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德萊恩,維德又一次踏入了密室。

很奇妙,他每次都是從同一個方向進來,連步幅都差不多,但每次看到的都是相似又不同的線條,感覺上就是踏入了一塊新的區域。

彷彿只是一門之隔,門外是現實世界,光線、方向、重力、上下左右的感知,這些無形的東西會給人一種格外踏實的感覺。

但是跨過那道門,所有的一切都被抽走了,腳下沒有地面,頭上沒有穹頂,四面八方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無,金色流光是神明信手灑落的極光,變幻莫測,沒有任何固定的形狀。

唯有改變視角,看到那些延伸的線條,維德纔不至於在這個地方迷失了方向。

而指引他方向的,是遠處那些一動不動的光點。

他每次發現一豆星火,就會立刻趕過去,有時會發現穿着美軍作戰服的麻瓜士兵,有時會碰到陌生的巫師,還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以及頭髮稀疏的科學家。

他們的身體懸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託着,四肢鬆弛地垂落,周身被金色粉末覆蓋,彷彿一尊尊靜止的雕像。

維德沒再試圖把他們解救出去。

跟巫粹黨不同,這些人陷落得太久了,在他們各自的時間維度裏,他們可能已經度過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們被粉末覆蓋的身體也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蒼老,有些人頭髮和牙齒都掉光了,還有人身體乾癟蜷縮,像是一截枯樹枝。

他們的胸膛微微起伏,還保持着微弱的呼吸,這是時間粒子鎖住了身上的最後一點生機。大概只有當他們在另一個時間維度“死亡”,這具衰老虛弱的身體纔會徹底死去。

這種情況下,即使維德把他們從這裏帶出去,他們也只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死亡——沒有任何一種魔藥可以真正抵消時間的力量,包括魔法石。

但是維德伸手輕觸,也看到了他們的另一個世界————

有人回到家鄉,陪伴父母和愛人,帶着孩子們在山坡上野餐;

有人不再進入軍隊,反而成了一個農民,手指上都是厚厚的繭子,曾經開槍殺人的手如今也能熟練地操作收割機;

還有人利用信息差成了富豪,在海邊擁有漂亮的白色別墅,傍晚就愜意地躺在沙灘椅上,身邊有美人相伴,杯中盛着琥珀色的威士忌。

維德沒有打擾這些人,他繼續漫無目的地尋找着,又零散發現了幾個正在被時間緩慢吞噬的人,但卻都不是鄧布利多。

心底的擔憂像潮水一樣緩慢上漲。

鄧布利多都那麼大歲數了,該不會已經…………………

不,不可能。

德萊恩比鄧布利多陷落的時間更早,卻也只經歷了兩年時光而已。

一兩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鄧布利多衰老致死。

——除非他像原著那樣設計了自己的死亡,爲後來者鋪路。

但是鄧布利多不可能迷失到忘了自己是誰,又是爲什麼纔來到不同的時間維度。他有足夠的清醒來保持理智,至少不會輕易去尋死。

——或許鄧布利多根本就沒有深入這個密室?

也許他就跟格林德沃一樣,只是停在入口處觀察了一陣,發現可能應付不過來,於是就離開了。

只是後來,他又碰到了一些別的事,因此才一直沒有跟他們聯繫......

這是很可能的。

畢竟,鄧布利多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完全拋下外面的世界不管不顧的人,他有太多的責任和牽掛,不可能由着性子,輕易陷落到無法脫身的境地裏去。

維德這麼想着,但是這個念頭落在心裏,並沒有讓他輕鬆多少,也沒能讓他抱着僥倖的想法離開,彷彿有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跟他說——

萬一呢?

鄧布利多並不是一個永遠理智、永遠正確,永遠不會犯錯的完美聖人,他有自己的心魔,他會在明知道可能會讓自己喪命的情形下,依然選擇戴上伏地魔施了詛咒的復活石戒指。

復活石無法真正復活他的妹妹阿利安娜,但是這個密室中的時間魔法可以讓他回到過去,改變那場悲劇。

維德沉默着,繼續走了整整一天,直到精疲力盡才返回隱石堡的宿舍休息。

拉爾夫沒有守在這裏,他還有倖存的學生需要照顧。

小天狼星倒是顯得好多了,大概是因爲改變了某個世界中好友和弟弟的命運,讓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活着的價值。

盧平默默準備好飲水和晚餐,還告訴維德:

“我去地堡看了一下,那隻吸血鬼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還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東西,現在裏面只剩下一些普通傢俱。”

維德點點頭,說:“不用管他,只要不妨礙我們就行。”

他填飽肚子,跟麥格教授聯繫,除了說明這邊的進展以外,最重要的是想知道鄧布利多有沒有自己回到學校,或者有誰聽說了他的消息。

不過他並沒有主動詢問,以免給麥格教授那邊增加額外的壓力。維德相信,倘若真有類似的消息,不需要特意問,麥格教授也不會不告訴他。

然而沒有。

維德又找了幾天,一次比一次走得更遠。到第七天的時候,離開好幾天的拉爾夫匆匆進入隱石堡,把一塊金黃色的石頭放在維德手中。

“我這幾天琢磨來琢磨去,你能把更早之前進去的人都找到,但卻找不到鄧布利多,唯一的原因可能就是——你們的魔力相差實在太大了。'

拉爾夫疲倦地說:“如果密室裏面,時間粒子的力量是個漩渦,那它要想困住鄧布利多這種級別的巫師,肯定要把他往中心拉。”

“而格雷和其他人......他們的魔力跟鄧布利多相比差距太大,可能一直都在外圍打轉,所以才無論怎麼找都無法碰到。”

他看了眼金色石頭,帶着幾分留戀說:

“這是兩百多年前,隱石堡的院長親手製作的一塊時間祕石,它一直在那位院長後人的手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把它借了過來。”

“祕石的效果有點像增齡劑,但是它的能力要強大得多——它不僅能讓人短暫成長三十年左右,還會讓你擁有三十年後理應具備的魔力。”

“這是怎麼做到的?”小天狼星皺眉問道,“等等,這東西把人變老以後還能變回來嗎?”

“當然能,你就當它是一種特別的增齡劑,跟祕石分開以後就能讓人變回去了,只是會虛弱幾天。”

拉爾夫笑了笑,隨後看着維德,鄭重地說道:“帶上這塊祕石,去把你們的校長找回來吧!魔法界需要鄧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