算不上好,所以隱竺對此,即便是談不上排斥,可也並不熱衷此道。喜歡碰觸他,喜歡被他碰觸,但是並不喜歡這麼激烈的方式。所幸吳夜來這方面也並不會求索無度,雖然每次回來都會例行公事,但也不會夜夜如此。所以,隱竺只要應付過了第一夜,往往就解脫了。
可今夜的吳夜來,這個一直想據爲己有、明明拆吞入腹卻總難消受的他,只是在她耳旁輕輕的呼吸,就讓隱竺有些情動。這樣的碰觸,遠遠不夠。
她難耐的將頭抬起,用他的胡茬輕刮頸窩,“要我醒,想幹嘛?”這種事真是不用教,也不用積累經驗,隱竺彷彿在一瞬間就頓悟了該有的柔媚,聲音低啞着問他。
吳夜來重重的喘息出聲,“你說呢,嗯?”他或輕或重的咬在隱竺的頸後,右手則從下面探上去,沿着她背部的曲線輕撫上來,在她的耳後屈指輕彈。忽然他緊捏住隱竺的耳廓,重重的揉着,進而手張開,將隱竺託向自己,吻了下去。
這個吻,真的讓隱竺迷亂了。他的脣,傳遞着一種堅定,脣間交換的氣息,彷彿都被他一個人吞噬下去,隱竺需要的空氣,只能在他口中尋得。漸漸的,吳夜來放緩了他的力度,他不再試圖填滿她,只是輕輕的貼住她就抬起,引得隱竺只能迎上去。迎上去,敞開自己,渴求他的填滿,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平復由心口蔓延到全身的那種飢渴。
吳夜來趁隱竺坐起來抱住他的機會,把隱竺從睡衣中成功的剝出來,再重新把她拉到身下。隱竺只覺得一冷一熱,自己已經又在他懷裏了,確切的說,並不是在他懷裏。他像是覆在她身上的被子一樣,全身都與她緊緊相貼,隱竺這才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早準備好了此刻的袒呈相向。
只一會兒,隱竺就覺得身上都是細密的汗珠,膩膩癢癢的,渾身都被壓住,想拂去那種感覺,也沒辦法。吳夜來好像還很得了趣味一般,手在她身上遊走把玩,讓她更是熱不可抑。只有他手過的地方纔會讓她有些許的平復,然而這種平復像是飲鴆止渴,抹去後會有更喧囂的熱浪襲來。
“你下去,我熱……”
“好。”吳夜來很從善如流的讓出了位置,“現在呢,好些沒?”
隱竺在他的問話間輕喊了一聲,就再沒了聲音,她很想罵人,就這麼闖進來,她能好纔怪了!最開始的時候,不出聲是爲了把心思用來抵禦這種突如其來的不舒服,到後來,這口氣也被他撞得散了,找不到該說些什麼,只能由着他的輕重或大或小的哼叫着。最後,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癱在牀上裝死。
“去洗洗麼?”
隱竺無力的抬起手,擺了擺。不去,之前就是他說得沖沖再睡,結果沖沖就又匆匆開始了。不是沒跟隨他在裏面沉浮,可是隱竺不得不承認,她的體力同他的差距不是一點點。每每都希望他能快點結束,可結束了一次,竟然又來一次。這樣一次又一次,讓隱竺連希望都不去希望了,只能勉力支撐着。
不投入,就會胡思亂想。最初的一點點甜,慢慢的變得有點苦澀,好像來看他,就是爲了這樣被需要一下,彼此滿足一下。對吳夜來來說,她的功用也僅限於此吧。
身體的熱度降了下來,多少也有些心灰意冷。隱竺拉過被,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蜷縮在那裏,默默的調整心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