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一晃九日。

本科春闈三場考試，終於在十五日日暮全部宣告結束。

這幾日間，京師並不平靜。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西夏人與大宋朝廷的交涉與博弈。

宰輔呂大防奉高太後懿旨，代表大宋朝廷與西夏親王赫連鐵樹展開談判，對於西夏人提出的所謂嚴懲兇犯、賠款的系列訴求，呂大防一律回絕。

呂大防的態度很明確，本案純屬個案，無礙兩國友好相處的大局。

至於血案本身的偵辦，宋朝會加大力度，爭取將兇手繩之以法。

但那夜屠戮西夏人的殺手彷彿人間蒸發一般，再沒暴露蛛絲馬跡，大理寺和京兆府的聯合專案組也只能是雷聲大雨點小。

赫連鐵樹情知喫了啞巴虧，但再怒氣沖天也無可奈何。

現在他身邊可用之人也就是姑蘇慕容氏的人手了，權衡利弊之下，赫連鐵樹果斷決定離開宋國京師，返回西夏。

這趟宋國之行，算是徹底失敗了。

還折損了大量一品堂的人手。

身邊高手如努兒海、雲中鶴、葉二孃、段延慶、九翼道人這些，或失蹤，或不告而別，可謂損傷慘重。

轉眼就是二月十五日。

今天是春闈放榜的日子。

從拂曉時分開始，京城各地萬餘各地舉子絡繹不絕趕往京城貢院，等待今日放榜。

十年寒窗，只等這一刻。

但註定是極少數人歡喜若狂，大多數人黯然神傷。

大宋例，每科上萬舉子只取百餘人上榜，稱之爲貢士。

通過會試的貢士再次參加十日後的殿試。

殿試後分爲三甲：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通稱狀元、榜眼、探花；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一名通稱傳臚；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紅日高懸，京師貢院前人滿爲患，人聲鼎沸，南北往來兩條大街都被堵的水泄不通。

沈慕白帶着王語嫣和阿朱還有李青蘿三女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裹夾着，往放榜的迴廊前擠去，而身前身後不知多少舉子都翹首緊盯着那面迴廊，此刻禮部的放榜吏員纔剛出了正陽門，正快馬加鞭往貢院趕來。

阿朱回頭瞥了沈慕白一眼，她乾脆撇開幾人，身形悄然原地拔起，躍至貢院金水橋的橋樑上。

她深吸口氣，身形再次凌空拔起，電光石火間，踩在攢動的人頭上如同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

直至榜下。

此刻舉子情緒高度緊張和激動，都在盯着榜單，其實沒幾個人注意她的行跡。

榜單以黃紙淡墨書寫，喜慶吉祥，故稱金榜。

阿朱下意識往榜單末尾瞧去，急切的目光迅速從榜單末尾一路往上掃去，終於目光一凝，面露狂喜之色：榜首！

兩浙蘇州府舉子沈慕白。

浙江衢州府舉子鄧坤。

河南安陽舉子韓嘉彥。

福建福州府舉子趙志凱。

……

一共98人上榜。

阿朱興奮至極，趁亂又擠出人羣，回到沈慕白幾人身邊。

“郎君，榜首！！你中榜首了！”

王語嫣喜出望外，任由她柔軟的小手被沈慕白緊握着，笑顏如花道：“恭喜郎君！”

李青蘿竟也歡喜得美眸淚眼婆娑。

沈慕白深吸了一口氣，系統優化的科舉技能終歸還是沒有忽悠他。不過，中不中榜首的其實他並不在意，他的目標只是上榜進入殿試謀個官身罷了，當然，能中榜首是最好了。

【檢測到來自孫亮的16點情緒值，系統解析中……日檢測進度1/10】

【檢測到來自顧鵬的17點情緒值，系統解析中……日檢測進度2/10】

……

【連續解析技能經義……開始融合，因宿主已有同類技能，轉化幸運值11】

【持續觸發來自各地舉子羣像好感度+90，累積好感度100】

沈慕白麪上笑容更濃了，他沒想到這樣還能收割一波福利。

他向李青蘿三女使了一個眼色，四人悄然退去，不多時，身後人羣中旋即傳來某人哀傷的痛哭流涕之聲。

沒多久，歇斯底裏的哭喊聲謾罵聲瘟疫般擴散，漸漸壓過了歡喜的聲浪，人羣卻開始潮水樣散去。

禮部負責看守榜單的吏員和禁軍軍卒面色冷漠，冷視着人羣。

這樣的情形年復一年，有人哭有人笑，幾乎如出一轍，他們早就見得多了，心裏根本不會起半點的波瀾。

貢院對面的一家酒樓上，靠街的一間雅間內，王詵笑眯眯望着韓嘉彥，神色振奮揮揮手。

“速報官家！”

……

沈慕白與三女談笑生風走街穿巷，準備返回阻住的宅子。

剛進巷弄不久，慕容復與鄧百川四人的身影就出現攔住去路。

沈慕白嘴角噙起一絲冷漠，以他如今武功，對慕容復再無所懼。

而且他如今高中榜首，萬衆矚目，加上西夏使團血案發生不久，京師防衛森嚴，他不信慕容復敢公開動手。

沈慕白扭頭輕道：“夫人，阿朱，保護好嫣兒，你們先回去。”

李青蘿嗯了一聲，她拉起王語嫣的手，與阿朱一起匆匆奔去。

慕容複眼見三女旁若無人越過自己一行人，王語嫣甚至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心底的羞忿頓再湧起。

沈慕白凝立原地，淡漠道：“慕容復，我不去找你，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眼看慕容復又有暴走之跡象，鄧百川趕緊出面：“沈公子，前番都是誤會一場，你我本是故人，聽聞沈公子高中本科會元，所以特來相賀。”

“是嗎？”

沈慕白嘴角的譏諷笑容越加濃烈。

“既是故人，爲何要害我？我乃讀書人，十年寒窗就爲金榜題名，慕容氏意欲斷我科考，與謀財害命無異。

而且，慕容復，你還以嫣兒與阿朱的性命要挾我就範，此等下作卑劣行徑，真的讓我看不起你。”

慕容復氣得渾身顫抖，氣血逆流：“放肆，沈家小兒，你當真以爲復不敢殺你？”

“那你可以試試。”沈慕白淡然一笑，體內真氣鼓盪。

慕容復暴怒而起：“鄧百川，公冶乾，去，殺了他！”

鄧百川兩人聞言猶豫些許，但還是不得不奉命出手。

但兩人剛縱身過來，卻見巷弄高牆上躍下個手拄雙杖蒼髮披肩面目猙獰可怖的老者來。

段延慶！

段延慶冷視着鄧百川兩人，惜字如金冷道：“滾！”

慕容復諸人自是識得這位西夏赫連鐵樹麾下的第一高手，見他竟然出面爲沈慕白“護駕”，很是震驚。

但慕容復縱再憤怒，也知道段延慶武功詭異非常難纏，若再加上沈慕白，慕容氏更討不了好處。

所以，慕容復牙關緊咬，恨恨跺了跺腳，拂袖而去。