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81:滿月之亂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道：“我們總把男人當孩子，覺得他們任性無知。哪知道其實他們都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在你面前再怎麼像一個孩子那般淘氣，可他們終歸不是孩子。”

明慈嘀咕道：“哪有這麼大的孩子。哪兒又有這麼不聽話的孩子。金剛若是回來了，你還要他嗎？”

青蝶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道：“我父親拒絕了他的提親，我由着他們去了。按說，我都是由他的，若是他再回來，我也只能由着。”

正說着話，外面突然間喧譁了起來，亂成一團

文正文遠文林文君齊齊破門而入，急道：“師母/師尊”

明慈道：“外面怎麼了？”

文正臉色鐵青，道：“孤月山的明雨明霧兩位真君都被他們掌門叫走，說是有事，他們前腳才走，後腳就亂了。現在廳子裏正亂着，掌門讓我們來護着師母先走”

明慈二話不說將蛟龍甲脫了下來包住懷裏的小寶，道：“走”

正說着，“轟”的一聲，屋子就着火了

看來是有人在宴廳埋了大量的火硝而且量還不少，縱然殺不了這一屋子的人，也足夠製造混亂了。

明雨明霧竟被清月叫走，看來是與孤月山勾結了。明慈不禁在心中冷笑。

四大弟子用手劈開被火燒着的門，護着明慈青蝶，還有三個孩子出了門。一出了門，明慈便看到整個宴廳已經亂成一團，凌霄派的弟子一個個都守在門邊，用劍劈開門面助賓客出去。明湛等人已經不知去向。

明慈一把抽出巨大的水鞭一鞭子抽了出去，頓時把宴廳的屋頂抽掉大半，轟塌聲和尖叫聲參雜在一起，此起彼伏。金丹和築基以上能跑的已經全跑了，廳裏現在就剩下修爲偏低的人，出去之後也是踩到雷區，更不知道小命是否保得住。

明慈召喚出小火，正待把青蝶也拉上來，她突然抱着那胖小子卻突然踩到旁邊的一截滾木，方伸出手就摔了一跤。

“麟兒”她喫了一嚇，孩子從她手裏滾到一邊。

眼看破開的天窗上掉下來的帶火的木頭要砸到小兒，文林飛身撲了上去把那火木撞到一邊，青蝶連滾帶爬地爬了過去想把孩子抱起來。

明慈只得下了小火的背，一水鞭把受傷的文林捲了上去。青蝶抱住小兒正想過去，一抬頭突然看到前方的窗戶一陣劇爆

“青蝶”明慈驚叫了一聲。

然而煙霧散去後，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裏。

“金，金剛……”

滿室嘈雜突然安靜了下去。

青蝶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罵道：“混蛋”

金剛一咧嘴，把她和孩子一抱。

明慈忙道：“這邊走”

賓客羣已經瘋了一般朝剛纔明慈破開的大洞湧了出去，然而湧出去後又都退了進來，來來回回之間非常擁擠，幾乎造成踩**事件。

“怎麼回事”

明慈抱着小寶，因掛念幾個小兒，心急如焚，又不能衝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只能帶着衆人退到後面避免被擠到。

金剛出去一看，回來之後面色凝重，只道：“外面擠滿了活死人”

活死人果然那邪修術士又來了。利用傀儡術操控死人，而且是要被自己殺死的死人，才最好操控。金剛說“很多”，那究竟是有多少

難怪明湛等人一早就迎了上去，只派了弟子來這裏接應。

明慈現在想來，對方應該早有準備，勾結了孤月山的某些人等，製造混亂，並且希望在婚禮時動手。那時候，唯一的術士已經被毒死，其他人便阻止不了他們的殺手鐧——便是這滿山的活死人

山體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腳底下威壓爆射

明慈低聲道：“是困龍大陣，大家小心。”

“慈妹妹”聞人珠兒趕到這裏，看到亂成一團的情況，不禁也皺眉。

她只大聲道：“大家不要亂只管呆在這屋子裏，只要你們不出去，便不會被困龍大陣所傷待天明時便可退敵，大家便可下山”

有人不信。

聞人珠兒又道：“掌門的妻兒都在此，難道還能誑了你們不成”

衆人回頭一看，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裏的明慈等一夥。

聞人珠兒見衆人安分下來，鬆了一口氣，在屋子周圍布了陣，然後退到明慈身邊。

明慈倒還是很冷靜，蓬頭垢後一塌糊塗，神色卻非常淡然，只道：“外面怎麼樣？”

聞人珠兒顰眉道：“那王三的師父來了，是個元嬰術士，叫省空子。”

省空子？聽說……元嬰中期的時候突破失敗，不是坐化了嗎？當年是一直青木真君的死敵，像王八一樣追着青木真君咬的，被打敗後求突破失敗。

明慈冷道：“他是想把我師尊逼出來。”

聞人珠兒低聲道：“現在外面陷入了惡戰。只盼困龍大陣能困住那些活死人，我們佈下了誅仙陣，專門對付那省空子。”

“有幾分把握？”

聞人珠兒沉默了一回，道：“三成。”

“……”

聞人珠兒帶着凌翠峯的兩個大弟子在外面執陣，明慈和衆人躲在裏面。

金剛懷裏摟着青蝶和金麟，縮在一邊說話。屋子裏的人三三倆倆都坐了下來。火早就被撲滅了，外面廝殺聲一片，時不時還有非常恐怖的野獸和活死人的吼叫聲。明慈讓小火去幫忙。

孩子們晚飯未喫，只能靠屋子裏找來的粥水餵過。

明慈抱着最愛哭鬧的二寶也縮在角落裏，心中有些茫然。周圍時不時有人討論起這一戰。憑四個金丹修士，能拿得下一個元嬰嗎？何況那元嬰還是個術士，有三個甚至更多的金丹幫手。

誰都覺得不可能。金剛和青蝶甚至在輕聲商量着撤退的路線。

唯明慈知道他能。莫名的確定。

從以前到現在，每一步，她都是自然而然地跟隨在他身邊，走了下來，艱險也罷安樂也好，從未懷疑過什麼。甚至可以說，一直都是渾渾噩噩，也從來未多想。現在好像突然清醒過來，那纔看到他前方有一條長得不見盡頭的路。她突然想到，或許她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配角罷了。像他這樣的人，到達了真正的巔峯，應該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到時候，他們，和她，都將慢慢從他生命中離開。或許會死在半路上。

天色將明的時候，人羣又開始騷動起來，聞人珠兒不見蹤影，門外的陣法已經碎了。少頃，一聲巨大的梟吼幾乎撕破了天空，明慈隱隱認出其中還有小火近乎狂怒的聲音

她的心思還沒有回來，茫然地抬頭去看，但是隻聽到旁邊的人驚叫了一聲，似乎怕極。下一瞬她就被人整個抱在懷裏壓到了地上。

“轟”的一聲，巨大的坍塌聲響起，身上的人悶哼了好幾聲，看來是被連砸了好幾下。

煙霧迷茫中，明湛的臉上滿是和着血的泥灰，幾乎在暴怒中扭曲了：“什麼時候了你還發呆旁人都躲開了怎麼偏你傻乎乎的”

明慈渾渾噩噩地被拖了起來，明湛粗魯地用手搓她臉上的泥灰，把她的頭髮撥到後面，然後從旁人手裏塞了一個小孩給她抱着。

幾個血人落在他身邊，竟然是楊正虎和夏青。然後小火落了下來，抖了都滿身的火星，也很不耐煩，它剛剛在和對方的惡獸搏鬥。屋子裏騷動了起來。

夏青啐了一聲，道：“讓那老賤人跑了”

明湛冷道：“王氏三兄弟的人頭取下來，掛在烏弋王城的城牆上。明日開始讓白純發兵攻打。”

楊正虎道：“他祖母的。”

夏青道：“此番他是重傷，閉關百年內也難出。不突破他是不用想活了。”

明湛一頓，道：“那讓玄他們不用再追。”

“文林，先送主母回去休息。文正文遠文君，你們和我一起去收拾殘局。”

明慈終於回過神來，忙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嗯？”明湛看向她，眼神頗柔軟，但是隻少頃就移開了，“不行，你回去。外面屍橫遍野，你看着會難受。何況你還要照顧孩兒們。”

“可……”

“去，聽話。”

明慈顰眉，確實放不下自己的三個小兒，只得默默地收拾着和文林先回去了。等到第二天正午，纔看到明湛回來。他一身血污也不洗，囫圇喫了一碗麪，然後跑到牀邊倒頭就睡。

文正文遠跟了進來，文正無奈地道：“師尊，先起來沐浴。”

文遠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慈一眼，又小聲道：“師尊，師母要發脾氣了。”

“嗯……”明湛迷迷糊糊地想翻起來，他回來之前就讓兩個大弟子提醒自己要沐浴再睡，不然要捱罵。這下就翻了半天翻不起來。

明慈把小寶安置好，無奈地道：“算了，你們出去罷。”

文鈴連忙抱着小寶縮到了隔間，文正文遠按吩咐去提了熱水來。明慈爬到牀上，脫了那貨的衣服，給他擦身。

傷得倒是不重，應該是在戰中有夏青一直給他治傷的緣故。現下就只剩一些還在慢慢癒合的皮肉傷。不過以他強悍的癒合速度，到現在還翻出皮肉來的傷口，當時必定已經見骨。數數他身上的疤，便知道昨晚那一戰有多麼的慘烈。

明慈伺候他擦身，只聽他時不時哼哼兩聲，倒是沒動。他也徹底放鬆了戒心，半睡半醒。

她換了牀單，便提着他塞到了被子裏，然後出去找文正，瞭解了一下情況，並派出原來那幾百隻山熊去幫忙清理滿地的屍體。大多數是那些活死人的屍體。

文正也受了不輕的傷，似乎還有些心有餘悸，然後靦腆地表示自己在這次大戰中有所悟，想閉關結丹。明慈讓他先養傷，然後再說。

這時候裏面的明湛開始鬧騰了，翻來覆去把瓷枕也丟到了地上。明慈無奈地別過文正，轉身先進去了。

明湛忙牀打滾，鬧騰得不像話。

明慈看到被丟到地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禁一個頭兩個大：“你又鬧騰什麼多大一個人了”

好似是碰到傷口，明湛齜牙咧嘴，哼哼：“你過來。”

明慈上前了一步，便被他拉住手帶了過去，抱在懷裏。她一怔，突然鬆了一口氣。他好像還是很累，閉着眼睛。

他道：“還生氣嗎？”

明慈無奈地道：“不生氣了。”

明湛閉着眼睛，把嘴脣印在她額頭上，輕聲道：“我第一次做父親，也不知道該怎麼樣。但以後我必定不會再把你和孩子推到危險的地方去。你不要再生氣了。”

明慈覺得這好像有點偏離她原本所想的軌道。她的意思並不是想躲在後面做一個弱者。但是看他這樣，她又說不出話來，只好拍拍他的背，柔聲道：“你先休息會兒。”

明湛一睡就是一個天昏地暗，連續四五個時辰，姿勢都不用換。他體內的靈力在戰鬥中排空，雖然喫了補靈丹，但也休息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待他醒了，就看到明慈坐在燈下補他的衣服。他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她微微垂着長睫的側臉非常迷人，半晌，方道：“怎麼又補？”

明慈低頭咬了線，道：“你這身衣服用了最好的靈韌絲，就這麼丟了未免可惜，還是補一補。以後花銷的地方還多。”

明湛道：“那也不用你費神來補。”

明慈抬頭看了他一眼，道：“眼下也只是我沒事做了。哥，你要收了楊正虎那羣人？”

她出去溜達過一圈，自然發現了異常。附近的幾個金丹城主，竟是都加入了這場混戰之中，明顯已經和凌霄派結成同盟。

明湛驚訝於她的敏銳，然後一笑，起身披了衣服，道：“是，我看下的人，自然是可靠的，你不必憂心。”

明慈道：“那就要重新建幾個峯頭了，要花不少錢。”

明湛道：“只要我們結了嬰，就不怕鎮不住他們，這你可以放心。”

明慈詫異地抬頭：“結嬰？”

他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慈妹。”

明慈略有些彆扭，只道：“上次是你胡鬧，眼下孩兒們都在隔壁，還有弟子，你可別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