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十二章 希望與感動
醉半倚着門廊,透過半支的窗,看到窗下榻中的女子。 自洛奇走後,她便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 半歪着長枕,長髮半掩,微垂眼瞼,無喜無嗔。 她頰邊帶出一絲淡淡的紅暈,與她的蒼白,如此的分明。 青色的長裙,一直覆上她的腳面,裙袂上繡的團雲,層層疊疊,因透入的陽光,而明明滅滅。 纖細的頸脖上,沒有半點花印。 她曾經不是口口聲聲要見洛奇,見到了,爲什麼情緒如此平靜?見到老友,不是該快樂嗎?癡心錯負,白白交給一個不男不女的,不是該失望惱怒嗎?爲什麼,他什麼也看不到?
他終是忍不住,隔着窗開口:“你在那坐了兩個時辰了,你到底在想什麼?”沒有辦法,與她比耐心,他總是輸。 因爲他想要的東西,在她的身上。
迎舞半揚了眼:“別說我沒提醒你,花再開的時候,記得吸血。 ”
醉微微怔愣,她繼續說:“別太貪婪了,得到一次的力量也是好的。 不然,你真的一無所有。 ”她重新垂下眼去,妄圖去醫治她的身體,讓她在花開之時,失血而不斃命,這樣可以獲取更多次花種的力量。
“不是想見她嗎?因爲她不是男人嗎?你看上的男人,居然是那個人妖?你的品味還很特別。 ”他微抿着薄脣,眼半眯着,陽光之下膚瑩若瓷。
“不錯,我品味特別。 所以。 可以活着見她,一直是我的希望。 因這希望而堅持,也同樣,因希望地破滅而無需堅持。 ”迎舞半仰着臉看着他,原來他們把她們說的都聽了去。 不過也無所謂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一向是個很會控制情緒的人。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不喜不怒。 同樣。 我也深知何事可以讓自己崩潰。 諸如,假想自己被人污辱,只要往絕望裏想,心自然難受壓迫!”
她眼神清亮,聲音也是平靜:“其實只是一句話,哀,莫大於心死!”她輕笑:“別人有好身體。 心死不至身死。 而我不同,心死自然身死!千波醉,你是治不好我的。 因爲我沒有希望了!”她輕嘆了一口氣,重新蜷回身體去,偎在枕頭裏:“我不會刻意把自己往死亡裏帶,這點你可以放心。 現在我不想說話了,花開的時候,你再來吧。 ”
說着。 她垂下眼瞼,再不言語。 窗上罩着軟紗,繡花因光而印在她的臉上,身上。 她身體縮成一個小團,長長的發幾乎鋪滿她地全身。 他盯着她看了一會,忽然手指一抬。 一個東西徑自丟到她身上去了。 迎舞動也不想動,但那聲熟悉的吱吱細響讓她不由地嘆了一口氣:“微涼?”她哼着,張開了眼睛,正看到一隻小小的龍牙在扭擺着,從她的腰側掙扎着想攀向她的懷中。 龍牙,以前她從沒見過這種生物,頭長得像狗,前肢已經和翅膀連在一起,展開像蝙蝠。 後肢強健而有力,長尾在成年之後佈滿尖刺。 她不太清楚這東西最後會長得多大。 但看着它們滿嘴尖牙。 就知道日後必是猛獸。 但是醉前一陣子出門遠行,這院裏就多了這種東西。 好多隻,但都很小。 大的也不過只及她膝,小的只有一個多巴掌那麼大。 開始她怕的很,後來見它們都毛絨絨,一對黑黑地大眼睛也頗是討喜。 她閒着也是無聊,偶而就抱來一隻玩。 時間長的,這個小東西似是認清她的氣息,常常半夜頂開窗子飛到她的牀邊,拱進她的被窩。 它是裏面最小的一隻了,圓滾滾,在地上走的時候,半張着翅膀,微腆着肚子。 讓迎舞忍俊不禁,它的溫度涼涼地,比小狗可涼多了,甚至比她的體溫還要低一些。
所以她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微涼。 微涼,微涼,後來它似聽懂一般,一叫就來,常常在她身邊。 飛起的時候會淡裹黑霧,一對大眼常常執着的盯着她看,看得迎舞對它不捨而憐惜。 她也不知它喫什麼,經常把奴僕送來的飯菜給它喫。 結果發現,它只揀裏面的肉來喫,有時它也喫點白飯。 或者它以後是兇猛地野獸,但迎舞倒是覺着,跟它在一起反倒覺得開懷。
他今天纔剛回來,居然已經知道,這些龍牙裏,有一隻跟她特別親近。 現在竟然把它給扔進來了!何苦來?這小東西還很小,何必爲了逼迫她的情緒再來舊招?
她伸手把它抱過來,收攏它依舊軟軟的翅,用袖覆着它的頭:“你就是捏死它,我現在也沒辦法讓花開!”她沒有看他,背抵着窗輕語。
他看着她的一系列動作,突然哼了一聲:“不是說沒希望了嗎?現在在幹什麼?”她背抵着窗,用身體把那隻小龍牙罩的密不透風。 雖然她的人肉罩子,就跟紙糊的沒兩樣。 她懷裏頭那個,都頂上她成百上千。 不過這東西讓他微微揚了脣,真是沒希望的人,還管別的東西幹什麼?
迎舞微怔,低頭看着它,它正仰着頭盯着她看。 眼睛烏溜溜地全黑,它陪她兩個月,她怎麼也不捨得把它直接往外一扔,雖然這纔是表明她對什麼也不在意地最好辦法。
“明天開始扎針,你最好乞求老天我能把你這紙燈籠給糊好了。 不然,你那個願意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我就成全她!”他這話讓她猛地扭過頭來,瞪着他:“她沒這麼說過!”
“生氣了?”他看着她的頸上攀爬的花印,看她氣籲急喘的樣子,突然輕輕笑了起來:“你的弱點,我也找到了!”說着,他突然伸手一拍,趕在那花印攀上之前讓她一下暈厥過去。 他動作極快,窗只是拉了半開。 他們中間牆壁相隔。 但一放一收之間他拿捏準確,此時心脈已經無力,再氣下去,花種之力又要白白浪費一次。 她一下軟倒在榻上,懷裏的微涼還吱吱地叫起來,醉看着那龍牙扭擺着在她身邊扭來扭去。 微涼?她居然還給它取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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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手肘支着石桌。 盯着那個綠玉的鐲子。 這東西是曾經迎舞給她的,到了太康之後。 她自己藏了一個百寶箱,一直放在裏面。 今天是她頭回拿出來看,看着看着,她當初的面容不由得便浮現在眼前。 如果自己是個男人就好了,現在小舞一定很難過。 但偏偏的,自認巧舌如簧的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月坐在堂室裏。 遠遠看着她對着鐲子長吁短嘆,第一次見她如此長時間在某一處發呆。 以往偶而也會發發呆,感嘆一番。 但是今天,時間好像太長了些。 長得,讓他覺得有些不妙。 她不會又去撥算盤吧?在魔巖,他聽到裏面迎舞說‘洛奇,我喜歡你’。 他並是不刻意要去聽她們說什麼,而是醉地院裏太安靜。 聲音很容易傳出來。 於敏銳至此的他們,就算再走遠些,也能聽到。 ‘洛奇,我喜歡你。 ’這句話進到心裏,讓他地眼不由自主的就開始追逐她的身影。 這句話原來有這麼大的殺傷力,可以讓她一直在這裏發呆!是因爲這句話吧?因爲當時。 他聽到她聲音裏的哽咽。
紫竹和一衆丫頭在院裏忙碌,誰也沒敢打擾她。 直到院內飄起飯菜香氣,才喚回洛奇的神志。 豐然資源有限,他們也沒喫什麼好的。 回來她就直接去了魔巖,迎舞那副樣子,她心裏也不好受。 況且就算她心裏好受,醉也壓根不會招呼他們喫飯。 所以當院裏飄香,刺激了她地胃,讓她再沒辦法接着長吁短嘆下去。
她把鐲子揣回到腰裏,看着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好的菜。 今天豐盛的很。 用兩張長桌拼出來一長溜。 擺滿了各式的菜餚,精巧別緻的也有。 大盆大燉也有,紅紅綠綠煞是好看。 她一眼便看到邊上一盤壽桃,笑起來:“原來今天你做生日啊?多大了?”她根本就是隨口一說,眼皮也不帶抬一下的,伸手就向着最頂上一個抓去:“我喜歡帶餡的。 ”說着,阿嗚一口,去了小半拉,果然有餡,而且是她很喜歡的糖心。
她一口咬下去,一抬眼,正看他盯着她瞧。 她塞了一嘴,突然覺得有些不妥。 今天他做生日,好像自己太着急了。 這壽桃不好自己先喫吧?她怔了一口,塞着一嘴還含糊不清地說着:“對,對不起啊。 您,您請~!”看她滿嘴快噴了還在說敬語,讓月又生出捏她的念頭了。 他生生的壓下去,轉過臉不理她。洛奇翻個白眼,至於嘛,不過就是先喫了一口。 小心眼的~!想着,她自己賭氣坐下去,背衝着他。 嫌我難看嘛,大不了不讓你看到好了。
他眼角餘光看到她的肩一聳一聳的,今天已經初八了,她地生日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他是聽了她與迎舞的對話,才知道,原來她生在五月初一。 反正路上她也受了不少的罪,就當補給她吧。 她喫胖了,也對自己有好處麼!
“主人,您自己的生日您不記得了?”紫竹一邊幫她佈菜一邊悄悄聲說:“月君說的,正日子過了。 回來怎麼也得補一頓,所以才吩咐廚房做的呢。 ”
洛奇正大口泄憤般的咬壽桃,愣了半晌,她的生日嗎?老天爺啊,她有多少年沒人給她過過生日了?其實這日子於她也不過是個數字,根本沒意義。 這一年又過得昏天黑地不知時光。 之前一去又快兩月,難不成,現在已經五月了?難怪在豐然覺得熱呢。 只不過現在回到太康又太冷,實在是過得已經稀裏胡塗。 卻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給她補生日。 雖然那個某人現在還是一臉死像,而且根本別指望他能說一句象樣的話來恭祝你。 但是洛奇突然覺得好感動啊。 就連因爲迎舞而沮喪的心,好像也重新活過來了!她轉過身,汪着一對大眼睛看着月,鼻尖一抽一抽地。 突然含糊不清地說:“老大,我下回還幫你壓牀板!”
喀巴,月生生把手中的杯子碾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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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總是有些晚,一是因爲我是無存稿之流,二是最近糾結情節有些滯澀。 還好沒讓大家等太久^-^,今天某人要求地寵小精靈龍套現身,嘿嘿!還有求推薦票票,大家幫我投一下吧,感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