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君行將手掌貼在林蘇揚背後,源源不斷地催動內力減輕她的疼痛,待聽她呼吸平穩下來後才收了手,轉身將她抱進懷裏。
“好些了嗎?”
“嗯。”林蘇揚點點頭,“你已經恢復武功了?”
“是。”司君行答道,“我……不是有意要瞞你……”
“我知道,”林蘇揚打斷他說,“我一直都相信你。你去救救秦羽好嗎,我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
司君行深深地看着她,“今晚,是個好時機。”林蘇揚默然,的確,如果他們趁這個時候遠走高飛,任誰也無法懷疑,可是秦羽,她已經欠了秦羽太多,不能夠再對不起她,不能。
司君行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嘆了一口氣,說:“你在這裏等我,千萬別離開,我一定會在天亮前回來。”
林蘇揚抬起頭望着他,“謝謝。”
“哪有給自家夫君說謝謝的?你放心,我會把她帶回來。”司君行扶着她靠在一塊大石邊,然後吻了吻她的額頭說,“等我。”起身就往原路返了回去。
等到他的影子再也看不見了時,林蘇揚才動了動身子把腳邊的幾塊碎石移了開,就這一個動作也讓她疼了好一會兒,她把手搭在小腹上,什麼也感覺不到,那個纔開始成長的孩子也許就這樣夭折了吧?這樣也好,他本就不該存在的,沒了負擔是不是應該開心?可爲什麼心裏還是堵得滿滿的,眼裏的洶湧彷彿很快就要衝出來?
孩子,對不起。林蘇揚閉了閉眼,掩去所有的情緒,再睜開時裏面只剩下貫有的清冷。
沒過多久,突然從大石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踏在軟沙上“哧嚓”作響,林蘇揚警覺地轉過頭,看見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只見那人尖嘴猴腮,滿臉的疹子,那一雙細小的眼裏全是嗜血的yu望。
林蘇揚掙扎着站起來,看着他冷冷問道:“你是誰?”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笑了起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尖利難聽,“我是,要你命的人。”說着身形一晃就到了林蘇揚身前,伸手扼住了她的咽喉,鐵箍般強勁的力道慢慢奪取着她的呼吸,她雙手死死抓住那個人的手,卻怎麼也移動不了,腦中的意識在一點點地消散,就在她以爲自己快要真正死去時,一聲響箭劃過,掐着自己的手驀地鬆了下來,隨即她也軟軟地向後倒去,結果倒進了一個人的懷裏。想看清那個人是誰,眼前卻是花白一片,嘴裏喃喃地叫了一聲“司君行”,因爲短暫的缺氧讓她很快又昏厥了過去。
秦皓鐵青着臉看着倒在他懷裏的人,冷笑着說道:“他就是這樣照顧你的?虧我來得及時,否則看你怎樣暴屍荒野也無人知道!”打橫抱起林蘇揚,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喉中插着一支羽箭的人,對身邊跟着的龍衛說:“將他大卸八塊仍在這裏喂狼。”抬頭望向那輪清朗明潔的皎月,淡淡說道:“瀚宇風,這筆帳總有一天朕會找你算個清楚!”
由於當時並不知道秦羽他們走的什麼方向,司君行只好憑着直覺和一些淺亂的馬蹄四處尋找,兜兜轉轉找了老半天也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眼見天已近亮,他又心急着林蘇揚的情況,正欲放棄,突然聞到前方飄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兒,在這個乾淨的清晨顯得尤爲突出。
循着味走過去,不久就發現遠處的一大片凹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很多屍體,走近一看,其中有不少昨晚護送他們的人,而另外一些則是穿着藩國特有的服裝。不安地跨過令人作嘔的殘肢斷臂,司君行細細尋找秦羽的那一身灰衣,最後找遍了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沒看見她的屍體。暗暗鬆了口氣,沒看到她的屍體就證明她很有可能還活着,看樣子,昨晚追來的果真就是藩國的人,秦羽也許在他們手上。司君行皺了皺眉,是現在回去告訴蘇揚,還是……
“在找人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呵,我以爲你會一直藏着不出來。”司君行冷哼着抬起頭,一看來人竟愣了一下,“孔翎?”
“不知我現在是叫你司君行大哥呢,還是,燕遼的八皇子殿下?”孔翎嬌笑着走過來,“不過不管你是誰,你都只是我心中的那個司君行大哥。”湊近司君行耳邊,曖mei的語氣讓他神情頓時冷了下來,他朝後退了幾大步,淡聲說道:“姑娘請自重。”
“呵呵,八皇子不必擔心,小女子可是不敢高攀,只求追隨在八皇子身邊足矣。”孔翎沒有繼續上前,卻仍舊是眉眼含情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說的八皇子是誰,只想問你知不知道秦羽在哪裏。”司君行不爲所動,語氣更加冷淡。
“秦羽?你說的是那個靜陽公主?哦,想起來了,好像她的‘駙馬’就是大央第一才子林太傅吧?小女子可是很仰慕林太傅的才華呢,不知八皇子,哦,不,司君行大哥是否認識,什麼時候也爲小女子引見一番?”
司君行心裏一凜,她都知道?這孔翎不是孔銘起的女兒嗎,她究竟在爲誰做事?孔銘起……似乎想清什麼一樣,司君行猛地朝她看去,難道她是在報仇?
孔翎像是沒有看見他懷疑的目光,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發,有意無意地說道:“不過,現在好像也用不着引見了,那公主和駙馬不正在我們這裏做客嗎。啊,對了,司君行大哥,你要不要去見見這兩個大人物呢?聽說那駙馬可是俊美至極,不管是男是女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嘖嘖嘖,想想那樣子,該是怎樣的勾魂兒……”
“噌”地一聲,一把長劍立刻搭在了孔翎的頸邊,只輕輕一拉,一絲血紅便順着流了下來。
“說,你把她們帶到哪裏去了?”司君行的眼裏是從未出現的殘忍,就像即將來臨的風暴,隨時都會有毀天滅地的災難。雖然不敢肯定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可是自己離開林蘇揚那麼久,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知道,知道林蘇揚落在了他們的手上,心裏一痛,很想就此將面前的人殺個乾淨。
孔翎被他眼中的殘暴和陰冷給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忽的卻又一陣輕笑:“你不會殺我的,對不對?如果你殺了我就不能知道她們在哪裏了……”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脖頸裏生生嵌入一塊利刃,疼得她有生不如死的感覺。
“你……”
“我最恨被人威脅,尤其是我早就想她死的人!”司君行冷笑道,“你以爲我不敢殺你?真是笑話,沒有你我就找不到她了嗎,告訴你,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她,不管她是生是死,生,同在,死,我也要同去。這樣,你還能威脅我嗎?”說着手上又是一拉,劍刃更進一分,如果他再稍稍使一下力,孔翎可能就看不見今天的夕陽了。
只聽一聲慘叫,孔翎肩上的紗衣浸滿了鮮血,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滴了下來,“爲什麼?”她顫聲問道:“爲什麼你能對她那麼溫柔卻對我如此殘忍?爲什麼她對你的好你看得見,我對你的好你卻視若無睹?爲什麼她一次又一次地拋棄你,你卻毫不在意?我爲你放棄了父仇,知道你是八皇子後我投靠燕遼想要幫助你,可你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那個不男不女的妖孽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做嗎?”
“值得。”司君行冷冷地說,“因爲,我愛她。”無關相貌,無關地位,也無關對待,總之,愛了就是愛了,哪怕愛得天崩地裂。因爲愛她,所以爲了她可以捨棄一切,忍受一切,因爲不愛你,所以可以殘忍地對你,讓你鮮血淋淋痛不欲生。這就是司君行,被他愛上的人就是幸福,不被他愛上的人最好遠離,這樣纔不會遍體鱗傷。
“最後一次,她、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