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十七章 孤檀歸冥
輕弦腰間被一股力一撞,身體霎時被一股融暖之意一包。 魅黑氣旋生生被逼於外,隔着光影,似黑似藍。 有如加了一層透明外罩一般。 他眼一斜睨,一個人影若隱若現,青藍之下,半張孩童般的秀美面龐落進他的眼底――鸞信吾!
他身後影光大現,翅影團成重重光圈,隱隱有如一隻青鸞虛影附着孩童之身。 可以隔絕一切的鸞之影罩擴大到他們四周,這影罩雖然是虛,但不僅可以隔絕實力,更可以阻斷氣息,聲音!他身體旋扭之間,一時已經竄到輕弦腰腹之下,猛的一個拱肩:“上去!”他輕叱出聲,翅影已經漸漸化實。 面容帶出青藍之色,隱隱有尖喙突鼻而出。 他這邊一來,輕弦已經覺查到他的身後有如撥雲見日,因他氣罩最強,所以由他首當其衝。在他身後,極光團舞。 熾烈之光劈開滾滾霧浪。 白色,金色,藍色與黑色。 皆在光團之下,成爲極爲絢麗的明光!
“你們不是回去了麼?”輕弦提氣上縱,開口間動作卻絲毫不亂。
信吾孩童般的面容此時崩得緊緊,雙眼藍光大熾:“我們不是來救你,而是不能讓虛空再向東移!”言語之間,他突然嘯聲長鳴。 身體開始撕裂,似是內裏有東西在掙破他的皮囊。 更快的,隨之而來的白謹修已經掠於他的下方。 鶴辛墨和鳳宣喑左右銜掠!四團光影越來越熾,越來越快。 有如四道極光。 形已掠,影尚不絕。 兜拉之間,似在漫天濃霧之間,綻開巨大蓮花!
“嶽輕弦,看你能出多少元神之力了。 雷雲毀了,於華陽也沒有好處!”信吾的聲音在嘯音之中明滅,他們回去召令全族結罩守山。 但冥界虛空口一直在放大。 再這樣下去,誅魔臺道會受到影響。 東西南北四雷之城。 多有平民百姓,絕不能讓誅魔臺口再行打開!
輕弦看着下方,人形漸漸幻滅,鳥體漸漸顯露。 不再只是明滅於身地光影,而是鮮亮的實體。 四隻巨大的鳥在天空遨翔,強大的鸞之罩氣隔絕魅黑與冥死之氣。 無數冥界小鬼執幡狂舞,無數靈魂被汲收回漏鬥。 巨大修羅與龍牙纏鬥不休。 漫長的鎖陣在漸漸擴張!這裏似已經不是人界而是地獄。 虛口的倒口有如雷雲山傾倒過來一般!如此大的陣界,他地元神之力能否漫布均勻?
“四羽銜飛,真元相合。 喚我鳳神,獄火重生!”白謹修,鶴辛墨,鸞信吾,鳳宣喑!他們四人,是鳳鳥遺世之子。 雖不同根。 卻是同心。 因命魂之中,皆有鳳鳥的靈魂碎片。 當這四人元神相合,真神相依之時。 鳳鳥便會橫空出世,以焚天之怒,燒灼人間!非同一般地濃火,並非凡水可滅的熾烈。 燃燒靈魂而出的怒意。 匯成絕世之焰!曾經的獄火咒,成爲今天的四羽獄火,要的不僅僅是力量的相合。 更是內心地相託!
隨着四鳥銜飛不絕,空中浮起巨大的焰火之圖。 濃紅之中,一個赤血般的光影在漸漸招展!獄火之咒,天罰之怒。 自火而隕,自火而生!那金色的勾喙,赤血的眼眸,寬展的雙翼,巨大而飛揚的蛇羽。 無一不灼燒而怒烈!它將周圍黑霧映得通紅。 陰魂在它身周蒸騰成了白煙。 開始只是影,繼而化成實。 沖天而起的烈焰之鳥。 凌翔於萬鳥之上地鳳凰!
它突然展翅而翔,翔空之際一分爲二。 身形於空中化弧,交頸而啼,悲音陣陣,霎時天染血色!輕弦只覺神魂亂蕩,一時間有如火灼加身,金絞的灼熱,此時有如被它逆吞反頂一般。 讓他五臟六腑都要燒成灰盡!他急急斂聚心神,強逼體魂之力,推動脈息每一絲灼熱,將其逼於掌腕之間!
雙鳥此時已經急急掠下,火翅一掠,啼音之中兩道炎龍自口而吐。 雙龍探雲海,卻銜雲捲浪,聚出朵朵紅蓮,雲蓮成火,蓮瓣蝶飛,霎時撲天蓋地,皆墜卷於雲鎖之間,呼的一下,無實的雲鎖霎時變成漫天的火鏈。 燒成一張火網,雙鳥騰飛之間,火勢不減,啼音不絕,翅抖無休。 無數細小火蓮急急落下,像是天上下了一場紛揚的火雨!怒火紅蓮,雙啼悲火沙!
輕弦於極熱之間窒息,身體頂到極限一般地突痛。 血氣亂湧,喉間緊澀,像是渾身的水份都要被蒸騰幹了去。 就算有信吾的鸞罩,依舊讓他每一條骨骼都在乾枯的裂痛,這近於天界的凡妖之力,卻讓他由心底潰碎!
孤檀看着天上紅焰,面容越加詭美起來。 四羽獄火,強大灼魂之力!不僅肉身,連靈魂都似被灼飛。 九隻龍牙霎時蒸飛了四隻,地下的血奴已經所剩無幾,皆被冥口汲束了去。 她戾力頓生,今日孤檀,已經接受玄冥之力。 獄火固然焚灼難當,但玄冰的陰徹則是對它最好的回贈!她雙手疾旋不止,操縱身下龍牙急向修羅探收,手間一拈一開。 玄冰暴流刺!霎時周身陰寒無比,身體開始抖出黑藍光暈。 細小光珠漫天飛舞。 此等一紅一藍,在天地間盡情開綻,一如自然加諸的最華麗美景!
輕弦顧不得多想,雙掌上推而飛,生生逆逼魂力。 身體金絞灼光不止,突然一下皆套飛出去。 他完全放棄所有自設罩結,將生命至之度外。 只依靠信吾的鸞之陣爲自己擋熱!他突然一旋,雷力逼出掌心,猛地一個雙手下甩,騰地一下。 他整個人都被餘力震飛出去,一股急雷帶出嘯力,刷的一下貼到雲鎖一點。 然後以極快地速度蔓延!轟天雷殺原本難以附着於無影之上,但雲鎖外裹了濃火,一下收雷成霹靂。 無痕已經感覺到手臂一震,他慘白無色的面上抖出一絲細笑:“修羅道開。 冥界索魂!”他言語剛盡,地下雲海騰然開翻,有如僻開一條大道,隱隱可見火海層層。 世網裹出濃火強雷,修羅之影突然下墜,彎鐮猛地上揚,一下觸火而灼。 成爲一個巨大的火人。 那巨影鐮光一閃,霎時勾住龍牙之尾。 火光與雷束讓它有被電麻住一般。 鐮上鬼影突然浮現,伸出無數手來,長長的向孤檀裹住!玄冰的冥寒被鬼手吸附,而濃火飛竄上鬼影。 這種可以灼盡世間一切的濃火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引燃物,冥界在以灼燒陰魂的代價鎖纏孤檀!
那雙鳥騰飛之間,突然又兩隻相合,化成一隻更加巨大地鳳形。 甚至連尾翼的蛇形都顯出赤紅地眼睛。 它的身體抖成一個巨大的火球,猛然一個旋散。 流星火隕,火灼滅生!
霎時火網加劇,猛的一收。 這種火灼之力連無痕的手都開始通紅灼燃,無心一見,低聲說着:“無痕,小心你的魂力!”說着,他摧飛一震。 身後霎時兩個鬼影騰飛向下,交絞成一條巨索:“修羅束魂斬!”
無痕面容微曲:“不礙,我們快回去了!”說着,兩人有如一體一般。 一人出左手,一人出右手。 猛然一貼:“修羅道開,萬鬼勾魂!”霎時哀鳴陣陣。 空中嘯鳴不絕!連那四羽元神相合的鳳鳥都開始微微扭曲。 輕弦身體穩收不住,開始向空中逆吸而上!他胸口血氣逼湧,噗地一下一口血急噴而出!
這修羅道乃是冥界專管戮屠鎖拿的一股力量。 修羅道的冥兵甚少出現在人間界,此時地上地上已經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門之影,影晃之間似是在開門。 隨着萬鬼嚎淘,已經完全燒灼的修羅之影獻祭無數陰靈,讓獄火熊熊不絕。 鎖網已經包住孤檀,雷擊讓她無法再動。 她的肉身開始燒灼,但無法徹底摧毀她的魂力。 只能憑藉修羅道口。 讓一時不能動彈的她進入冥界!
巨門一開。 汲收之力大增,地下濃霧開始擬上。 巨大漏鬥一直急灌而入。 形成一股極強的旋流,不僅是靈魂,連有形之軀也無法控制地被汲收,甚至地皮上的石,木,以及方圓之物皆被盤剝。 這已經不再是虛空道口開的萬鬼陣,這簡直就像是冥界在召喚冥兵的迴歸!
輕弦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逆飛,他其實可以躲在芫城不出來,但他不能過自己這關。 他覺得身體飄搖地像一隻破風箏,零落在煙雲裏。 身邊飛砂走石亂湧,擊中他,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靈魂的破敗生出的無力感,讓他覺得心智都開飛飄散。
突然一個東西勾住他的腰,一股力在與這種強收之力逆抗,將他固定在半空之中。 他微微睨眼,白色的翎羽,在空中看不清出自何方。 但他知道是誰,翎束之力,鶴辛墨的招法!
正待他渾渾噩噩之間,忽然一道白光一下突湧而至。 一隻手瞬時扳住他的肩,那手帶出陰寒的冰徹之力,生生將他半灼的五臟凍成急冰一般。 讓他破碎的意志猛地一下清醒過來!
“寂隱月!”輕弦一睜眼,一下看到對方地眼睛,此時瞳心緊縮,凝成墨藍。
“洛奇的肉身在城裏!”他說着猛地一扳一推,一下將輕弦打翻下去。 隨即他身體抖出一道極光,向着巨門的縫隙直彈了過去!不是被汲收,而是自己飛過去的。
這一句把輕弦的腦子差點逼炸,他的身體被猛的一股強寒一震,那翎羽適時一收,他頓時被拉了回去!他衝破濃霧,黑霧翻滾着往回收。 一時間已經走個乾淨,地面像是被剝掉一層皮一樣。 這一帶乾乾淨淨,什麼也不剩了!他在落地的一霎猛的一個扭身,翻滾着纔沒直接砸在地上。 他手一撐地,掙扎着要站,抬頭間看到五個人影!除了四羽那四個,還有一個,是風臨止!
“想不到我們最後是被妖鬼救的!”辛墨哼了一聲,他們四羽合魂,召喚鳳鳥凌空。 摧出最強獄火,這種可以燒體灼魂的力量與勾魂雲鎖能夠相貼。 加上轟天雷殺,鑄出非人間界的強力。 將孤檀鎖住,繼而拉回冥界!但冥界出入皆不顧世人死活,打開修羅道的時候,連他們也被一起汲收。 緊要關頭,居然是風臨止,以獄蝶蝕骨之力化出蝶索,將他們拖了回來。 不然,他們皆要連人帶魂,被收進冥界!
“不是恨我入骨,何必要救我?”輕弦啐出一口血痰,如果說,信吾來時幫了他一把。 是希望他能再出轟天雷殺助他們一臂之力。 那最後,辛墨自己亦不能保,何必還要放翎羽束他?
辛墨赤眼微眯,他一手扶着謹修,“這恩怨如果追溯起來,可就長了去了!”他說着,回眼看風臨止,“千波醉還在雷雲,就衝此事,我們也不會傷他性命!”
“你不束他,我不管你,就這麼簡單!至於千波醉,不幹我的事!”風臨止說着,慢踱過來,一把撐起輕弦,“跟我回去!”說着,不待輕弦開口,他手一彈,一隻大蝶已經冒了出來。 載着他們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信吾腳一軟,盤坐在地上,看着方圓荒蕪,面上抖出一絲慘笑:“當年,我們爭奪天路。 在華陽掀起腥風血雨,嶽輕弦連合六衆,聚萬羅劍陣將我肉身摧毀。 至使我重建肉身,再不能脫去這孩童皮囊!哥哥們恨華陽苛刻無情,聚妖衆離開天宗,建立羽光,從此與華陽相分。 後來寂隱月至雷雲,要求借誅魔臺道口。 我們明知那道只入不能出,亦不言明。 想借他們的手,滅掉嶽輕弦,以解當日之恨!卻不是知,讓魔宗知道,華陽與羽光的嫌隙。 所以,魔宗大舉攻南的時候,我們坐壁上觀,讓華陽損傷無數,元氣大挫。 若非如此,今日孤檀憂剎母斷殺不至這裏。 ”
如果不與華陽相爭,就要甘居人下。 世世妖衆,難入天界!華陽苛刻,強妖者不能入天路。 而妖又壽命綿長,冥界選拔時時錯過。 於人間百般苦修,登天入地卻如此艱難。
但與華陽相爭,貪懟衍生,不能斷絕。 當日之恨,於是今天便袖手旁觀。 讓孤檀毀至羽光,死傷何其之劇。 華陽折損秋雲和芫城,羽光也沒得到便宜。
但嶽輕弦自芫城而出,其力不及其師,但依舊轟天雷殺以制孤檀。 地域界限,此時已經不再分明。 曾經的憤恨,突然覺得不是那麼執着!虛口越大,於羽光的傷害越大。 四羽讓族人封鎖雷雲,繼而又回返,便只有他們四人,纔可以相合出獄火。 助的不僅是嶽輕弦,更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