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在兩個枯黃精瘦老僧的陪同下緩步走出谷來,面色凝重。
旁邊還有個身穿淡綠綢衫,約莫三十六七歲左右年紀,容色清秀的女子,沈慕白猜測這必定是秦紅棉的師妹,鍾萬仇的老婆,段正淳的情人,甘寶寶。
鍾萬仇一見甘寶寶與段正淳一併出場,面上的憤怒頓洶湧難耐,他站在那揚手憤怒痛斥道:“好對姦夫淫婦!好不要臉!”
甘寶寶俏面非常難堪,她嘴角輕抽蠕動,似乎有心解釋卻又終歸放棄,幽嘆一聲,轉頭望向別處。
十多年後,段正淳再次出現,她雖然還沒有與他產生苟且,但舊情復燃其實也是遲早的事。否則,她怎麼能允許段正淳大搖大擺帶着大理段氏的人駐紮在萬劫谷?還公開氣走了老公鍾萬仇。
段正淳面色漲紅,上前兩步拱手道:“鍾谷主,此事是大大的誤會!段某來萬劫谷,並非鳩佔雀巢,也並非圖謀鍾夫人,而實在是另有因由,還請鍾谷主見諒!”
“誤會?!”鍾萬仇厲聲狂笑:“段正淳,你這狗賊,你敢對天起誓,對某夫人沒有覬覦之心?你可敢說?”
段正淳悻悻乾笑兩聲:“鍾谷主,這是你我的私事,且容段某先忙完公幹再說如何?”
說罷,段正淳陰冷的目光投向一身青衿迎風而立飄飄欲仙的沈慕白。
目光從他身側站着的秦紅棉,阮星竹及阿紫諸人面上掠過,面色更加羞憤。
段正淳聲音微微有些打顫:“星竹,實在沒想到你竟也與紅棉一般......拋棄了段某?”
阮星竹非常難堪:“我沒有!”
段正淳這種話一出口,其實阮星竹就知道段正淳已經懷疑她失身於沈慕白,畢竟她被沈慕白帶走孤男寡女相處多時,有些事誰還能說得清楚?
段正淳面目猙獰狂笑一聲:“當真沒有?”
阮星竹被段正淳當衆懷疑,心中越加羞忿。她跺了跺腳,也不做聲,扭過頭去。
秦紅棉上前握住阮星竹的手,淡然道:“阮家妹子,人家可是已經懷疑你失貞了,你再怎麼解釋都沒有用吶。
再說,我也覺得奇怪,不要說你清清白白,就算有什麼,又何必要跟他解釋?
段王爺是你什麼人呢?他要你或是不要你,對你來說,還有什麼區別嗎?”
阮星竹銀牙暗咬,面色蒼白。
站在她身後的阿紫再也按捺不住,跳出來大叫道:“姓段的,難道不是你先拋棄我孃的?你現在說什麼污七八糟的話,來損毀我孃的名節,你到底什麼意思?”
段正淳被秦紅棉和阿紫連番譏諷,惱羞成怒矛頭卻是對準了沈慕白道:“沈爵爺,你堂堂大宋朝廷使臣,竟然幹起這種勾引良家婦女的無恥勾當,難道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沈慕白一直沒有理會段正淳,他關注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兩個枯黃精瘦的老僧身上,他估摸着這應該是天龍寺的高手。
本字輩的高手。
沈慕白聞言不由呵呵:“段王爺,你又來了,到處勾搭良家的是你還是本爵呢?好吧,既然你懷疑阮姑娘與我有什麼,那麼,我便當衆對天盟誓:我與阮星竹當下清清白白絕無半點私情苟且,若言不屬實,必天誅地滅,不得
善終!
段王爺可以隨時帶阮姑娘走,只要你同意給姑娘母女一個名分且昭告天下,我沈某人定當着天下英豪的面,爲前面的誤會,向你段王爺叩首請罪!也恭喜你們百年好合,如何?”
古人重誓言。沈慕白當衆發下如此重誓,顯然他與阮星竹之間沒有問題。
所有人都將目光下意識落在段正淳身上,包括段氏的兵馬軍卒。包括那兩個老僧。
其實就事論事,沈慕白的話純屬情理之常,你自己的女人和女兒,你只要接回大理安置下來,那還是你的女人和女兒,誰也搶不走。
而且沈慕白還主動表現出可以當衆賠罪的姿態來。
甚至阮星竹和阿紫都心中多少有些期待。
畢竟她們心底還是會有一家人團聚共謀天倫之樂的念想。
只有秦紅棉早就看穿了段正淳的本質,她站在一旁冷笑不語。
果然,段正淳面色變幻,居然冷笑着主動岔開了話題:“那是本王的私事,與你沈爵爺何幹?
星竹,阿紫,既然你們並未被那小賊佔了便宜,那便回小鏡湖去,本王日後定去探視你們母女!”
阮星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阿紫心中極度失望,冷笑起來:“娘,看清他的真面目沒?這就是你心心念念十多年的段郎!
始亂終棄在前,無情無義在後,若大理段氏都是這樣的人......渣,我希望與他們徹底劃清界限,再不往來!”
阿紫情緒激動,忍不住套用了很沈慕白風格的一個詞,人渣。但沒有人注意。
秦紅棉笑吟吟上前來扯住阮星竹的手:“阮家妹子,當年的事都怪咱年幼無知,被甜言蜜語哄騙,但到如今,若是你再被甘心被騙,那真真是無藥可救了。”
甘寶寶站在對面,嫵媚的面色上起了一絲波瀾,她望着秦紅棉輕道:“師姐,你………………
青紅棉抬頭掃了甘寶寶一眼。
她知道甘寶寶想問什麼。
她眸光溫柔望向沈慕白的雋秀面孔,又轉頭望着甘寶寶堅決道:“師妹,我不過是遇到了對的人,想過幾年對的日子,沒什麼好說的。”
甘寶寶美眸閃過匪夷所思的光彩。
秦紅棉的個性很強,但這樣個性鮮明的女子竟然義無反顧投入了眼前這個雋秀少年的懷抱,還無視了世俗的壓力......她心中忖道,師姐與這姓沈的少年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
段正淳鬚眉皆張,足見他內心此刻情緒的暴虐。
他面色漸趨猙獰,卻又漸漸冷靜下來。
“沈爵爺,我大理段氏與你無冤無仇,過去諸事且當誤會,一了百了。
但本王調兵遣將至此,所爲的不過是要將那我大理段氏叛逆段延慶的屍身運回國都,希望你陌要阻攔。”
說罷,段正淳身邊那兩個老僧目光凜然望過來。
其餘段氏兵馬護衛一幹人等亦是如臨大敵。
沈慕白心念閃過,原來段正淳調兵遣將大張旗鼓來到萬劫谷,是衝段延慶的屍身來的,擔心被他阻攔,所以調集高手。
他當日在擂鼓山埋葬了段延慶後,大理段氏的人曾要來強奪屍身,被他斥退,看來段氏還是不死心啊。
沈慕白就覺得非常奇怪了。
就算是段延慶與大理段氏有所謂的國仇家恨,其實說穿了不過是王權之爭,如今段延慶已死,還要不放過他的屍身?到底幾個意思?
段延慶是大理國上德皇帝段廉義的兒子,曾是正統的大理國皇太子。
難道段延慶身上還隱藏着什麼祕密?小說中常見的藏寶圖之類?否則怎麼解釋大理段氏興師動衆來搶他遺體?
沈慕白捏了捏自己懷中段延慶留給自己的令牌。
他入殮時曾幫段延慶整理過衣衫儀容,沒有發現段延慶還有藏物。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段正淳身上:“段王爺,所謂人死恨消,段延慶與你大理段氏有天大的仇恨,也該消了。死者入土爲安,再強奪死者遺體,有損你們大理段氏的名譽。
當然,段延慶與我有救命之恩,我曾在他墓前起誓,若有誰敢讓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那便是我沈慕白不死不休的仇人!”
沈慕白話音一落,那兩名老僧就一前一後衝過來。
沈慕白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看來本就是衝自己來的,早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沈慕白縱身躍起,身形如電掠去。
耳邊傳來秦紅棉急急的提醒:“長卿,小心,這兩位是天龍寺的本本觀大師,身手了得!”
沈慕白人在半空與本因大師對過一掌,學風呼嘯,但明顯本因落於下風,因爲首先被擊落在地的是他而非沈慕白。
沈慕白錯過身來,又從容向本觀擊出一拳,避過了本觀破空呼嘯的一道凌厲指風。
短短幾個罩面下來,沈慕白基本摸清了這兩個老僧的底細深淺。
一流高手,境界大概比少林玄難要高出半籌,內力比鳩摩智略遜半籌。
若是一對一,沈慕白很輕鬆就能戰而勝之,甚至取其性命。
但兩人上場就聯手,用的都是段氏一脈的一陽指法,前後配合呼應,沈慕白一時倒也很難尋到突破口。
不過,這兩僧越戰越是心驚,他們已然傾盡大半功力,而感覺沈慕白一對二尤有餘力,這中間的差距就拉開了。
圍觀衆人就更加心驚了。
大理段氏所屬看得面色駭然,天龍寺爲了對付沈慕白,派出了高端戰力,天龍寺的兩大高手,兩人聯手就還拿不下沈慕白來。
鍾萬仇面色狂喜,沈慕白的功力之高,超乎他的想象。
甘寶寶抬頭望着腳踩逍遙步法,時而一拳擊出,時而又化學反擊的那道青色身影,俏面驚愕之極:這少年身手竟如此高深莫測?
慕白劍派的諸多弟子在外圍觀戰,歡呼聲掌聲雷動,雖然阿紫有令在前,不允許動輒喊口號譁衆取寵,但喊兩句“祖師爺神威無敵”捧捧場還是可以的。
段正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